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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浅秋无风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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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午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带着一点清淡的凉。下午第一节课是枯燥的理论自习,老师坐在讲台前低头备课,默许全班安静自主学习。整间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谢昀川的状态缓过来不少,残留的胃部酸胀彻底消散,低头写着数学错题。注意力刚稳住,前排两个女生就悄悄传起了纸条,动作轻缓,小心翼翼避开讲台的视线。纸条绕了两排座位,最后落在斜前方的课桌里。
没人留意后排的动静。
江寂的视线短暂抬了一瞬。他不爱嘈杂,对所有细碎的喧闹都格外敏感。余光扫过身侧,谢昀川低头刷题,眉眼平和,没有被打扰。江寂重新落回书页,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一下,很轻,像某种确认。
谢昀川的笔尖微微一顿,没抬头。
他想起午休时那半片饼干。江寂吃了,没有犹豫,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谢昀川知道,对江寂来说,那一点都不平常。他不吃甜食,不喝甜饮,指尖常年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切柔软的东西保持距离。
可那半片饼干,他吃了。
课上到一半,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浅秋风,力道很轻,穿过窗缝扑进来,卷起桌上零散的草稿纸簌簌晃动。靠窗的位置风最盛,几张轻薄的错题纸直接吹离桌面,飘落在过道,还有两张恰好落在江寂的脚边。
纸页干净洁白,没有字迹。
谢昀川刚要俯身,身侧的人先动了。江寂垂眸看着脚边的白纸,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有洁癖,容不得杂物落在脚边,更不会任由纸张贴着鞋面。但他没立刻弯腰,也没抬脚避开,只是沉默地静止了两秒。
谢昀川看着他细微的迟疑,顺势微微倾身,伸手去捡。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地面,指尖在纸页上方碰在一起,一凉一温,都是瞬间收回。
谢昀川把纸捡回来,一一抚平,叠好放在桌角。江寂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后收回,继续握笔。他没看谢昀川,但耳廓在浅秋的光里显得薄,透出一层淡红。
谢昀川坐直,继续刷题,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横线,他用橡皮擦掉,橡皮屑扫进抽屉角落。他想起口袋里那颗奶糖,糖纸皱得不成样子,是江寂今早塞给他的。他摸了摸,没拿出来。
江寂往窗边挪了半寸,抬手捏住窗沿,将敞开的缝隙收窄一些。风弱了下来,桌面纸张安稳。他指尖拂过碰到窗沿的指腹,摸出消毒湿巾,擦拭指尖,一根一根,擦完对折,塞进垃圾袋。
谢昀川看着自己的草稿纸,那道被擦掉的痕迹还在,浅浅的,像没擦干净。
临近下课,后排男生收拾文具时碰掉桌顶的书本,厚重的练习册哗啦啦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老师抬眼望过来。
慌乱之间,一本硬壳参考书径直朝着江寂脚边滑去。男生慌忙道歉,伸手要够,隔得太远,够不到。周围有人小声看热闹,气氛微微喧闹。
江寂眉头都没蹙,神色没变。他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只是微微垂眼,看着脚边的书本。
不等他动作,谢昀川轻轻伸脚,将书本往前方挪了一点,刚好落在男生伸手可及的位置。男生连忙捡起,连连致歉,班里的骚动很快平息。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偶然的举手之劳。
江寂抬眼,目光落在谢昀川侧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然后收回,继续看书。但谢昀川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很久,没翻页。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合上教案离开。班里瞬间恢复热闹,同学们起身伸懒腰、互相讨论题目、结伴接水。
江寂没有起身,坐在原位,慢条斯理收拾桌面。他将湿巾规整对折,放进垃圾袋,书本一一对齐桌沿。动作永远规整有序。
谢昀川坐着没动,从口袋摸出那颗奶糖,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软,褶皱慢慢平复。他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糖纸揉成团,塞进另一个口袋。
他起身,往门外走,路过江寂座位时,对方忽然抬头,黑瞳沉静,没说话,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张新的消毒湿巾,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上。
不是递过来,是放在那里。
谢昀川看着那张湿巾,没动。江寂也没看他,把拉链拉好,起身,背着帆布包往门外走。走到过道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声音不高:"风大。"
两个字。
谢昀川坐在原位,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那张湿巾,拆开,擦了擦刚才捡纸时碰过地面的手指。擦完,他看着湿巾,忽然想起什么,把湿巾展开,铺平,叠成和江寂一样的小方块,塞进自己书包侧袋。
他起身,往门外走,路过窗边时,发现江寂刚才关小的窗缝又开了一点,大概是风太大,吹动了窗扣。他伸手,把窗缝重新关小,指尖碰到窗沿,凉。
走廊里人声喧闹,他往楼梯口走,手按在腹部,按得很轻。路过饮水机时,他停下来,把自己的水杯放过去,接了半杯温水。水流声在嘈杂里显得很轻,他听着,等杯子满了,拧上盖子,继续走。
走到楼梯口,他看见江寂站在三楼平台的窗边,没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没亮。他走过去,站在江寂身侧,不是身后,是旁边,两人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江寂没抬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楼下走。谢昀川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级台阶,不时并排。下楼时,江寂的脚步声很轻,但谢昀川听得见,节奏和他一致,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
走到一楼大厅,人往食堂方向涌。江寂往侧门走,那条路通向校门口,他下午要去法医科见习。谢昀川往正门走,那条路通向食堂。
两人在分叉口停下,没说话。
谢昀川先开口:"湿巾……"
"买多了。"江寂说,"用不完。"
和上次一样的句式。
谢昀川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你上次说暖贴过期了。"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没应声。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这次没过期。"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这次眼睛也弯了:"那谢谢?"
江寂没笑,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往后一抛,没回头。谢昀川伸手接住,是一颗奶糖,糖纸皱巴巴的,是新的,不是早上那颗,糖纸边缘没有折痕,是刚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
谢昀川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江寂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光亮里。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软。他把糖放进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往食堂走。
路过垃圾桶时,他没扔。
走到食堂门口,他停下来,从口袋摸出那颗糖,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糖纸揉成团,塞进另一个口袋。
他走进食堂,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有人在讨论月考,他听着,没插话。排到窗口时,他要了一份白粥,没要甜豆浆。
端着粥找座位时,他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脊背挺直,坐姿规整,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没动筷子,正在用消毒湿巾擦筷子。是江寂。
谢昀川走过去,站在桌边,没坐。江寂抬眼,看了他一秒,没说话,把擦完的筷子放在碗边,然后往旁边挪了半寸,不是让开,是留出刚好够一个人坐下的位置。
谢昀川坐下,两人肩膀隔着一拳距离,和早上饮水机旁一样。
江寂低头吃面,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吃得很干净。谢昀川喝粥,也很慢,一口一口,温度刚好。两人没说话,周围喧闹,他们安静。
吃完,江寂起身,收拾碗筷,往回收处走。谢昀川坐着没动,等江寂回来,站在桌边,垂眼看他。
"下午见习?"谢昀川问。
"嗯。"
"几点结束?"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停了两秒,说:"五点。"
"哦。"谢昀川应了一声,没话找话,"河边?"
江寂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风大。"
和早上一样的两个字。
谢昀川笑了一下,起身,收拾碗筷,往回收处走。江寂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往不同方向走。
谢昀川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江寂站在侧门门口,没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他转过身,继续走,没回头。
但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