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替嫁后，我养的反派登顶了》栖云亭

14、第十四章 温汤暗养，男主心生疑窦 清明过了快

　　清明过了快半月，院子里的槐树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浓得像是谁把颜料泼了上去。墙角那丛野草蹿得太高，被刘德拿镰刀割了一茬，没过几天又冒出来了，比之前还密。

　　沈明姝蹲在后院，把新出的一批当归苗移栽到空地上。苗已经有半个手掌高，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五片，颜色也从嫩黄变成了碧绿。她用小铲子一棵一棵地起出来，根上带着土，轻轻放进新挖的坑里，再把周围的土按实。

　　晚翠蹲在旁边帮忙，手上全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嘴里念叨着：“小姐，这都种了大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用啊？”

　　“早着呢。”沈明姝把一棵苗栽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当归要长到秋天才能收，收了还要晒、要炮制，今年能用上就不错了。”

　　“那您现在买的那些呢？”

　　“先用买的。”

　　晚翠“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日头渐渐高了，晒得后背发烫。沈明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端着空了的竹筐往回走。路过东厢房的时候，她的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但她注意到东厢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比昨天开得大了一些。

　　她没多想，回了正房。

　　东厢房里，萧烬珩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碗茶。

　　茶是早上送来的，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端着碗，目光落在茶汤面上。汤色清亮，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低头闻了闻，茶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药味，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药味更淡了，混在茶叶的苦涩里，几乎尝不到。但他现在知道了——不是尝不到，是以前没注意。现在知道了，就能尝出来了。

　　干姜的味道，辛辣的，一丝丝地往喉咙里钻。

　　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沈明姝刚从后院回来，端着竹筐进了正房。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萧烬珩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五指张开，又慢慢握拢。指尖还有一点抖，但比以前好了太多。以前握拳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像握不拢似的。现在能握拢了，虽然还不够紧，但至少是个拳头。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条乱糟糟的纹路。

　　半个月前，他还觉得这座院子的冬天会把他冻死。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炭火不够，被子太薄，寒毒发作的时候骨头像被冰水泡着又被锤子敲，疼到后来他连喊都懒得喊了。

　　现在他还是冷，但至少晚上能睡着了。

　　萧烬珩把手放下，拿起桌上的茶碗，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昨天晚上，墨尘跪在窗下回话时说的话。

　　“太子妃每日午后去后厨，借烧水的名义熬一小锅药汤，滤掉药渣，把药水灌进茶壶里。晚膳的汤羹也是她亲自看着火。吴婆子只打下手，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

　　不是愤怒，不是感动——是困惑。

　　他想不明白。

　　她嫁进来的时候，签了约法三章，说好了演戏度日、到时和离。如果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她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装装样子就够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可她不是装样子。

　　沈明姝蹲在炭盆旁边熬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掰干姜的时候用力过猛，碎成了渣，皱了一下眉，把渣子从锅里捞出来，重新掰。她蹲在那里，盯着锅里的水，一直等到药汤熬好，滤干净，灌进壶里，才端着壶穿过院子，放到他门口。

　　从头到尾，她没有进过东厢房的门。放了就走，不说一句话。

　　萧烬珩想不出她图什么。

　　他没有东西可以给她了。没有权势，没有银子，连这座破院子都不是他的——内务府随时可以收回去。她嫁给他，什么都得不到。等和离那一天，她拿着那张纸回到侯府，依然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嫁给废太子的这段经历只会成为她人生的污点，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还是做了。

　　每天做，一天没断过。

　　萧烬珩把茶碗放下，站起来，扶着窗台慢慢走了两步。

　　他的腿还是不行，站久了就疼，走几步就要歇。但他能站了。半个月前他连站都站不稳，要扶着轮椅才能起来。现在他能自己从床边走到窗前，虽然只有几步，但已经是这大半年里最好的时候。

　　他知道这是谁给的。

　　萧烬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膝盖开始发酸，才坐回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母妃的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发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母妃坐在床边，一夜没睡，用湿帕子敷他的额头，一遍一遍地换水。第二天早上他退了烧，母妃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笑了笑。

　　那是他最后一次被人在意。

　　后来母妃死了，死在那年冬天。他跪在冷宫的地上，跪了一整夜，膝盖冻得没有知觉。第二天早上太监来收尸，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殿下节哀”。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如果有人对你好，要么是你还有用，要么是她们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沈明姝还在对他好。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不计得失地对另一个人好。可他找不到她图谋的证据，找不到她伪装的破绽。她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演。

　　萧烬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院子里，沈明姝又从正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壶茶，放在东厢房门口的地上。她没有敲门，没有喊人，放下就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他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正房的门里。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地上那壶茶上。

　　茶壶是粗瓷的，壶嘴缺了一个小口，茶汤从缺口渗出来，在壶身上留下一道深褐色的水痕。壶旁边没有杯子，她知道他有杯子。

　　萧烬珩看了那壶茶很久，然后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弯腰把茶壶提起来。

　　壶是热的。她算好了时间，水刚烧开就灌进去，从正房提到东厢，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凉到能入口的温度。

　　他提着壶，慢慢走回桌前，倒了一杯。

　　茶汤清亮，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干姜的味道还在，但比前几天的淡了一些。她减了量。

　　萧烬珩端着杯子，在窗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在宫里，有个老太监对他很好。给他送吃的，教他读书，冬天给他添炭。他以为那是真心的，后来那个老太监被太子的人收买，在他的药里下毒，被查出来的时候，老太监跪在地上磕头，说“奴才也是被逼的”。

　　他没有杀那个太监。

　　不是原谅了，是觉得没意思。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信任何人。

　　可沈明姝——他不确定。

　　她不是老太监那种人。老太监对他好，是因为太子还没定，押宝押在他身上。后来太子定了，老太监就换了主子。沈明姝没有地方可以押宝。他已经废了，押在他身上什么都得不到。

　　她还是对他好。

　　萧烬珩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

　　他忽然想起墨尘说过的一句话——“太子妃在后院种的，不是菜，是当归。”

　　当归。她要等大半年，等那些苗长大，等秋天收了晒了炮制了，才能用。

　　她连大半年后的事都想到了。

　　萧烬珩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有了一点血色。他动了动手指，看着它们在阳光下微微弯曲，又伸直。

　　这双手，以前握过刀，握过弓，握过笔写诏书。后来寒毒越来越重，手指开始抖，连碗都端不稳。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残在这座院子里，等人来收尸。

　　现在，有人不让他就这样。

　　萧烬珩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他不信命。

　　可他开始觉得，沈明姝这个人，跟他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做的事，他一件都解释不了。不是因为他太笨，是因为她做的事不符合他认识的所有道理。

　　一个人花自己的银子，偷偷摸摸地给另一个人治病，不求回报，不邀功，甚至连让人知道都不愿意。

　　不是傻子，就是……他找不到词。

　　萧烬珩睁开眼睛，站起来，扶着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地碎金。

　　沈明姝又蹲在后院那块地旁边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褙子，头发用木簪挽着，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在给当归苗松土。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土翻开，怕伤到根。

　　晚翠蹲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沈明姝偶尔应一句，声音小，听不清。

　　萧烬珩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灰色身影，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当归。

　　写完了，他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被子是新换的，比冬天那床厚了一些，是晚翠前几日从街上买回来的。他知道那是沈明姝让买的，花的是她的银子。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当归的气味——不是被子上的，是他身上带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沈明姝到底在图什么？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看着她。

　　不是怀疑，是想看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