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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诅术 汹涌的水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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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接连轰隆大响,秦袖其实没太听明白同伴的话,但被她惊恐的表情给怔住了,下意识转了下脑袋,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把手里的鞋袜一扔,淌了水地没命往岸边赶。
那巨浪挟着催枯拉朽一般的气势,岂是人的脚步能相比的,别说个小小的秦袖,就是泊在近岸处几艘渔船都被它凶猛而至的冲击力给掀得剧烈摇晃。
此刻正值休闲用餐的黄金时段,船上各个雅间内浮光掠影,觥筹交错间相谈甚欢,这突来的摇晃顿将贵客们给惊出了身冷汗,那些站在窗前或船舷边欣赏夜景的客人亲眼看到巨浪来袭,更是吓得惊叫连连,甲板上有两个没站稳抓稳的,一下就被抛出了甲板。而漫步在沙滩和亲水大道上的游人,在目瞠口呆两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看大片,是真的发生了本地绝难一见的堪比钱塘的超级涨潮,于是纷纷掉头狂奔。
水浪冲过了渔船,继续携带着凶猛的力道往岸边喧涌。本来只差几步就离开水线的秦袖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拍来,被挟带得跃身而起,扑腾到了两米外的湿沙上,但也没能让她逃离掉水浪的围捕,顷刻沉重的水花就密密实实压到了她的身上。
“死定了!”呼吸不到丁点空气反而被呛了几口水的秦袖绝望地想道。
水潮来袭只是一瞬的事,它在咆哮中冲上最高点之后立即便后退,只是后退的力量仍然无比骇然,卷着之前被它淹没的人和事物一起退却。怀着求生本能的秦袖拼命挣扎,没想到她此刻人品爆发,仓促间竟抓到一段原本深埋在沙地里夏天才用得上的安全警示绳。于是,浪潮退去,她留在了原地。
“秦袖,快,快起来。”只被泼湿了大半截衣物的予归向她伸出手,哆嗦着嘴唇催促。
秦袖呛得撕心裂肺,腿已经完全软了,有气无力抹了把满脸的水,试着拖着她那身裹满了湿沙无比沉重的衣物爬起来。
站在乱石中的船伙计亦是全身尽湿,可他身前的香和纸钱仍奇迹般地存在着,仍在冒着微弱难见的轻烟。一片兵荒马乱下,没人再注意到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他,他嘴边抿起抹冷笑,一把用力扯开外套。外套下是空的,没有打底的衣衫,只有副赫然留着刀痕的苍白胸膛。
今天是阿果的头七,也是他开始使用那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诅术”的第三天,也是一切怨恨结束的终点。
他从裤兜里摸出把折叠的水果刀,一摁按钮,雪亮的刀刃弹出外壳,被他转手狠狠地刺入到胸膛那道已有的伤口里。还带着点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淌出,滴在面前那小撮的灰烬上。
“阿果!”他发出第二声怒吼。
趁着水浪刚刚平息下去的间隙,几艘渔船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往岸边靠,奈何越是慌乱船就越是不听指挥,满船都是惊慌的骂声、哭嚷声,已有个别水性较好的等不及就先跳下了水,摆着胳膊游到了可以踩上沙地的浅水区。
怀着侥幸的人们没想到第二波水浪会来得这么陡急,并且力量之凶猛远超前一次,那高达七米的水墙犹如溃倒的山峰当头拍下,挂着“临仙波渔港”的一艘渔船因最靠近浪头涌来的方向,吃不住如此可怖的推攘之力,当即便翻了个底朝天。
予归眼睁睁看着压地而来的起伏水墙,眼睛都直了,正半跪起来的秦袖手里已没有任何可依赖的东西,而咫尺之外的她自己,也不可能逃得过这波水浪的攻击了。
可是,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被淹死在这里。
那一刻予归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过后她都不大记得起她到底做过什么。而在当时,也许是出于临死前的恐惧,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她没有象大多数人那样背离水线逃跑,反而向秦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她。
指尖剧痛,那直切神经的疼痛让她眼前漆黑一片,听力也似在瞬间失去了,耳朵里只余一片嗡嗡声响。等她回过神来,听到上方亲水大道有人惊呼着,那本该将她吞噬的水墙竟迅速溃倒下去了。随后她回转头,正看到一条黑影从亲水大道的栏杆后面跳了下来。
差不多十米的落差,就算这是厚厚的沙地,普通人也该摔个骨折脑震荡了,落在予归附近的这年轻男人看上去却是毫发无伤。他剪着很精神的短发,一双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是神采迫人,匆匆回望了两个姑娘一眼,那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疑。然后,他没有过多的耽搁,手掌在沙地上一撑,弹身跃起,迅速奔向那几乎被众人忽略的船伙计。
而船伙计也发觉了自己第二波诅术在尾声时的颓败,他目中浮起层恨意,右手握住胸前的匕首用力,又逼出线血水。
平地再起水浪,高度虽不如前面那两波,气势也十分凶恶。那奔行中的年轻人陡然陷入齐胸高的水流,立刻是寸步难行了。他快速打量了下左右,猛划几步,一把抓住了不知从哪飘过来的一扇木板,手掌轻轻一撑,便干净利落踏上木板。
船伙计大概终于明白是有人捣乱来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半转了身,死死盯着那踏板御波而来的男人。
“你凭什么管我的闲事?”他声音粗砺一字字问道。
站在晃荡的木板上,即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胸口伤处萦绕的浓郁邪气,年轻人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但我感觉得到你心里的愤恨。可不管你恨的是谁,都不该妄伤无辜。”
“妄伤无辜?”船伙计哈了一声,睁着双红得让人心悸的眼睛:“阿果不是无辜的吗?可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她?害死她的人是无辜的吗?为什么没有人去惩罚他?”
年轻人心中一抽,类似的话,他自己何尝不是问过千遍百遍。可是,还是不能这样的。一个人不能因为掌握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宣泄到其他人身上。
他说:“你可以去惩罚凶手。”
船伙计呆了呆,没想到还会有人如此坦然地对他说,你可以去惩罚凶手。那些人,那些曾经求助过无数次的人,有的劝他算了,胳膊扭不过大腿这就是命,有的说事情都有定论了他还去闹,就是诽谤,还有的说他如果敢去打击报复就是犯法,是要坐大牢的。
他垂下头,声音中带上了哽咽:“我找不到那个人。”
“你找不到也不能迁怒他人。”
“我没有迁怒他人,他们是活该的!”船伙计又瞪圆了骇人的红眼,指着咫尺外的狼藉:“我在船上那么多年,知道那些大老板公子哥儿的心有多黑,暗地里的交易是多么肮脏。”
“是吗?”年轻人抬眼看向乱成一片忙着逃命忙着救人的水域:“就算你说的有钱有权的都没好人,那么那个在哭着喊妈妈的孩子呢?那些自己都站不稳还在忙着救别人的人呢?还有那些只是想谋份差事养活家人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活该的吗?”
船伙计一时无言以对,心中憋着的气又发不出来,狂吼:“是,他们都是活该,都是死有余辜的坏人!他们没有直接杀人,可是为虎作伥见死不救,一样该死!”
随着他的吼声,本已渐渐平息的河面再次冲出迅急的浪头,周遭顿时又是哀号一片。
这水浪一下把那年轻人连同他脚下的木板给掀到了空中。他人并不慌乱,足尖横出去堪堪在木板上点了点,半空中再将腰一拧,人落下时恰好踩在了先一步落下的木板上。
“混账,你也给我去死!”
船伙计暴怒地想要把这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年轻人彻底打压下去,可是他的心血几乎都被绞干了,他已经无力再发起之前那么大规模的水浪了,更何况,那年轻人手中亮出了一块小牌子,令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一靠近小牌子便烟消云散了。
一片水浪卷了过来,年轻人在木板上轻轻一蹬,借力跳上了乱石碓。船伙计踉跄着扑过去,但什么都没能做,就颓然跪倒。年轻人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坐在块石头上。
“我要死了。”他眼睛中的赤红淡了下去,横亘着狰狞伤口的胸膛虽然还有些微弱的起伏,却苍白得可怕。
他当然要死了,敢使用如此凶邪诅术的人,都不可能有好收场。不过是靠着诅术,才能维系他破败的身体撑到现在。
“可我不甘心,没有为阿果报仇。”他偏着脑袋,空洞的目光落在石堆外的水面上。
“你确定阿果愿意你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为她报仇吗?”年轻人轻声说:“你的阿果,应该是个非常善良的姑娘,虽然她是被人害死的,但我想她的恨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她恨的只是那个凶手。”
船伙计喘息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是的,阿果那么善良,不会做这种迁怒于人的事。是他自己没用,找不到那个凶手,才会愚蠢地想拉着一大群人去陪葬。阿果,会怪自己吗?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几乎已陷落进无尽黑夜的眼睛里又有了些微亮光:“你可以帮我报仇吗?”
年轻人怔住。他知道今天的自己有些失常,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他心如铁石,本来遇上这种事,只需要干净利落解除施加邪术的源头就可以转身离开了,但这已走到穷途末路的男人,他的仇恨、他的悲哀,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却触动了他。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死,但希望他不必带着那么深切的仇恨去死。
“你可以帮我吗?”船伙计吊着最后一口气,放大的瞳孔里飘摇着最后一点微不可见的光。
“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他终于开了口。
船伙计触动着嘴唇,最后吐出两个字。
是的,年轻人没有说一定为他报仇,仅仅两个字的名字,茫茫人海里,谁知道作恶者藏在哪个旮旯。但所有曾经熟识他的人都了解,他的一言九鼎,哪怕只是一个不甚明确的承诺都会去完成。他噙着丝苦楚笑了,自己的前路还一片晦暗,又自作自受接上了这么个包袱。
年轻人站起来,把地上那具不再有生气的躯体给抛进了河水。
这倒不是他冷漠得不会尊重一个人的遗体,而是留下这具有着诡异刀伤的躯体,只会徒劳带给警察麻烦而已。
最近因那“宣宁恶咒案”,恐怕来宣宁城看热闹的玄修者不少,龙蛇混杂,也不知是谁教了这个小伙子那么邪的诅术。如果遇上此人,倒是要给他个教训。
还有刚才感觉到的气息……
他回首再去看之前跳下来时的那片沙滩,那两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刚刚到底是她们中的哪一个人?可是那两个抖得给鹌鹑似的姑娘都呆呆傻傻的模样,根本没有半点那个人的灵气。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吗?可当时,水浪确实是在碰到她们的时候弱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