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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辞别青山:入世红尘 雨雪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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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年山居岁月,在晨雾暮雪间一晃而过。
山间草木枯荣十数轮,当年冻僵在荒雨雪地里的两个孤童,早已褪去稚嫩青涩。
我常年修习阴阳太极道,养得一身温润沉敛气度,看着像无害的寻常少年,可周身流转的阴阳气息早已贯通经脉,借力卸力、制衡守局的本事,早已刻入骨血。
身侧的苏雨珩更是如此。
寂影青锋剑道伴她十余年,身法迅疾如雨,剑锋藏锋于袖,平日里安静寡言,立在我身侧清冷如玉,眼底却始终压着一片随时可出鞘的凛冽锋芒。
师父寿元将尽那年,坐在山居青石上,望着山下滚滚红尘再三叮嘱。
“雪辞,你命里带冤,陆家旧案沉埋俗世多年,黑白勾结,暗流滔天,你躲不开。”
“雨珩,你锋骨太利,深山困不住你的刃,入世可护人、可破局,但切记——刃可斩恶,不可乱杀。”
“这俩玉佩你们带身上”
玉佩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如同星辰坠落人间。
我垂首叩拜,默然记下。
十余年青山蛰伏,我压在心底的从不是年少戾气,而是一场迟迟未报的灭门血仇。如今修为已成,心境已定,也是时候踏出群山,踏入这浑浊俗世,一点点翻出当年所有真相。
临行前夜,山中断雪掺春雨,簌簌落满檐角。
苏雨珩默默叠好两人粗布衣衫,将贴身短刃擦拭得雪亮,低声问我:“下山之后,前路难测,仇家遍布南北,你怕吗?”
我望着窗外迷蒙雨雪,轻声回道:
“我隐忍十余年,从不是怕,是等。”
“等一个可以步步翻盘、不鲁莽送命的时机。”
她抬眸,清冷眼底映着微光,字字笃定:
“那我便陪你等。你谋局,我破局,没人能拦我们的路。”
第二日天刚破晓,我们拜别师父坟茔,一步步走出困住半生云雾的群山。
踏出山林的一瞬,俗世喧嚣猛地撞入耳膜。
车马轰鸣、人声嘈杂、商贩叫卖、街头争执四起。烟尘浊气取代山间清雾,高楼街巷纵横交错,陌生、浑浊、鱼龙混杂。
我带着苏雨珩落脚在临江老城。
这里是底层三不管地带,帮派割据,地头蛇横行,律法难及,弱肉强食。
为了立足,我在码头找了搬货零工。
太极卸力之法在俗世极其好用,再沉重的货物落肩,我都能借势分流,稳如平地。管事见我干活利落、沉稳靠谱,格外抬举。
苏雨珩则在街边布庄打杂,白日安稳度日,夜里游走街巷,默默记熟老城帮派分布、地盘界限、人员流动,为我铺路。
我们低调隐忍,不争不抢,只求安稳扎根、暗中查线。
可乱世底层,最容不得“外来生人安稳度日”。
落脚第十二日,正午日头毒辣,码头人流杂乱。
两个穿花衬衫、吊儿郎当的混混堵到我身前,嘴里叼着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领头的寸头混混吐掉烟蒂,踩在脚下碾灭,痞气十足地开口:
“喂,新来的小子。”
“刚来码头混饭吃的?不懂规矩是吧?”
我手上还扶着半人高的货箱,神色平静,微微抬眼:
“何为规矩?”
寸头嗤笑一声,伸手直接抵在我肩头,用力往前推搡:
“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在这片码头干活,外来生人,每日抽成保护费,懂?”
我身形纹丝不动,太极步法暗自卸力,淡淡回应:
“我凭力气谋生,血汗换钱,无多余钱财上交。”
旁边另一个瘦高混混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凶狠讥讽:
“哟?还挺硬气?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在虎帮地盘跟我们讲道理?”
“你知不知道这片江滩、所有码头活路,全是我们虎帮说了算!”
“要么交钱讨安稳,要么卷铺盖滚出老城,二选一!”
寸头抱臂冷笑,眼神嚣张:
“我看你小子长得斯斯文文,是读书读傻了?”
“在这地界,道理不值钱,拳头才值钱。”
“别逼我们动手给你长长记性。”
周遭搬货工人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插嘴,人人眼里都是习以为常的无奈与畏惧。
我眼底不起波澜,语气依旧温和沉稳:
“求财有度,恃强凌弱,不算本事。”
寸头被我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脸色一沉,抬手就狠狠推向我胸前:
“还给我装是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力道蛮横粗暴,带着市井混混的蛮横戾气。
我顺势借力,身形微侧,太极四两拨千斤。
砰的一声。
寸头全力一推落空,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狼狈踉跄,狠狠摔在满是碎石的码头地面,尘土四溅。
我依旧立在原地,衣衫未乱,轻声道:
“我不想惹事,也从不怕事。”
“下次别再来扰我谋生。”
两个混混脸色瞬间铁青,又惊又怒。
瘦高的连忙扶起寸头,咬牙狠声道:
“行!你有种!外来的小子,你给我们等着!”
“你以为凭这点花架子就能在老城横着走?我们虎帮人手遍地!”
“今天不跟你耗,晚上我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
两人撂下狠话,恶狠狠瞪我一眼,转身怒气冲冲离去。
周遭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有人惋惜,有人摇头,都默认——
这两个外来少年,今晚必定要遭殃。
我心中了然,平静收拾货物。
示弱换不来安稳,隐忍只会被当成懦弱。
既然入世,第一局纷争,避无可避。
当夜入夜,暴雨倾盆,老城街巷积水成洼,夜色漆黑压抑。
我们租住的窄巷深处,七八名手持木棍铁链的虎帮打手,黑压压堵死巷口。
白日那两个混混站在最前,底气十足、满脸阴狠。
寸头雨夜冷笑:
“小子,白天很狂是吧?”
“以为躲得掉?我告诉你,在临江老城,得罪虎帮,没有好下场!”
瘦高紧跟着嘲讽:
“本来只想收你点保护费,安安分分放你干活。”
“是你自己不识抬举,非要硬刚!今晚就让你断手断脚,滚出老城!”
一众打手纷纷起哄:
“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
“收拾这两个外来的野孩子!让他们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雨势滂沱,打湿青石板,也打湿了我和苏雨珩的衣衫。
我往前半步,依旧温和平静,雨夜声线清晰沉稳: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只求谋生立足。”
“你们恃势欺人,强索钱财,欺压底层商户劳工,心安理得?”
寸头哈哈大笑,极尽猖狂:
“心安理得?哈哈!世道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底层人本来就是给我们赚钱的!”
“律法管不到的地方,我们就是律法!”
“小子,别跟我谈大道理,今天要么跪下来认错赔钱,要么躺着出去!”
我眸光微沉,心底最后一丝忍让收尽。
“我本想安稳入世,步步深耕,不愿初入红尘便结恶怨。”
“是你们,逼我入局。”
寸头眼神一厉:
“嘴硬!给我上!废了他!”
一众打手应声冲上,棍棒破空,风声呼啸。
就在这一刻,一直安静立在我身侧的苏雨珩,终于动了。
她清冷声线穿透雨幕,淡淡开口:
“谁敢动他。”
话音未落,身形骤闪。
雨影飘忽,刃风凌厉。
不过瞬息之间,闷响接连四起。
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尽数被利落近身短打制服,倒在积水巷中,哀嚎一片。
全过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苏雨珩收势而立,雨夜黑发微湿,眉眼清冷如霜,看向巷口吓得僵硬的寸头二人,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白天寻衅,夜里围堵。”
“一而再,再而三。”
寸头彻底慌了,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嘶吼:
“你们、你们敢打虎帮的人!你们完了!”
“我们帮主马上就来!整个老城帮派都会追杀你们!你们绝对活不久!”
苏雨珩垂眸,淡淡开口:
“尽管来。”
“来一个,我清一个。来一群,我清一群。”
我缓步上前,立于雨里,目光平静扫过瘫倒一地的混混,声音温和却带着压人心魄的城府:
“告诉你们帮主。”
“我叫陆雪辞。她叫苏雨珩。”
“我们初入红尘,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你们虎帮欺压市井、榨取底层、横行霸道。”
“从今夜起,你们所有落在百姓身上的压迫,我会一点一点,尽数收回。”
寸头浑身发抖,咬牙放狠话:
“你、你凭什么!你一个外地小子,无根无底,也敢放这种大话?”
我望着漆黑雨巷,眼底藏着十余年未凉的血海沉渊,轻声回道:
“凭我不愿再看无辜人被欺压。”
“凭我自此入世,要清一路黑暗,铺一路坦途。”
“凭——往后这片红尘黑暗,由我来慢慢接管。”
雨夜寂静,只剩雨声哗哗作响。
一众混混噤若寒蝉,再无半分方才嚣张气焰。
我知道,这只是俗世黑暗的冰山一角。
北方老牌仇家盘踞不动,南北暗流滔天密布,真正的博弈、真正的血仇,尚且远在后方。
但从今夜开始。
我陆雪辞,正式入世入局。
谋局步步蚕食黑暗。
苏雨珩,执刃生生劈开前路。
雨雪并肩,红尘开局。
漫漫暗路江山,从此一寸一寸,由我们亲手熬出来、打出来、统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