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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浅雪温行 连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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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寒风过后,夜里落了一层极浅的薄雪,天亮便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留着细碎湿痕。空气冷得干净通透,冬日的日光淡而清亮。
周三下午是全校大扫除,高三也不例外。谢昀川被分到擦窗户,江寂被分到整理储物柜,两人在教室对角,隔着整个班级的喧闹。
谢昀川踩着课桌擦玻璃,抹布在水桶里浸过,拧到半干。擦到靠走廊那扇窗时,他看见江寂蹲在储物柜前,把散落的试卷一一叠好,指尖在纸角抚平,动作刻板认真。旁边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目光时不时飘向江寂,又窃窃私语着移开。
他笑了一下,继续擦玻璃。
没擦一会儿,腹部隐隐发沉,熟悉的坠痛感缠上来。他扶着窗框站定,等那阵劲过去。旁边同学忙着搬桌椅,没人留意。他缓了两口气,拧干抹布继续擦,动作放得很轻。
"谢昀川!"
后排有人喊他,是同班男生,举着水桶晃了晃,"水脏了,去换一桶?"
他应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落地时腹部又是一坠,他皱了下眉,很快松开。拎着水桶往门外走,路过储物柜时,江寂忽然抬头,黑瞳沉静,看了他一眼。
谢昀川脚步没停,拎着水桶走出教室。
走廊里风大,吹得抹布上的水渍发凉。他走到饮水机旁,把脏水倒掉,接新水。水流声里,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和他一致。
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不用整理储物柜?"他问,声音被水流声盖过一半。
江寂站在他身侧,不是身后,是旁边,隔着一拳距离。没应声,从口袋摸出一片暖贴,放在饮水机台面上,不是递过来,是放在那里。
"风大。"他说,和之前一样的两个字,但走廊里确实风大,不算借口。
谢昀川接满水,拧上桶盖,拿起暖贴,塞进校服内侧口袋。他侧头看江寂,对方看着窗外,没看他,耳廓在冷风里泛着淡红。
"擦完窗户,"谢昀川说,"一起去接水?"
江寂指尖在饮水机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嗯。"
不是"好",是"嗯",短促,像某种确认。
谢昀川拎着水桶往回走,江寂跟在身后,隔着两步距离。走到教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转身,江寂差点撞上,脚步一顿,两人之间只剩半拳距离。
"你耳廓红了。"谢昀川说,声音很低,"冷的,还是别的?"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没应声。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收紧又松开,然后侧身,从他身侧走进教室,肩膀擦过他的胳膊,薄荷皂香混着冷风,一凉一温。
谢昀川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走到储物柜前,蹲下,继续叠试卷,指尖在纸角抚平,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笑了一下,拎着水桶走进教室。
大扫除收尾时,班主任来检查,走到窗边,指着窗框缝隙的灰尘,叮嘱再擦一遍。谢昀川应声点头,转头去漂洗抹布,回来时发现江寂已经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干布,擦着他刚才没擦完的那半扇窗。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扇窗的距离。抹布和干布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江寂擦得很慢,但每一下都落在实处,和他做题一样。
"这边我擦过了。"谢昀川说。
江寂没应声,只是把干布叠成方块,放在窗台角落,边缘对齐。然后他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方块旁边,不是递过来,是放在那里。
谢昀川拿起来展开,上面是几道数学大题的简化思路,字迹浅淡,和之前一样。但最后一行多了一行字:"窗框缝隙,用牙签挑。"
他笑出声,连忙收住,班主任还在后排。他侧头看江寂,对方已经转身往储物柜方向走,脊背挺直,步伐不快。
"谢了。"他说。
江寂脚步微顿,没回头,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某种回应。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暗了。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谢昀川慢悠悠整理东西,看见江寂站在储物柜前,把最后一张试卷叠好,放进文件夹,拉好拉链。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没说话。
江寂侧头看他一眼,"走?"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稀疏。走到操场小道,暮色四合,路灯亮起,残雪的痕迹在暗处泛着微光。
"今天不用见习?"谢昀川问。
"不用。"江寂应声,脚步放缓,"周四。"
"周四?"
"见习。"江寂说,"改周四了。"
谢昀川愣了一下,想起之前江寂的见习一直在周末和傍晚。他侧头看对方,"为什么改?"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手指在包带上收紧又松开,"周五。"
"周五?"
"小测。"江寂说,声音不高,"你考。"
谢昀川心口一颤,脚步顿住。江寂也停下,转头看他,耳廓在暮色里泛红。
"所以改周四?"谢昀川问。
江寂没应声,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停下,从口袋摸出一颗奶糖,平整崭新,往后一抛,没回头。
谢昀川伸手接住,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软。他剥开,扔进嘴里,甜意漫开,胃酸微微泛上来,不剧烈。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甜的。"他说,声音被糖纸的沙沙声盖过。
江寂脚步微顿,没回头,但左手悬在身侧,掌心向上,停了两秒,缓缓收拢。小指微微勾了勾,像某种残留。
谢昀川跟上,两人并肩,肩膀隔着一拳距离。走到分叉路口,江寂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回去吧。"
"嗯。"谢昀川点头,"周四见习,几点结束?"
江寂看着他,"五点。"
"周五小测,"谢昀川说,"考完我去找你。"
江寂耳廓红得更明显,指尖在包带上轻轻叩了两下,"河边。"
"河边风大。"谢昀川说,用的是他的句式。
江寂没应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脚步微顿,没回头,但声音飘过来,很轻:"等你。"
两个字,不是"我等你",是"等你",主语省略,对象清晰。
谢昀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寒风卷起衣角,掌心攥着那颗温热的奶糖。他把糖纸铺平叠好,收进口袋,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转身折返校园,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三楼走廊的灯亮着,靠窗的位置那道身影静静伫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但今夜,那人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暮色,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笑,只是抬手,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和江寂的一样。然后转身,上楼。
躺在床上,他把新的糖纸叠进枕头下的珍藏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两下。
窗外冬风依旧,长夜清寂。他想起"等你"两个字,想起见习改周四,想起周五小测后要去河边。
浅雪已融,心意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