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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暮色温软 入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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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的白昼愈发短暂。清晨天光薄淡,傍晚暮色匆匆覆落,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吹得光秃秃的枝桠簌簌作响。整座校园浸在冬日清冷里,唯有高三教室,常年亮着灯火。
周测如期而至。
这天的日光格外柔和,薄雾笼着天际,没有刺眼的阳光,只剩一片温吞的亮。教室里人人低头刷题,笔尖起落的声响连绵成片。
后排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
江寂做题不急不缓,卷面工整利落,落笔笃定。他偶尔停笔,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一瞬便收回。
谢昀川沉心刷题,状态安稳。之前江寂整理的押题思路刚好贴合本次题型,落笔顺畅。他做题间隙侧头瞥了眼身侧的人,想起桌下那只手,一凉一温,掌心贴着掌心,拇指轻轻蹭了蹭。
整场测验四十分钟,很快结束。
收卷的瞬间教室松快,同学们互相对着选择题答案,讨论声填满教室。
谢昀川收拾笔袋,低声开口:"你押的题,全中了。"
江寂指尖微顿,耳廓浅浅泛红,低头整理试卷:"凑巧。"
"说好的,考完给你买饼干。"
江寂终于抬眼,黑瞳沉静,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课间十分钟,走廊挤满透气吹风的学生。寒风穿廊而过,刺骨的凉。谢昀川起身下楼,身后的脚步声稳稳跟上。
超市在教学楼底层,暖气充足。谢昀川找到无糖饼干的货架,拿起江寂想要的那款,转身回头。
江寂就站在超市门口,安静立着,不进来,也不走。冬日的风掠过他的发梢,冷白的侧脸在暖光与冷风的交界处。
谢昀川提着饼干走出去,递到他手里:"给你。"
江寂垂眸看着掌心的包装袋,指尖覆上去,没有立刻收进书包。他拆开包装,抽出一片,指尖捏着,递到谢昀川手边。
不是放在桌缝,是直接递过来,在超市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
谢昀川愣了一下,低头接住,慢慢嚼着。清淡的味道熟悉又安稳。
"你自己不吃?"他问。
江寂看着他,"嗯。"
"为什么?"
江寂没应声,把包装袋塞进口袋,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停下,侧头:"风大。"
和之前一样的两个字,但这一次,他是在说外面,还是在说别的,谢昀川分不清。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廊风大。江寂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挡在风口。谢昀川往他那边靠了半寸,不是避风,是靠近。
回到教室,趁着课前没人注意。
江寂从口袋抽出那片饼干,不是给自己,是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谢昀川桌角,一半自己拿着,没吃,只是拿着。
谢昀川看着那半片饼干,想起很久以前,江寂吃过他给的半片饼干。那是第一次,江寂破了"不吃甜"的例。
"你吃。"他说,把自己的半片推回去。
江寂看着那半片饼干,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低头,把半片饼干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执行某种任务。
谢昀川笑了一下,把自己的也吃了。
一整节下午课,两人依旧默契安稳。桌下的距离暧昧又克制,偶尔指尖轻蹭,偶尔手背相贴,不紧握,不逾矩。
但这一次,谢昀川的手放过去时,江寂没有悬着,是直接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慢慢收拢,不是握紧,是轻轻合拢。
谢昀川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自己掌心蹭了一下,然后停住,像某种确认。他没有动,任由那只手停着,直到下课铃响,江寂骤然收回,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下。
临近傍晚,最后一节课结束。暮色沉得彻底,深蓝的雾色铺满天际,教学楼亮起整片灯火。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奔赴食堂、宿舍。
谢昀川慢悠悠收拾,目光落在江寂的动作上。对方依旧对齐每一本书,擦净桌沿,摆正保温杯,但今天收拾得格外慢,像是在等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晚风穿堂,灯火斑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若即若离。
走到操场无人的小道,暮色四合,周遭只剩风声。
谢昀川停下脚步,转头:"冬天天黑得好快。"
江寂站定,抬眼望他。夜色落进漆黑的瞳孔,褪去白日的清冷。他沉默片刻:"嗯。"
"以后见习晚归,路黑。"
江寂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帆布包带:"不晚。"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极轻:"想走快,就快。想走慢,就慢。"
谢昀川心口轻轻一颤。他听懂了。
"那今天慢一点。"
江寂的耳廓在夜色里泛红,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慢行,脚步放得极缓。晚风掠过肩头,灯火落在眉眼。谢昀川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悬在身侧,和江寂的手隔着一拳距离,一寸,半寸,慢慢靠近。
江寂的手也在身侧,没有动,但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某种等待。
谢昀川的手碰上去,不是掌心,是手背,轻轻贴着,一凉一温。江寂的手指慢慢展开,让他的滑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叠,不是握紧,是轻轻扣住。
整条空旷的校园小路,只剩他们两个人,手牵着手,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走到分叉路口,熟悉的道别地点。
江寂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崭新平整,没有任何字迹。这次,他伸手,轻轻放进谢昀川的掌心,不是抛,不是放地上,是直接放进手里。
"备用。"他说。
谢昀川捏着那颗糖,抬眼看他:"你好像,永远都有备用。"
江寂垂眸看着他的掌心,黑瞳沉静,轻声道:"给你的,都备用。"
一句话,轻得融进晚风里。
不等回应,他转身离去。但手没有立刻收回,是从谢昀川掌心慢慢抽离,指尖蹭过对方的指腹,一凉一温,像某种告别。
背影融进暮色,走几步,停顿,没有回头。
但谢昀川看见,他的左手在身侧悬着,掌心向上,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停了两秒,才慢慢收拢,放进口袋。
谢昀川站在原地,捏着掌心温热的奶糖。他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但不是很疼,只是一阵轻微的发紧,像某种提醒。
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
他往宿舍走,步子很慢,手还悬在身侧,掌心向上,和江寂一样的姿势。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笑了一下,没停,继续走。
但手伸进口袋,把糖纸拿出来,又展开,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纸很薄,能透出背后的影子,什么都没有,没有字迹,没有批注,干干净净。
他叠好,塞回口袋,走上楼。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手放在枕头底下,摸到之前的糖纸、纸条、准考证,一张张,叠在一起。他把新的糖纸放上去,平整的,没有字迹,放在最上面。
窗外风还在吹,冬夜凛冽。但他想起那只手,一凉一温,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轻轻扣住,拇指蹭了蹭。
他关灯,手指在枕头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和江寂一样的节奏。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外面。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那个人影还在,没动,屏幕暗着。
他闭上眼睛,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