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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牢笼 谷底世界 ...

  •   许可容再次见到江凝的时候,是在独孤紫域的宫殿,登云台的宫殿楼阁很多很多,单说独孤凉和独孤未见的住所在登云台最高的地方遥遥相望,跟他们彼此是死对头的脾性一样。独孤紫域的紫阙阁则是登云台上下左右的最中间,四通八达,她是统帅天罡队的大统领,许可容也要称呼一句三师父。

      江凝就坐在独孤紫域旁边的桌前,和两个月前大不相同,她穿着质朴素衣,最外面披了的阁中人士的官衫,那官衫跟马褂差不多,只不过比马褂更长一点,长的到了脚踝,将要拖地,衣衫有紫色云纹,背后一个凤凰图腾束在圆圈里。

      江凝见了许可容,平静的脸上明显的吃惊,许可容心事重重,没料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江凝,也十分吃惊,看看她又瞅了眼后方坐着的独孤紫域,猜测江凝现在在阁中为她做事。

      [你一个人来?陈白真呢?]

      相处了那么久,许可容已经会看江凝的手势了,许久未见她还是反应了一会儿,可看到[陈白真]的名字被比划出来,她一下子像应激一样注意到了,她无法回答,也躲开眼神回避去面对。

      “我来领单人任务,我要下山。”

      来之前许可容以为独孤紫域官居高位应该是个老太婆了,没想到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比她年长个十几二十岁,如果陈白真还在,来之前就会跟她普及了,许可容非常后悔之前对陈白真不客气,她当时甚至有些嫉妒和刻意的为难他,这段时间她后悔了很久,早知道就对他好一点了。

      她说完话,独孤紫域也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在沉思什么的天罡队弟子一直看,从头看到脚,从额头,眉压着眼,看到下巴,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尤其是那份神态。

      “你叫什么?”

      “许可容。”

      “你就是第一个出来的?”

      “不是,是凑巧了。”许可容急着解释,又问:“谁先谁后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我就是问问。”独孤紫域在案上翻了两页纸,找到其中一行拿毛笔圈出来,接着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拿一块木牌交给江凝。

      独孤紫域和江凝不一样,她问的话是必须要回答的,于是许可容在紫阙阁待的这一个时辰里,就像牢狱里的犯人一样被仔细拷问了。

      一个时辰之后,独孤紫域把任务讲给她,并说:“你可以走了。”

      ……

      许可容在落地万峰谷快两个月之后才勉强接受她出不去了这个现实,那时她已经把能找的路都找了个遍,不是碰到另一处峭壁,就是遇上鬼打墙,天上的路更是没得走,早在第一次下来那天,陈白真就御剑试过了,高耸望不到头的穿过云桥的峭壁之间,在空中建了一处结界,碰到就会被弹回来。

      山中只有野果,草和蘑菇能吃,她采果子的时候不注意脚下会被绊倒,摔了一个狗扑,“陈白真你又乱丢垃圾,害我摔跟头!”

      许可容爬起来看,绊倒她的是一堆白骨,人的头和肋骨,黑洞洞的两个眼睛正好对着她。

      “啊——”

      然后就是响彻天地的叫声。

      直到后面她见过不少人兽的白骨了,随处堆放着,走着走着就会碰上一具,她推测丹穴人会把犯了重罪的人或是仇敌推下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直到有一次陈白真发现了一处奇观叫她去看,那是一片巨大的兽骨,有一个房子那么大,横亘在草地上,白骨已经有些失去了坚硬,肋条、脊柱、尾巴和头颅的边缘间长满了苔藓,黄色的雏菊从头颅眼睛的洞里冒出来。

      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陈白真出了意外之后,她渐渐心灰意冷,意识到丹穴真的要将他们葬身谷底,加上每日每夜寻不到出路,虽然野果子管够,可整天只能吃果子,郁闷的发慌,每次外出瞎转悠的结果都是一场空,还容易碰到变异的魔兽,这些加起来,许可容日渐消沉,不再寄希望于寻找出路,活动范围逐渐缩小到山洞周围,每日只是取了果子和水就回到山洞。

      直到她有一次走的远了一点,一只巡逻的魔兽狡猡追着她跑了很远,那只狡猡在离洞口五米远的地方盘旋,许可容从外面回来看到它,怕被它发现山洞,情急之下只能上前引开它,这一引,就逃出了几里地。

      她跑得快,引开狡猡后,环顾周围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她从没有来过的地方,可是整个谷底她都走遍了,不该存在这样的地方,许可容立刻想到之前在杏花乡的时候和智慈破除结界,于是就在那周围翻找一通,果然发现了有一处结界的入口,就在两棵不起眼的树之间,很矮小,弯下腰才能进。原来方才许可容被狡猡追着跑,绊倒在地使滚了一圈,歪打正着滚进结界里了。

      当年智慈教她用的结界她都记在脑子里,这时候总算派上了用场,她施法将结界打开,并在周围做了记好,准备明日再来一探究竟。

      她每晚都必须回到山洞守夜,对着陈白真哭,原本她是从来不哭的,可是看着陈白真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要哭,她哭的时候还想,所有人见到陈白真都会哭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下点狂风暴雨助助兴。

      那一处结界,她解开之后去看过,里面有更大的空间,她进去走了很久也没走到边,再一次陷入了找出口的兜圈子和鬼打墙,这时她不像刚进来时候的许可容了,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精神力也在刚进来之后的没过几天就几乎摧毁式的受伤了,苦寻无果,她只能暂时搁置下对这片空间的探索。

      没想到她的努力也不算白费的,活动时留下的痕迹帮了大忙,当许可容继续在山洞周围活动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嗅到的那一刻,身体先一步激动的要留下泪来,一瞬间感官被打开,好像通了七窍,周围的声音、气味、画面,以及身体的感觉都变得很敏感,背后好像扑上来一股薄荷般的浪潮,她回头看,身后只有似从前那般的树林,绿油油一片丛林灌木,连风都没有。

      可是她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她的鼻子在过去一段时间像废了一样,此时此刻,她才重新知道她有鼻子,有感官,会法术,是狐妖,是许可容。

      先出现的是鹰击长空般的声音,远远的隔空传来,然后半空出现一只鹰,在天上有一粒米那么大,踩在大树最高处的枝条上略过,那棵树被她碰到,连接着周围的草木连锁反应般地晃动了,而后一只狼也从灌木后面跳出来。

      就这样,在许可容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刻,白鹤兰和野犬出现了。

      那只鹰划过她头顶降落的时候,许可容才知道原来白鹤兰修炼的化兽术不是乌鸦,而是老鹰啊。

      野犬也并不是野犬,而是狼啊。

      虽然后来两人跟她解释了新的代号,一个叫红鹰,一个叫豺狼,可是当时的许可容已经没有心思在乎这些了,她在两个人问东问西,问天问地都没有问到陈白真身上的时候自己开口说:“你们先跟我来。”

      ……

      陈白真受伤的时候在他们刚落地谷底没几天,那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危险,时不时会碰到红着眼的身形巨大毛也发着荧光的恶心怪兽,这种野兽叫“狡猡”,之前在丹穴的理论课上长眉跟他们讲过,可惜陈白真睡着了,许可容也没记住,只知道课上见过图画,叫不出名字,后来终于想起来还是在后面的时候了,那时她闲的发闷,成日在树林闲逛想东想西,这时那个怪兽的名字连同上课的记忆才神出鬼没般显现在她脑海里。

      “狡猡!我想起来了阿真!那个怪兽叫狡猡!是被魔力污染后变异的怪兽!”她兴奋的跟陈白真说,可是陈白真已经无法回应他,任凭许可容再激动,他也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那个怪兽叫狡猡!弱点是雷电,下回打雷劈死它们!……”

      许可容越说越激动,激动的情绪到顶点时好像再也跨不过去,忽然一下子哭了,豆大的泪倾泻而下,许可容哇哇大哭,哭声响彻山洞,混在外面滂沱的雨声里,她仿佛是新声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擦泪,只负责哭。

      ……

      “这玩意儿有那么可怕吗?你吓成这样?原来你这么胆小啊!胆小鬼!”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许可容面对他的嘲笑,踩了他一脚以示回击。

      陈白真不理解是正常的,他们外出探路碰上了野兽,他们掉下谷底之前听长须说起过万峰谷底有野兽,想象中是民间的猛虎野猪,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野兽,高度有三米,在从林里出现时庞然巨物一样,一下子盖住了半片天空,通体蓝灰色的毛发,偶有几根呈现荧光色,那魔兽有着野猪的身体虎豹的脸,双眼又大又红,眼裂长的快要连在一起了,头顶还有比玄铁重剑还要粗长的牛角。

      这东西让人看了就想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两人第一次见的时候,陈白真抽出剑切磋了几招,边忍不住爆粗,许可容鞭子都舍不得用,在一旁施法术帮忙,她不舍得让长留鞭碰这玩意儿。

      许可容挥出一道法术,一掌接一掌都打中狡猡,野兽受到攻击不停闪躲,直盯着许可容,朝她扑过来。

      许可容撒腿就跑,她脚步快,边跑边说:“喂!他怎么只追我啊!”

      “不知道啊!”陈白真也追上来,在她身边说。

      从前她跑的最快的一次树都晃成了虚影,可这次不过是寻常的加快速度,并没有快到疾风一般的速度,许可容猛地意识到,这个谷底仿佛有法术限制,她的移动速度被降低了。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跑的慢了?”

      在她身旁飞驰的陈白真说:“有吗?没感觉啊。”

      “这样下去被追上是早晚的事,只能先硬碰硬试试实力,再找机会跑了。”

      她说完将狡猡引入一块开阔的地界,掏出鞭子用力挥舞过去。

      许可容突然的停下,狡猡来不及躲闪,狠狠吃了一记鞭子,长留鞭打在它厚厚的毛上发出闷而低沉的“啪——”声。

      长留鞭附带法术,这一下狡猡伤的很重,摔着头,两只前腿也抬起来,发出一声高昂而长促的喊叫。

      “它在叫同伴!不行,要速战速决!”

      许可容刚说完,那头发狂的狡猡忽然狂暴起来,双眼怒目,盯着她喊出一声虎啸,一瞬间掀起一阵狂风,她的头发不受控制地乱舞,狡猡赤红的眼受了惊睁到最大限度,整个眼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来,身上的毛发化成一根根僵硬的利刃攻击过去,强烈的威压也和疾风利刃一起席卷而来。

      几乎是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威压就把她整个人都覆盖了,许可容来不及反应,就算她尽全力抵挡,也抵不住这么强的威压,顷刻间,她的精神便被剥夺了掌控,意识还在,却只能锁在心底更深的地方旁观,丝毫动弹不了。

      她的呼吸仿佛静止了,双手失控地垂下,长留鞭再次感受到危险,于是义无反顾甩在空中,一圈圈围成茧包裹着她,为她当下狡猡发出的的疾风和利刃,可威压却无形中穿透长留鞭化成的茧,控制的许可容无法动弹。

      陈白真绕着狡猡的身体躲闪,一圈看下来,发现这只怪兽有一只后脚之前受过伤,流出紫色的脓水,意识到这是弱点,他用尽全力使出剑招向后脚砍去,剑光横亘闪出,劈在脓水处,“咔——”一声,那只怪兽的后脚被斩下,身体前倾,轰隆跪在地上。

      “嗷呜——”狡猡发出愤怒而诡异的吼叫,甩动着身子,全身上下有更多的毛变化成利刃射出了。

      陈白真挥剑闪躲,脚下跃布躲开扎在地上的尖刺跑去找许可容,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带她走。

      可长留鞭在原地护着许可容,旋转成茧快速转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陈白真只能喊它:“长留鞭,停下!”

      长留鞭只和主人有默契,感知到许可容的恐惧和失控让它只能做出防守一个选择,就算陈白真叫它,也没有任何变化。

      陈白真继续说:“长留鞭,我带她走是要救她!留下才更危险!”

      利刃还在疯狂的攻击,陈白真的衣服刚刚在战斗中被划开无数口子,利刃触及皮肉的地方把衣服染红,露出浑身几道断崖瀑布形状流血的伤口。

      狡猡的眼窝干涸的吓人,因为受伤又无法补给,它身上的魔力弱了许多,见到陈白真此刻就在它双眼之下背对着它,愤怒乍起,猛然抬起前蹄,使进全力用牛角撞击过去。

      陈白真被撞出几米远,当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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