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城当万人嫌》采松筠

22、身份 林向榆

　　林向榆说话，绝大多数时候语气是温和的，表情是带着笑意的，哪怕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北堂劲的面色一向僵硬了起来，倒是陈泊年，把目光落在了林向榆身上好几下。

　　“世子妃怎么会这般觉得？”

　　北堂劲问道。

　　林向榆也问他：“北堂大人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陈大人说。”

　　北堂劲愣了一下，视线在他们两个中间来回穿梭，陈泊年有些疑惑，林向榆默默等着回答。

　　最终他没问为什么就离开了：“那奴才先告退了。”

　　林向榆和陈泊年一起看着北堂劲的背影，一时相顾无言。

　　林向榆不想先开口，陈泊年则是拿捏不清林向榆在想什么，最终认同开口道：“世子妃这般的意思是？”

　　“其实我也想问你们想做什么。”

　　林向榆的语气有点生硬：“其实你不是宁王府的幕僚，对吗？”

　　“那你觉得我是谁呢？”

　　林向榆的目光慢慢从陈泊年的头发扫到眼睛，鼻子，嘴巴，最后落在脖子上。

　　面前这人脖子和脸，脖子和锁骨连接处，有三处色差。

　　“所以，当今陛下李亦尘，已经无人可用到自己亲自出手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撕碎了面前这个人的伪装。

　　李亦尘的脸拉了下来，他本身很有气势，只是被自己刻意伪装了一下，现在林向榆直接点了出来，他索性也不藏了，他听出了林向榆话中的嘲讽之意，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林向榆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稍微走远了几步，她说道：“正如陛下所言，猜出来的。”

　　李亦尘见她退后，也不像是恐惧，倒像是远离的样子，他又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你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那为何还敢直呼我的名讳？你可知这可是重罪？”

　　“陛下都决定隐姓埋名来王府当幕僚帮助臣妇做事了，岂会在意这点小事？”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李亦尘不免怀疑他们是在讨好自己，只是林向榆这么说，李亦尘只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其实林向榆对李亦尘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分毫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李亦尘的到来让整件事乱乱的，她很烦躁。

　　“你是叫小夭是吗？”

　　李亦尘又问。

　　“是。”

　　“按照月酌跟朕的描述，朕觉得，你似乎比朕想象的有意思的多。”

　　林向榆毫不客气：“不然臣妇怎么会被选中为陛下做事。”

　　“小夭。”

　　李亦尘喊林向榆原身的名字：“那你可知，你不是朕所选择的？”

　　“所以陛下一开始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臣妇被选中了，还拒绝了陛下的提议，陛下这才产生好奇心，亲自下场，王府为了配合陛下，所以才疯狂改变计划，对吗？”

　　林向榆的表情有些严肃，其实李亦尘的出现，某种意义上让前面看不清路的她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她仍然不开心。

　　李亦尘起了一些逗弄的心思，他问了林向榆：“那你觉得，朕怎么改变了计划？”

　　林向榆看着李亦尘，眼神有些散漫，她问：“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

　　李亦尘被问得一怔，本来不想回的，看着林向榆的眼睛，道：“一千五百精锐，驻扎在田庄外。”

　　“排面够大。”

　　林向榆继续道；“通知他们，把田庄封锁起来，谁都不能放出来，还有，把你田庄里的人喊出来，我猜赵柯今晚会动手。”

　　她的语气太严肃了，吩咐地太理所当然了，李亦尘震惊：“难道继之已经把消息通知你了？”

　　他没有否认。

　　林向榆摇头：“我猜出来的，好了，不要再纠结这种无所谓的事了，你快去准备吧。”

　　李亦尘不信：“你嘴巴是开过光吗？还是你被佛祖附身了，猜的这么准？朕真的很想知道。”

　　他连朕都说出口了。

　　“是让你一诈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林向榆道。

　　“那假如我是骗你的怎么办？”

　　林向榆让李亦尘非常感兴趣，他以前知道林向榆，还是因为谢月酌做的事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他才知道的。

　　所以一开始王府拿出林向榆出来当作人选，李亦尘是十分不愿意的，不止是他瞧不起林向榆的出身，谢月酌为了林向榆做得那点事，也太丢份了。

　　再后来，林向榆反驳了他的提议，李亦尘对她微微提起一些兴趣，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屑。

　　收拢世家手中的土地权对李亦尘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而他不能平白无故对世家出手，才选择和王府合作，以这块被浸润地最深的田庄为理由，找出可以治罪世家的证据。

　　起初，他们的想法是在朝廷安排一个人和世家对抗，在田庄安排一个人去搜集证据。

　　王府的人心疼谢月酌，但是提出了林向榆可以替代谢月酌的建议。

　　李亦尘起初反驳，认为她身份低微，不可担当此重任。

　　然后王府将林向榆最近做的一些事呈现给李亦尘，最令他惊讶的，当属她逼出那个丫鬟杀了自己的时候。

　　王府的奏折描写的十分身临其境，但是李亦尘不放心，王府那边承诺会辅佐好林向榆，李亦尘自己也可按中提点，李亦尘勉强答应给林向榆一个机会。

　　没想到林向榆直接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转而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让李亦尘来了点兴趣的同时也很担忧，所以他亲自出宫，提出了假扮王府幕僚的建议，王府那边也同意了。

　　李亦尘心底对林向榆的不屑终于刚才他们交锋的时候，不卑不亢，逻辑清晰，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不忘任务。

　　和林向榆对话的那几句，李亦尘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月酌会为了这么一个人疯狂。

　　林向榆站住了，她道：“如果你是骗我的，待会你可以一起去陪阿晚的爹。”

　　李亦尘看了她很久，笑道：“幸好朕从不骗人。”

　　林向榆忍住想嗤笑的心，问道：“北堂劲知道你的身份吗？”

　　李亦尘说道：“整个田庄应该只有你猜到了。”

　　“你很聪慧。”

　　林向榆忍住把那句“那是你太蠢”说出来的心，最后说道：“你去安排人吧，我猜这个赵柯很快便会给出行动的。”

　　李亦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林向榆很久，他不说话，林向榆也回话，沉默地和他对视着。

　　李亦尘从来没见过林向榆这种人，身居高位，年纪轻轻改朝换代，他见过很多样子的人，讨好的，谄媚的，不屈的，蔑视的，恨他的，爱他的，可他没见过面前这种人。

　　浑然不在意他，好像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地位，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就连他们的任务，似乎都比他要有吸引人。

　　可是任务明明是他布置的。

　　要是林向榆能听见心声，可能又要讽刺他几句了。

　　“庄内有多少人？”

　　林向榆问。

　　“怎么了？”

　　李亦尘这个有点明知故问了，林向榆继续道：“我们分开行动，你带着北堂劲去赌人，我带几个人去找赵柯。”

　　林向榆几乎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建议都出乎李亦尘的意料，他说：“你这样会很危险的。”

　　“你这种人还会在意别人的危险吗？”

　　林向榆真心在疑惑，他如果真的会在意自己的危险自己现在还会出现在这边吗？

　　太虚伪了。

　　“好了，这种小事我们先不谈，你叫人封锁庄子之后，你和北堂劲立刻去我白天去的佃户的屋子那里。”

　　她话中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问题，她问：“你知道那里是哪吗？”

　　李亦尘答：“不知道。”

　　“我知道了。”

　　林向榆点头，“北堂劲应该知道，就是佃户居住区那里有一口井，去那里就行。”

　　“为何会选在此处？”

　　林向榆的目光盯着远方，她走了几步，廊间有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裙摆，她说：“那里是短期内最适合杀人抛尸的地方。”

　　“佃户周围全是田地，我们都在这边，他们不会想兴师动众的。”

　　林向榆靠近了李亦尘几步，她抓着李亦尘肩膀上的布料，靠近他的耳朵，把头凑过去低声道：“我猜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些佃户口中，如果错过今晚，再想拿到，可能就难了。”

　　她的手劲很大，攥着李亦尘的衣服，眼神中带着坚定与认真，靠近李亦尘的时候，林向榆的头发擦过了李亦尘的脸颊，李亦尘甚至能闻到他们两人身体气息交融的味道。

　　李亦尘垂下眼眸，没有嫌弃林向榆这个举动唐突无礼，也没有挣脱开她，就着这个姿势说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好。”

　　“一刻钟之后，你要的人会给你。”

　　林向榆松开了李亦尘，说道：“我在这里等？”

　　“可以。”李亦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转身离去，但是又情不自禁地回头，林向榆也在整理自己的服饰，他问：“你说，我们可以成功吗？”

　　“可以。”

　　“为什么呢？”

　　李亦尘觉得林向榆不一定能说出什么好话，但是他实在好奇林向榆的回答。

　　林向榆慢慢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身体，她说：“大概因为，我做事，基本没有失败过？”

　　此时廊间只有月光，黑色的空气融入皎白的光芒里，李亦尘的心脏突然随着林向榆的行动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