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替嫁后，我养的反派登顶了》栖云亭

16、第十六章 重回侯门，处处暗藏陷阱 永宁侯府的

　　永宁侯府的大门比她记忆中矮了一些。

　　也许是这一个月在别院看惯了低矮的门楣，回来再看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门前那两尊张口露齿的石狮子，竟觉得有些陌生。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永宁侯府”四个金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沈明姝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迈步跨过门槛。

　　赵妈妈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怕她反悔跑了似的。穿过影壁，绕过前院的花圃，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一路上碰见的丫鬟仆妇见了她，有的行礼，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一个小丫鬟端着水盆从廊下跑过去，差点撞到她身上，被赵妈妈骂了一句，缩着脖子跑了。

　　后院的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夫人的寿辰虽说不大办，但永宁侯府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该来的亲戚还是来了。沈明姝扫了一眼——二房的婶子、三房的嫂嫂、几个出了嫁的表姐妹，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哪房的姻亲。

　　她一进门，花厅里的说话声就低了下去。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沈明姝面色不变，走到老夫人跟前，跪下去磕了个头。

　　“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今年六十有二，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却还亮堂。她上下打量了沈明姝一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起来吧。瘦了。”

　　就两个字，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是真心疼还是客套。

　　沈明姝站起来，退到一旁坐下。

　　她刚一落座，旁边就有人开了腔。

　　“明姝啊，听说你嫁的那位殿下，身子不太好？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说是寒毒发作起来连床都下不了，是不是真的？”说话的是二房的婶子，姓王，一张嘴从来不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倒。

　　沈明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劳婶子惦记，殿下身子还安稳。”

　　“安稳？”王氏把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怎么听说内务府连月银都克扣，你们那边连炭火都烧不上？哎哟，你一个侯府嫡女，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二婶。”沈明月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柔柔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问这些了。姐姐心里苦，咱们做亲人的，多体恤体恤才是。”

　　王氏看了沈明月一眼，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沈明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发簪，耳朵上坠着米粒大的珍珠耳坠，通身上下收拾得精致又不张扬。她坐在老夫人下手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沈明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花厅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个旁支的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摆弄帕子，有人把话题岔到了老夫人的寿礼上。

　　沈明月像是没察觉到这些，站起来，走到沈明姝跟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姐姐，您难得回来，我带您去后院转转吧。后院的牡丹开了，可好看了。”

　　沈明姝被她挽着站起来，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任由她拉着出了花厅。

　　穿过回廊的时候，沈明月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姐姐，您在那边过得好吗？”

　　“还好。”沈明姝目视前方，步子不停。

　　“还好就好。”沈明月笑了笑，“妹妹一直惦记着姐姐。前几日太子殿下来府上，还问起姐姐呢。”

　　沈明姝的脚步没有停，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

　　沈明月等了一息，见她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太子殿下说，姐姐嫁过去，实在是委屈了。还说，若姐姐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他说，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太子殿下有心了。”沈明姝的声音平平的，“替我谢过殿下。”

　　沈明月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松开沈明姝的胳膊，指着前面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姐姐你看，这株‘姚黄’是今年新栽的，开得多好。”

　　沈明姝看了一眼那丛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黄，确实好看。但她注意到，牡丹花圃旁边站着一个小太监，穿着东宫的服色，正低头修剪枝叶。那小太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她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便借口累了，回了自己在侯府时住的东跨院。

　　屋子还是老样子。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妆台上的铜镜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盆水仙，花还没开，绿油油的叶子直挺挺地戳着。晚翠已经把包袱放下了，正在收拾柜子，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沈明姝在床边坐下，把早上戴的那支步摇摘下来，放在桌上。

　　“二小姐没为难您吧？”

　　“没有。”沈明姝顿了一下，“至少现在没有。”

　　晚翠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色紧了紧，没再问。

　　晚间的家宴设在正厅。

　　永宁侯府的规矩大，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正厅的桌椅摆设都有定例。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虽然说不大办，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紫檀木的大圆桌铺了暗红色的桌布，碗碟是成套的青花瓷，筷子是银头的，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小酒盅，酒盅里已经斟满了酒。

　　沈明姝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主位上坐着老夫人，旁边是侯爷沈鹤庭和侯夫人蒋氏。沈明月坐在蒋氏下手，正跟旁边的表妹低声说着什么，笑得温柔得体。再往下，是二房、三房的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最让她注意的是靠窗那一桌。那一桌坐的不是女眷，是男客——几个旁支的叔伯兄弟，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年轻人，面如冠玉，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太子萧景琰。

　　沈明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她走到女眷这一桌，在末席坐下。

　　晚宴开始的时候，气氛还算平和。老夫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大家举杯祝了寿，便开始动筷子。菜一道一道地上，有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蟹黄豆腐、糖醋排骨，还有几道时令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沈明姝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着。豆腐很嫩，入口即化，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沈明月身上。

　　沈明月今晚格外活跃。她一会儿给老夫人布菜，一会儿给蒋氏倒酒，一会儿又跟旁边的表妹说笑，把温婉懂事的人设演得滴水不漏。但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往沈明姝这边看一眼，目光不重，也不急，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明月端着酒盅站了起来，绕过大半张桌子，走到沈明姝面前。

　　“姐姐，”她笑盈盈地说，“妹妹敬您一杯。姐姐出嫁这些日子，妹妹一直没能好好跟姐姐说说话。今日借祖母的寿辰，妹妹敬姐姐一杯，祝姐姐往后日子顺遂。”

　　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在场好几个夫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沈明姝端起面前的酒盅，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两只瓷盅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候，沈明月的手腕一歪，酒盅里的酒泼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洒在沈明姝的衣襟上。酒液顺着秋香色的缎面往下淌，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在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沈明月惊呼一声，连忙放下酒盅，掏出帕子去擦，“姐姐，对不住对不住，妹妹手滑了，您没事吧？”

　　帕子在沈明姝衣襟上胡乱擦了几下，酒渍非但没擦掉，反而晕得更开了。

　　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老夫人皱了皱眉，蒋氏放下筷子，表情不太好看。几个旁支的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沈明月急得眼眶都红了，转身对旁边的丫鬟说：“快去，叫个手脚麻利的来，帮姐姐把衣裳换一换。”然后她又转向沈明姝，满脸歉意，“姐姐，您这衣裳湿成这样，穿不得了。妹妹让人去取件干净的来——”

　　“不必了。”沈明姝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座的人都听见。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按在衣襟上，把酒液吸干。动作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妹妹不必着急。酒洒了擦干就是，哪用得着换衣裳。”

　　沈明月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飞快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太子萧景琰的贴身侍从，姓高，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手里捧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正站在门槛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吩咐。

　　沈明月看见他站在那里，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方才说“让人去取件干净的来”，这话没说给谁听，但自然会有人去传。传话的人出了门，碰见高侍从，高侍从顺理成章地就会进来送帕子——然后，一个太子身边的贴身侍从，进了女眷的家宴，亲手给废太子妃送帕子。这话传出去，能编出多少个版本？

　　沈明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放下帕子，端起酒杯，对老夫人说：“祖母，孙女敬您一杯。祝祖母身体康健，松柏长青。”

　　说完，一饮而尽。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了的衣襟上停了停，又移到门口那个灰蓝色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明月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高侍从，又看了一眼沈明姝，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什么。

　　沈明姝没有给她机会。

　　“妹妹，”她放下酒杯，看着沈明月，语气平平的，“帕子我用自己的擦过了，不劳妹妹费心。高侍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让他站在女眷门口，传出去不好听。妹妹叫个人去回个话，就说不用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满桌的人都听见了。

　　沈明月的脸白了一瞬。

　　她想解释什么，可沈明姝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门口的灰蓝色身影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了低头，转身走了。

　　蒋氏放下筷子，看了沈明月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不满，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她端起酒杯，对旁边的二房婶子说了句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沈明月在原地站了几息，才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去的时候，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接下来的宴席，沈明月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酒，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像画上去的，一动也不动。

　　沈明姝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她的衣襟上还湿着一块，酒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但她没有去遮，也没有去擦。就那么坐着，跟旁边的表妹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表妹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又问了几位长辈的身体。

　　从头到尾，不慌不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

　　老夫人先离了席，被丫鬟搀着回了后院。蒋氏招呼着客人散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笑意明显比刚开席时淡了许多。

　　沈明月走过来，又跟沈明姝道了一次歉，说“姐姐莫怪妹妹，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沈明姝点了点头，说“知道”，便带着晚翠回了东跨院。

　　进了屋，晚翠把门关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您看见了吗？二小姐那酒，洒得也太巧了，正好洒在您衣襟上。还有门口那个东宫的侍从，怎么那么巧就在那儿等着？”

　　沈明姝坐下来，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摘下来，放在桌上。

　　“不是巧。”她说，“是算好的。”

　　晚翠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要是您没带帕子，真让那个侍从进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沈明姝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把头上的簪子一根一根摘下来，“我带帕子了。”

　　晚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姐出门的时候特意多带了两条帕子，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多带，是早有准备。

　　“小姐，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二小姐会来这一手？”

　　沈明姝没有回答。

　　她对着铜镜，把头发散下来，用梳子慢慢梳通。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不是猜到的。是她记得。

　　前世老夫人的寿辰，沈明月也洒了她一身酒，然后让东宫的人进来送帕子。那天晚上，她没带帕子，高侍从进来的时候，她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流言就传遍了半个京城——废太子妃在娘家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跟太子身边的侍从眉来眼去。

　　那时候她百口莫辩。不是因为她理亏，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晚翠。”

　　“在呢。”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

　　晚翠愣了一下：“不是说要住两天吗？”

　　“不住了。”沈明姝放下梳子，“该看的都看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住下去没意思。”

　　晚翠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包袱。

　　沈明姝坐在妆台前，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镜子里。

　　她在想一件事。

　　沈明月今天设的套，跟前世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沈明月眼里，她还是那个蠢笨好骗的沈明姝，还是那个一戳就跳、一激就怒的恋爱脑。

　　沈明月不知道她变了。

　　这是好事。

　　一个不知道对手已经变了的对手，会继续用老办法。而老办法，她都已经知道了。

　　沈明姝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圆。她看着那个小圆，想起今天在宴席上看见的萧景琰。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坐在男客那一桌，跟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好脾气极了。

　　可她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一个把毒酒当恩赐的人。

　　沈明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不想再想萧景琰了。

　　那个人，跟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