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是爱，你会抓住我的手吗？》燃情的雨夜

39、第 39 章 就在决定出

　　就在决定出门的前几分钟，一场异常盛大的雨开始了。
　　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雾气从深林的深处缓缓而来、逐渐蔓延，最后于半空中平铺开来。
　　黄昏时刻却呈现出漫天的灰绿色的浓雾。极光河不见踪影，远处的巨树林早已被淹没。
　　雨线不断穿过雾团，落雨的声音溢满土地。
　　“雨好大啊...”
　　“.......嗯。”
　　李壬缓缓眨了眨眼，在雨声里闭上了眼。
　　他并没有睡意，只是暂时想逃避这个现实。
　　总有些回忆会趁着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扰乱心情，让人烦躁到什么也做不了。
　　啊.......好烦躁。
　　李壬皱着眉，忍受着不受自己控制的心绪。
　　烦死了...滚出我的脑袋。
　　“哥？”
　　程礼清端放下茶杯，来到李壬的身边：“身体不舒服么？”
　　李壬苦笑了一下。他在瘫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浑身泄力：“脑子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程礼清认真问。
　　“总是想一些...我不想去想的东西。”李壬又闭上了眼。
　　“那哥在想什么呢？”程礼清坐在扶手上，“可以告诉我吗？”
　　新的温度抚上李壬的脸颊，李壬便将脑袋的重量都交给了程礼清的手掌。
　　“可以啊.......当然。”
　　程礼清等着李壬开口。然而李壬话语很快卡壳：“以前...我...抱歉，我说不出口.......”
　　“嗯嗯，没事。”程礼清滑下沙发扶手，和李壬一起挤在沙发软垫上，“不想说就不说。但是我觉得哥需要一个拥抱。”
　　李壬没有再强迫挤出微笑，他在愣神间被程礼清抱住。
　　“对不起啊...下次再带你出去。”李壬埋在程礼清的侧颈，那些情绪涌动地更厉害了。
　　“哥不需要道歉啊，根本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李壬捞起程礼清，让他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能更好的抱着他。
　　“唉.........”李壬重重叹了口气。
　　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这一次呼吸，最终都会变为无力或者无奈的叹气。
　　程礼清抱紧了李壬，轻轻抚着他的背。
　　不知道是哪颗雨滴落地的声响敲动了李壬的心，他在沉默中开口了。
　　“我想起来，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很恨我的那个雨季........
　　“因为我的疏忽，让别人喜欢的物品被毁了。
　　“对不起说了，赔付也赔了。
　　“但是对方说，他还是恨我，虽然他知道我是无辜的。
　　“在这间事发生之间，我们是好朋友。
　　“事情就是这样.......”
　　话闭，李壬搂紧了程礼清的腰。
　　一个简单、无聊又能让敏感的人不断折磨自己的故事。
　　“哥那时的心情，现在还在么？”程礼清的下巴靠在李壬的肩上，听着李壬颤抖是语气，他望着落地窗外的暴雨，总觉得那是李壬的泪水。
　　“我不知道.........一开始，一开始是慌张，但是哭也没用...后来是委屈，明明还有其他的原因，他却选择了我...之后是悲伤，因为他说他很狠我........
　　“.........”程礼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听起来是一个需要几页纸才能写下的故事。
　　“你之前问我，我的朋友很多吗，我说就一两个，其实就只有蓝贺一个。”
　　李壬的声音闷而低，让整个空间都变得灰暗，反而显得落地窗上的雨珠透彻而明亮。
　　“你当时的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说可怜一样。其实完全是正确的........我被你看穿了。所以才只能用笑声遮掩我的无措。”
　　“........”程礼清记得，那应该是他刚来到这里的那段时间。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李壬太没有社交距离感了。所以他有些怀疑，到底是因为李壬的性格，还是因为他没有多少朋友相处。
　　现在看来，两者都有。
　　啊。为什么李壬一开始对他那么好的答案，藏在了李壬的话语里。
　　因为李壬想跟他交朋友。是最纯真的想法，我想和你交朋友。
　　但是李壬又没法再寻求一份友谊，因为他所受的伤，他听到过的那句诅咒，让他无法开口。
　　所以李壬会之后又推开程礼清。不仅仅是因为他害怕过去，更是因为害怕在当下再次听到那句“我恨你”。
　　他尽力对程礼清好，就是想弥补那个被人憎恨、被人指责、被人白眼的自己。
　　那些温柔的话语，暧昧的举动，贴心的照顾，李壬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做过。
　　虽然李壬明白，爱绝不是将自身指向他人，更不是将自己身献给他人，但是他没法拥抱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拥抱自己。
　　“我现在已经不为那段短暂的友谊感到悲伤了...只是，那句‘我恨你’，实在是没法忘记。”
　　程礼清开始感到颈侧一片湿润。
　　“越是强烈的情感，拥有的力量越是强大。”
　　李壬喘了口气，尝试让情绪平复下来。
　　“这句话在那人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变成了只属于我的诅咒。每到雨季，它会让你所有的心绪回到那一天，那一天的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告诉你，一切都是你的错...没完没了的，很烦....好烦....”
　　“哥.......”程礼清抚着李壬的后背。他不经想起来，他们在落地窗外看雨的那一次，李壬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
　　“只有专注地听着雨声，才能暂时离开那一天........”
　　在被朋友用言语刺伤连同他的存在都被否定的那个雨季，李壬站在这被压抑的天空倾泻而下的雨中，他的前方是一片徘徊又不断跟随的迷雾。
　　过去的时间并没有流逝，反而连痛苦一起铭刻在他前进的每一条道路上。
　　他被困于这个浅薄的故事之中。脑海里，总是一次又一次掀起被他人指责的风暴。
　　无谓的悲伤，愚蠢的自扰。
　　“啊........”
　　程礼清想起来，当时他因为李壬的满不在乎的神情而生气，因为他自己想要帮忙的心被李壬忽视了。但他不知道，李壬当时居然正在承受着痛苦。
　　我恨你这句话多么有力量啊。甚至在有的时刻，比我爱你这三个字更让人难以忘怀。
　　程礼清他知道，他清楚的知道。
　　他也曾被人这么说过。
　　“哥...我们在落地窗外看雨的那晚，”程礼清看着窗外浮现出的两个身影，有些失神，“你也是在经历这样的痛苦吗？”
　　窗外的两个人，一个因为被忽视在生气，一个因为痛苦在逃避现实的同时还在保护另一个人。
　　“........嗯。”
　　李壬一直都在笑，也一直都在用笑掩饰自己的悲伤。
　　我竟然就让他一个人承受了如此了的痛苦........
　　程礼清抱紧了李壬，用手搂住他的后颈。
　　“哥...哥........我知道，听见我恨你这种话，很难忘记。一旦听见，很伤人心，很伤人心........但是...”
　　窗外的李壬展露出轻松的笑容，程礼清这才体会到，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有多么痛苦和揪心。
　　“但我有信心，我会给予你比那恶意多得多的爱，我会...我会让更多的爱，挤掉你的痛苦，让你没有空隙再感到不安或者伤心......”
　　由程礼清给予的这个没有缝隙的拥抱，让李壬放声大哭。
　　“呜呜呜啊啊啊——”
　　那种平日里的开朗与轻松，荡然无存。
　　从来没有被人触碰到的无形的痛苦，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的安静的悲伤，还有从来没有得到过拥抱的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这一切停滞于那一天的时间里。
　　痛苦像是雷鞭，从雾团之外骤然袭来，落下土地，加深了痛苦的烙印。雨继续倾泻，从天而来的洪水让陈旧的悲伤泛滥。
　　个人的恶意在这种宏大又似即将毁灭世界中被自然无限放大。
　　“我很恨你....虽然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昔日的那句话回荡在李壬破败的精神世界中。他想像每一次经历那样挤出一个微笑。
　　只需要将脸上的肌肉稍微向上提，就是一个微笑，微笑....微笑就...好了.......
　　“呜呜...”
　　身体习惯性的控制李壬的脸部肌肉，可嘴角刚刚上扬，就又被眼泪拽了下来。
　　“........”
　　程礼清扶着李壬的背，用力感受李壬的体温。
　　几分钟内，李壬时而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安静地抱着程礼清，时而低声哽咽，又时而放声大哭。如此反复。
　　程礼清能做的，就只是拥抱李壬。
　　可听着李壬压抑的哭声，让他对自己觉得火大。
　　他已经得到了李壬很多的爱，却从没发现对方的精神身处如此陈旧又尖锐的伤痛之中。
　　程礼清不知道李壬是否有接受过相关的治疗，但他的微笑和行为掩饰得太好了，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反而让程礼清觉得李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用自己的想法折磨自己。
　　你给予我那珍贵的情感，若是我能也同样传达给你就好了。
　　哪怕一点也好...
　　“哥...哥，我会用我的爱，承担你内心所有的悲恸和所有的痛苦。以后不会让你再哭泣，以后只会让你用幸福面对每一个雨季。”
　　轰隆！惊雷砸下，程礼清皱眉，更加用力抱紧了李壬。
　　“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土地散发出焦味，李壬低头，那颗雷正落下自己的脚边。
　　“李壬...我爱着你....”
　　漫天的大雨没有尽头，惊雷穷追猛打。可即使不知道方向，与此刻，李壬也决心踩着自己的痛苦，向前奋力奔跑。
　　雨点带着浓雾砸在眼前，让人迷失方向；雷声如箭矢落下，让人耳边模糊。
　　但李壬不断向前，迈开脚步，大步朝前跑。
　　因为此刻，程礼清诉诸于他的爱语，是他直面痛苦继而前进的勇气；程礼清给与的温暖的拥抱，是融化他心中悲伤的热源；程礼清的坚定的声音，就是他前进的方向。
　　“我恨你....”
　　“我爱你...”
　　“我恨...”
　　“我爱你哥，我爱你。我爱着你...”
　　那温柔而坚定的爱语，逐渐填满李壬疲惫不堪的心脏。
　　李壬这才认识到真正的爱。
　　为了不留下遗憾，他要拼命奔跑。挣脱过去投射下的阴影，用尽全力，带着这颗新生、正在热烈跳动地心脏，心无旁骛地奔向程礼清。
　　“程礼清........我...我也。”
　　哽咽的声音正在断断续续地诉请。
　　李壬终于明白，以前的他始终待在大雨之下不曾躲雨，是担心那个曾经的朋友回来后找不到他。但也始终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为这件事庸人自扰而已。他的内心一直以来都在逃避了这个深刺人内心深处的现实。
　　现在他要离开这里。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离开这个时时刻刻都在喂养痛苦的土地。
　　“我........我...”
　　“嗯，哥慢慢来，我就在这。”
　　李壬也终于明白，真正的爱，绝不是将自身指向他人，更不是将自己身献给他人，
　　真正的爱是我朝你奔去，你早已朝我看来张开双臂。
　　“我爱你，程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