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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东宫受挫,暗中再谋诡计 宫宴散后的 ...

  •   宫宴散后的第二夜,东宫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萧景琰坐在书案后面,手边堆着几本没批完的折子,但他没有看。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杆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转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杜维屏跪在下首,把宴席上的事又复盘了一遍——谁说了什么,谁什么反应,皇帝哪句话语调往上扬了,哪句话往下沉了。他越说越细,萧景琰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三皇子萧景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姿势比萧景琰随意得多。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他喝了几口,把茶杯放下,开口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皇兄,你那套弯弯绕绕的没用。那个女人根本不吃那一套。她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理上,挑不出毛病。父皇当场就点了头,摆明了是在护着她和那个废人。再这么耗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萧景琰把笔放下,笔杆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他没有看三皇子,目光落在烛火上,像在想别的事。“她说的那些话,事先有人教过她。”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种药的事,父皇不问,她不会主动说。她说了,说明她在拿这件事做文章。”萧景琰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她知道父皇会问,知道怎么答能让父皇满意。这不是临时想的,是准备好的。是萧烬珩教她的。”

      三皇子哼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杜维屏跪在下面,听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殿下,沈氏那边,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她在宴席上出了风头,满京城的人都在夸她,再想用名声压她,压不住了。不如换个路子,从别的地方下手。”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说。”

      “别院的生计。内务府的银子早就断了,侯府的补给也停了,她现在全靠自己的嫁妆撑着。只要断了她的采买渠道,让她买不到米粮,她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她自然要向侯府求助,侯府再让她来找殿下,她就没得选。”杜维屏顿了顿,“城外几家大粮商,臣都熟。殿下发句话,臣去办。”

      萧景琰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落在杜维屏脸上,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做。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查出来。”

      杜维屏应了一声,退下了。三皇子也站了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整了整衣领,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萧景琰一眼。“皇兄,提醒你一句——那个女人比你想的要聪明。断粮的事,她要是能撑过去,你怎么办?”

      萧景琰没有回答。等三皇子走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没有想“怎么办”。他在想另一件事——沈明姝在殿上替萧烬珩说话的时候,站在那个废人身边,身姿笔直,声音不大但清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忽然发现,他记不清她从前是什么样子了。从前那个追在他身后、给他写信、送桂花糕的沈明姝,那个脸红的、结巴的、手足无措的沈明姝,像是被另一个人从记忆里挤走了。他想起那些事的时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拿起桌上的笔,又放下了。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桌上的纸张被吹得翻了一页。他没有去按,就站在那里,让风打在脸上。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她没有变。她只是从前藏着的那些东西,现在不藏了。从前她在他面前是那个样子,因为想讨好他。现在她在萧烬珩面前是另一个样子,因为不想讨好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坐定,拿起折子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他叫了人进来添茶,茶添了,他没喝。

      永宁侯府后院,沈明月的灯也亮了大半夜。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春杏站在她身后,把傍晚从杜维屏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子要断别院的粮,城外几家粮商已经被打了招呼,从明日起,任何卖到北城的米面粮油,都要先过东宫的眼。

      沈明月听完,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笑了一下。那笑不算深,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她低头看着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拿起那盒口脂,用小指挑了一点,抿在嘴唇上。镜子里的人唇色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

      “春杏,明日一早,你去趟东宫,跟杜大人说一声——别院的粮断了之后,让那些人别急着涨价,先晾着她。她要是去买高价粮,就让她买。买贵了,她的嫁妆撑不了多久。撑不住了,她自然要回来求人。”

      春杏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姐,万一她撑住了呢?”

      沈明月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但没有方才那么深了。“撑不住。”她说,“她能种药,种不出粮食。天寒地冻的,她总不能自己长出来。”

      她从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拉到膝盖上。“去睡吧,明天还有事。”春杏应了一声,吹灭了灯,退了出去。沈明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躺下,靠着床头坐着,手指搭在被面上,一下一下地摸着被面的花纹。她想,沈明姝在宴席上赢了那一回,但日子不是靠一两次出风头就能撑过去的。日子是柴米油盐炭火棉衣,一样不够就要冻着饿着。她不信沈明姝能在断粮的冬天撑过去。没有人能。

      别院东厢,灯还亮着。

      墨尘跪在暗处,把杜维屏在城外的安排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末了补了一句:“属下的人听到杜维屏跟三家粮商打了招呼,从明日开始,任何人卖粮到北城,都要先报备。周老汉那边,他们也盯上了。”

      萧烬珩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叩。他的脸色在烛光里比白天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白,但不再是那种蜡黄的了。他听完墨尘的话,没有马上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太子妃知道了吗?”

      “还没有。属下先来禀报殿下。”

      萧烬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扶着墙走到窗口,推开一条缝。正房的灯已经灭了,窗纸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睡了。今天在宴席上绷了一整天,回来又跟他说了那些话,大概累坏了。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粮商的事,不用管。”他说,“他们断他们的,咱们买咱们的。周老汉不能走的路,换别人走。城外还有几家零散的小贩,不靠粮商进货,他们自己种的粮食拉到城里卖。让墨尘去找这些人,多付几文钱也无所谓,买回来存着。”

      墨尘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下了。

      萧烬珩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去。他把搭在床尾的棉袍拿过来披在身上,月白色的布面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暖光。他低头看着袖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她缝这件袍子的时候,大概熬了整夜,手指上全是针眼。

      他想起她今天在殿上说的话——“殿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他知道,这不寻常。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很多人说“殿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那些人后来都不在了。她说的是“殿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没有说“臣”,她说“我”。

      萧烬珩把棉袍裹紧了一些,靠着床头坐着,没有睡。他在想,该怎么把那些粮商的底细摸清楚。杜维屏打了招呼的,无非是那几家大铺子。小的铺子和零散小贩不归他们管,但要用这些人,得让他们愿意卖。多出几文钱,或者换别的法子——比如让墨尘以私人名义去买,不提别院的事。他想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再想下去。

      夜还长,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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