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晚禾》沈叙

96、第 96 章 第二天是堂

　　第二天是堂大课，许芊芊一进教室就觉得不对劲。

　　且不说教室坐的满满当当的，平时谁来上这种公共课，不是低头赶作业，就是趴着补觉，今天却格外不一样。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把头转回去；后排有人一边翻书一边往这边瞟；连隔壁班过来蹭课的几个男生，坐下以后都莫名其妙朝她这边看了两次。

　　前排回头看她，后排也看她，连陪对象来蹭课的都频频往她这边瞟。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看热闹，是一种带着好奇、震惊、隐隐八卦欲的集体凝视。

　　许芊芊被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脸。

　　“我今天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晚禾，“难不成是我最近天天跑八百瘦了变美了？”

　　周宁书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平时不怎么熟的女生已经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芊芊，可以啊。”

　　许芊芊一脸茫然：“什么可以？”

　　“还装。”那女生压低声音，“墙上都传疯了。”

　　许芊芊怔了两秒：“什么墙？”

　　周宁书默默把手机推了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张墙上的图。

　　角度歪得离谱，标题也离谱得很。下面几百条评论密密麻麻堆着，最顶上几条还在不断刷新。

　　许芊芊低头看完，整个人安静了三秒。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劈叉了：“这谁拍的？！”

　　前排几个本来就在偷偷听的女生一下没绷住，齐刷刷回头。

　　旁边又有人小声补刀：“所以……你们真在一起了？”

　　“在一起个鬼啊！”许芊芊差点拍桌，“我跟他总共就吃过两顿饭！还都是集体活动！”

　　“那为什么照片里就你们两个——”

　　“因为拍照的人瞎啊！”

　　她声音一高，连讲台那边都有人看过来。

　　晚禾耳根发热，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袖子：“小点声。”

　　“不是——”

　　“这谁拍的？”

　　她声音压得再低也压不住那点崩溃，“我哪儿平平无奇了？！”

　　周宁书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

　　“你是替罪羊。”

　　许芊芊盯着她们三个看了两秒，再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硕大的标题——

　　文学院一平平无奇女子。

　　她整个人再度陷入沉默。。

　　晚禾坐在一边，耳根发热，想解释，又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只能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芊芊扭头看她，满脸悲愤。

　　“你对不起什么？！”她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那张图，“我现在的问题不是替你背锅，我的问题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什么，叫，平平无奇？！”

　　这一声出来，前后几排人彻底绷不住了。

　　有个金融院来蹭课的男生边笑边说：“同学你重点抓得很对。”

　　许芊芊气得眼睛都圆了，转头看向那男生：“你笑什么笑！你那个系的？跑文院来干什么？”

　　男生立刻举手投降：“对不起对不起，我纯吃瓜。”

　　旁边药学院过来旁听的一个女生也凑热闹，小声说：“主要是张学长这个名字一出来，大家都会很好奇。”

　　“那也不能踩着我上头吧？”许芊芊拍着手机，满脸控诉，“我哪里平平无奇了？我明明很有个人特色好吗！”

　　晚禾坐在旁边，耳朵都烧起来了，只能一边憋着脸上的热，一边低声道歉：“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许芊芊悲愤转头，“你现在应该跟我一起谴责这个世界！”

　　周宁书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先谴责拍照角度。”

　　动静太大引得讲台那边频频侧目。

　　许芊芊只好憋着一肚子火边翻书边恶狠狠地小声念：“平平无奇……平平无奇……”

　　讲课讲到一半，她忍不住偏头，对整节课都呈鹌鹑状的晚禾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晚禾埋着头，已经不敢看她了。

　　——

　　晚上回到宿舍，许芊芊终于彻底爆发。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身印小熊的睡衣，手里举着手机，沐浴在全寝室强忍不住的笑意里，愤怒质问：

　　“我哪里平平无奇了？！”

　　没人说话。

　　她吸了口气，举着手机念标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什么，叫做——文学院一平平无奇女子？”

　　陈可雯已经笑到捶床。

　　周宁书靠在椅背上，难得连嘴角都带了点弧度：“意思是你比较冤。”

　　许芊芊更崩了：“我知道我冤！可为什么是平平无奇啊！”

　　晚禾站在桌边，耳朵红得彻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你先别对不起！”许芊芊立刻抬手制止她，“你今天最大的错误不是让我背锅。”

　　她把手机往自己胸口一拍，满脸沉痛：“你今天最大的错误，是让我的人格魅力遭受了全校范围内的侮辱。”

　　陈可雯笑得喘不过气：“不是侮辱，是误判。”

　　“误判个头！”许芊芊愤怒转身，“我难道不值得一条——‘活泼可爱、明艳动人的文学院女生’吗？为什么是平平无奇？！”

　　周宁书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因为拍照的人没文化。”

　　“对！”许芊芊立刻被顺毛，“就是没文化！”

　　她说完，又猛地看向晚禾，眼神控诉：“还有你。”

　　晚禾下意识站直了点。

　　“你道歉没有用。”许芊芊痛心疾首，“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晚禾很小声地问。

　　“请我喝奶茶。”

　　“好。”

　　“加双皮奶。”

　　“……好。”

　　“明天早饭也你买。”

　　“好。”

　　“还有，”许芊芊眯起眼，语气瞬间变得八卦，“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对张叙白什么感觉。”

　　晚禾一下噎住。

　　陈可雯本来还笑着，一听这句也立刻坐直了：“对，这个得交代。”

　　连周宁书都把视线从书上挪开了。

　　宿舍里安静一瞬。

　　许芊芊抓着手机：“别想蒙混过关。今天全校都拿我当你替身了，我有知情权。”

　　晚禾站在原地，被三个室友一起盯着，她突然有点结巴：“就...就没什么啊，他...他说追...追我，我没同意。”

　　许芊芊看不下去了，摆了摆手，一副“大度不计前嫌”的样子：“算了，我看你也没想明白，今天先放过你。张叙白你都拒绝，我看你是脑子不大清醒。”

　　她边说边爬上床，还不忘最后补一刀：“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陈可雯靠在床头，笑着接了一句：“主要是‘平平无奇’这口气，她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

　　“那当然。”许芊芊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依旧很怨念，“我要继续去墙下申冤。”

　　周宁书淡淡道：“建议先改标题。”

　　“对。”许芊芊一下又支棱起来，“改成——‘文学院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被迫替人背锅’。”

　　这回连晚禾都没忍住，低头笑了。

　　宿舍灯关掉以后，手机屏幕还亮了一会儿。

　　墙上的帖子依旧热闹，评论还在不断往上翻。

　　许芊芊趴在床上刷了几眼，忽然又“靠”了一声。

　　“怎么了？”陈可雯问。

　　“下面有人说拍歪了。”许芊芊把手机举起来，“还说真正那位另有其人。”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道视线很整齐地落到晚禾身上。

　　晚禾刚把被子拉到肩膀，动作一下停住。

　　许芊芊幽幽地看着她，像在看真正的罪魁祸首。

　　“苏晚禾。”

　　“……嗯？”

　　“你最好明天给我买两杯奶茶。”

　　————

　　晚禾缩在被子里，绿泡泡咕嘟咕嘟的冒着新消息。

　　S：今天在街头听到有人拉大提琴

　　S：天鹅

　　S：你还记得吗？

　　s：记得呀

　　Mia:晚禾 ，洗澡炭黑是什么意思

　　Mia:我的室友说她每天洗澡炭黑的学习

　　s：不是洗澡炭黑

　　s：是起早贪黑

　　白：晚禾，

　　白：不好意思，麻烦向许芊芊转达一下我的歉意

　　白：下次请她吃饭赔罪

　　s：我会帮你转达她

　　s：不过还吃饭啊？

　　S：拉的挺好听的

　　S：想到你似乎对这个感兴趣

　　s：以前韶宁拉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后来看你弹琴

　　s：我觉得会乐器很厉害

　　S：那你有报学校的音乐社团之类的吗？

　　白：那下次就不在食堂吃吧

　　白：既是赔罪，让她选地方

　　s:那等我问问她。

　　s：我没有报社团。

　　S：大学时间相对空闲，怎么不报个社团打发一下时间？

　　s：那你当时报社团了吗？

　　S：课表都赶不过来，没时间

　　s：学乐器不是要趁小吗

　　s：我都这么大了

　　S：没这个说法，有兴趣就可以

　　S：陆承宇要结婚了，婚期比较急

　　s：什么！！！

　　S：他要当爸爸了三个月内要办完婚礼

　　s：【小猫惊呆表情包】

　　S：应该是7月左右

　　S：我会提前回来。

　　晚禾看着屏幕，脑袋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六个大字四处飘过。

　　看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她无意识摒住了呼吸，好半天才憋不住的缓缓泄出一口气。

　　手指机械的回了一个好字

　　其实人激动的已经失去理智。

　　白：那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吗？

　　s：好

　　白：【开心小猫表情包】

　　她盯着那句“我会提前回来”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摁亮起来。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他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