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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瓮中之鳖 阳光砸在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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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砸在脸上的那一刻,展昭下意识地眯起眼。
两人从长满荒草的矮墙后翻出来。外头的风一刮,身上的水腥气散了不少。
次日午后。
日头西移,旧王府外围的偏门边。木门朽了半截,底下的门槛生了一层绿毛。
展昭将一封折叠的信纸,顺着门板的裂缝塞了进去。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迹。
“今日酉时,旧王府底下有新货入库,请王爷亲自查验。”
字迹是墨隐用炭条在地下勾出来的,模仿着襄阳王的手批,笔锋的转折和力道,带着常年临摹公文的板正。他在底下待了七八年,上头送下来的废纸公文没少看,襄阳王的批注习惯早就被他摸熟于心。
退回巷子。对街有个搭着破雨棚的茶摊。
展昭要了碗粗茶,坐在长条板凳上。
等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偏门动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在长街两头快速扫过,确认没人盯着,这才伸手把那封信抽走。
虽然一晃而过,但展昭还是看清了这人腰间挂着的铜牌,是守卫暗渠的管事。
展昭丢下两文钱,起身绕进后巷。
客栈二楼。
木窗半开。白玉堂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盏。茶水早凉了。
“放好了?”
展昭推门进屋,反手把门闩扣上。
“嗯。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他案头了。”
白玉堂把茶盏搁回桌上,指骨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怎么断定他会亲自往下头钻?”
“新货。”
展昭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三个月,江南的水路被开封府卡死,他手里的火药进不来。这会儿冒出一批‘新货’,他哪怕心里生疑,也绝不敢让底下的人代劳。那座楼里的东西,可是他的命根子。”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这猫算计人心的本事,倒是不比他那套剑法差。
“那就等着。”
酉时还差一刻时,天光开始往下掉。残阳被旧王府那几道残垣断壁切得支离破碎。冷风顺着塌了半边的墙根往里灌。
正殿废墟后方,一处四面斜檐的殿宇已然塌了半截,长脊断碎,四面瓦坡倾颓大半。
展昭和白玉堂伏在琉璃瓦后头。底下的杂草丛里,一条新鲜的道子,顺着隐蔽的石门一路往外延。
偏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很轻。
几匹高头大马在巷口停住。马衔铁全被麻布包住了,没发出半点声响。马鞍侧面烙着暗红色的飞鸟图腾。
一个穿玄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这人身形偏瘦,眼窝深陷,两鬓夹着几缕霜白,但迈的步子很稳。周围跟着一圈配刀的汉子,把人护在正中间。
襄阳王。
展昭的视线从那群护卫的刀柄上扫过。
“十二个。加上他自己,十三。”
白玉堂盯着那些人走进石门,手指在剑鞘上蹭了蹭。
“十二个带刀的好手。真要在底下那片宽敞地界开打,咱们两个未必讨到好处。”
“所以墨隐选在了中段那条死胡同。”
展昭从瓦片上退下来。
“那段暗渠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十二个人进去,队伍会被拉成一条长线。前头遇事,后头连刀都来不及拔。”
白玉堂清楚那种地形对他们这些习惯梁上作业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最佳截杀点。
两人绕过废墟,从另一侧水闸的通气口翻进地下。
暗渠中段。墙根底下的积水没过鞋底。顶上的岩层往下渗着水柱子,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前方几十步开外,火把的亮光在拐角处一晃一晃。
队伍拉得很长。最后那个亲卫举着火把,视线只顾盯着前面人的后脚跟,没顾头顶。
白玉堂的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借了把力,整个人贴着通道顶部的岩石缝隙往前滑行。
他落在那名亲卫的正上方。
左手倒提着剑,剑柄末端顺着重力往下猛地一砸。
准准地磕在亲卫后颈的死穴上。
那人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前栽。
火把脱手。
还没等那根浸了油的木棍落地,展昭已经从后方贴了上来。
他左手探出,稳稳捏住火把的后半截。右手托住亲卫软倒的身体,将人轻轻放平在积水里。
展昭顺手将那根火把插进旁边的砖缝。火苗只晃荡了两下,继续燃烧。从前面看,光影没有任何变化。
如法炮制。
一个接一个。
三个大活人,就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暗渠的泥水里。
前方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入口到底在哪?”
襄阳王的声音顺着狭窄的石壁传过来,带着几分烦躁。
“王爷息怒。前头右转就是。”
领路的管事赶紧答话,声音里透着讨好。
“昨晚底下人报上来的消息,说新货全码在最底层的石函旁边了。”
白玉堂靠在墙上,视线越过展昭的肩膀,盯着前面那串摇晃的火光。
“还剩九个。”
他手腕一翻,剑刃在黑暗中滑出半寸。
展昭伸手按在白玉堂的手背上,把那半寸冷光压回鞘里。
“不用全拔。”
展昭压着嗓子,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让他们进去,等他两只脚都踏进那口枯井。”
白玉堂抽回手。确实,现在打草惊蛇,襄阳王带头往回跑,暗渠里弯弯绕绕太多,容易生变。只有把人堵在那个装满废铜烂铁的死胡同里,才最稳当。
阵眼上方的石室。
墨隐留下的那扇暗门敞开着一条缝。里头传出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顺着井口把整个石室照得通明。十二根青铜柱在光影下拉出扭曲的影子。
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管事。”
襄阳王的声音在井底响起,音调明显比刚才在通道里还要沉。
“你说的‘新货’,在哪?”
管事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昨晚他们明明说……就在这石函旁边的。”
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有人走到那座正中央的石函跟前。
“王爷!这石函的盖子……被动过!”
“还有这铜柱……”
另一个亲卫的手掌贴在离他最近的那根青铜柱上,声音拔高。
“这柱子的温度不对!”
“什么不对?”
襄阳王追问。
“太凉了。上次来的时候,这上头明明有底下的地热烘着,是温的。现在冻手!”
井底陷入一片静寂。
这时展昭从阴影里跨出半步,右手抓住暗门边缘那块生铁把手。
手臂发力,厚重的石门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砰——”
门缝合拢的撞击声在暗渠里响起。
白玉堂脚下一挑,地上一根儿臂粗的铁门栓被他踢上半空,右手接住,顺势死死砸进门外的卡槽里。
“哐当!”
门里头乱了。
“谁!”
“保护王爷!”
一片长刀出鞘的摩擦声,夹杂着撞击石门的闷响。
白玉堂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湿冷的砖墙,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剑柄。这门,墨隐用生铁灌的芯子,里头的人就算把刀砍卷刃了,也刮不下一层皮。
展昭走到石门正中央。
他将双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襄阳王。”
他的声音透过石门传进去,不大。
门里的劈砍声停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盟书,展某拿走了。”
他退后半步,侧过脸,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白玉堂。
白玉堂接住他的视线,没有起身。他靠在墙上,下巴微抬,话是对着门缝里说的,语气倒像是在跟人闲聊天:“老王八,顺便告诉你一声。那九千斤火药的引信,昨晚给你抽干净了。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个废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杨宗保的兵马已经在城外扎了营。你要不嫌挤,可以叫上你那些亲卫一块儿出去看看。”
隔着一扇门,展昭能想象出那张常年运筹帷幄的脸,此刻是怎样的扭曲。
过了片刻。
井底深处,传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展昭……白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