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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偷天换日 白玉堂撑着 ...

  •   白玉堂撑着木橹,快艇冲开江面的残雾,驶向满是黄芦苇的野渡口。没过多久,快艇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土坡下,周边全是淤泥和碎石。

      展昭靠在船舷边,手在心口按了按,确认下那羊皮卷宗有没有被江水浸湿。

      “太师的飞鸽传书一定比我们快。”看着岸边错落的枯草,展昭开口打破了船舱里的安静。“这会儿,白帝城方圆百里的水陆关卡,恐怕已经全是皇城司和兵部的人了。”

      白玉堂扔掉手中的木橹,木橹撞击到甲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看着衣袖上的泥水,嫌弃地甩了甩,走到展昭面前。

      “庞吉那老狐狸,官道上肯定全是他的人。这东西要是交给驿站,别说开封府,怕是下个站点都难。”

      展昭没理会白玉堂的吐槽,他解开一旁的油布包,从里面翻出一本账册,又扯了半块防水油布,将这账册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包完后,看起来和那个羊皮卷宗袋很像。

      随后将假包袱塞进自己怀里,将羊皮卷宗递向白玉堂。

      “白兄。”展昭抬眼看着对方。“展某去白帝城守备大营借兵马。这个就拜托你了。”

      白玉堂脸色沉下来,他没接那个卷宗袋。

      “什么意思,你想拿自己当活靶子?”白玉堂冷笑出声,视线落在展昭的左腿上。“你那条腿刚才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现在还受得了吗。你是想凭你现在这副站都站不稳的德行,还是凭你那四品带刀护卫的官职去守备大营里耍威风?”

      展昭撑着船舷站直身子。左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涩,他默默地把重心移到右腿上。

      “只要我不主动拔剑,还没人敢在明面上对朝廷命官下死手。我只要拖住他们数日,相信白兄定能把证物带回开封。”

      “少拿大宋律法来糊弄五爷。”白玉堂夺过展昭手里的羊皮卷宗,顺手塞进自己的衣襟深处。“那帮人要是真讲律法,江面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拿弯刀的西夏狗。”

      白玉堂转身往岸上走去。内劲一提,人已轻飘飘地落在土坡上。

      “这活儿五爷接了。十二连环坞在长江水道上有专门的暗线。五爷走黑水道,三天之内,这东西一定放在包黑子的桌案上。”

      展昭跟着上了岸。白玉堂背对着他,反手扔了个黑色的铁牌过来。

      展昭抬手接住。一块带着体温的玄铁令牌,正中间刻着个飞扬跋扈的“白”字。

      “白帝城南市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典当行。那是五爷朋友的地盘。你要是撑不住了,带着令牌去。”

      白玉堂的声音消散在江风里。

      “记住。猫也就九条命,省着点用。”

      半个时辰后。

      白帝城守备大营外。

      辕门两侧守着两尊高大的石狮子,门口站着八个披甲执锐的军士,腰间佩刀各个锃亮无比。

      展昭穿着那身宽大的粗布短打,走到辕门前。

      两把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退避!”

      展昭停下脚步,从腰间摘下御前四品护卫的腰牌。

      “开封府展昭。奉包大人手令,求见赵守备。”

      守门的军士看清了腰牌上的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展大人稍候。卑职这就去通报。”

      展昭站在原地等候。他的目光扫过辕门内侧的演武场。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动作有些散漫,但演武场周围那几处制高点的瞭望塔上,弓箭手却站得笔直,而且箭囊全满。

      不多时,一个穿着四品武将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来人面庞圆润,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藏在□□里,透着精光。

      “哎呀!不知展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赵琨隔着老远就堆起了满脸的笑意,迎了上来。

      展昭收起腰牌,单手还礼。

      “赵将军客气。展某有紧急军务在身,需要借调驿站最快的马匹,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赵琨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一脸为难。

      “展大人有所不知。昨夜江面上出了水匪,劫了一艘往来陈州的官船。下官正奉命封锁水陆通道,这驿站的马匹......实在是不好调啊。”

      展昭的视线掠过赵琨干净的官靴。

      昨夜江面起火,水军若是出动搜救,赵琨的靴子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水匪作乱,自当清剿。”展昭语气平缓。“但展某手里,带着关于八王爷遇刺案的重要物证,必须立刻呈交包大人。我想赵将军应该不是要阻挠开封府办案吧?”说着手掌下意识地在胸口鼓起处按了按。

      “下官不敢!只是事关重大,太师府昨夜也下了急令,要求各地严查过往人等。展大人孤身一人,又未着官服,下官若是就这么把马借出去,上面怪罪下来......”

      赵琨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凑了半步。

      “不如展大人进营帐喝杯热茶。待下官派人去驿站核实一下文书,如何?”

      展昭心里盘算着时辰。白玉堂这会儿应该刚进下城区。他拖得越久,白玉堂走水路就越安全。

      “那便叨扰赵将军了。”

      中军大帐内。

      赵琨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展昭坐在左侧的客座上,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

      “展大人。下官听说,昨夜那艘被劫的官船上,藏着不少违禁的东西。”赵琨放下茶盏,“不知道展大人手里的物证,能不能让下官开开眼界?顺便也让下官在太师那边好有个交代。”

      “抱歉,开封府的卷宗,除了包大人和官家,谁也看不得。”展昭站起身,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既然赵将军不肯借马,展某自己去驿站提。”

      他刚迈出一步。

      大帐两侧的十几个亲兵“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佩刀。刀锋直指展昭。

      赵琨坐在主位上没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展护卫,刀剑无眼。你把东西留下,下官亲自送你出城。否则,今天这白帝城,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展昭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阵。

      “铮”的一声轻响,剑身出了一寸。冷冽的剑光映在周边亲兵的脸上。

      “大宋律例。带刀护卫御前行走。阻拦者,形同谋逆。赵将军莫非要谋反?”展昭的声音很沉。

      赵琨咬了咬牙。“拿下!”

      十几个亲兵同时扑了上来。

      展昭没有选择拔剑。他连剑带鞘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浑厚的真气顺着剑鞘激荡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单刀脱手飞出。

      展昭借力往前踏出半步,剑鞘的尾部撞在亲兵的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他不能杀人。一旦在军营里杀了官兵,性质就变了。到时太师府就有理由出动城防营围剿。

      展昭身形如游龙般在刀阵中穿梭。每一击都必定有人倒下,但没有见一滴血。

      赵琨看着手下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急得满头大汗。他抽出挂在身后的佩剑,大步冲向展昭。

      “把东西给我!”

      赵琨一剑刺向展昭的胸口。

      展昭不躲不闪,反而迎着剑锋上前一步。就在剑尖即将刺破衣服之时,展昭左手探出,两指夹住了赵琨的剑刃。

      赵琨只觉得手里的剑像是刺进了一块生铁里,进退不得。

      展昭右手的剑鞘同时拍在赵琨的手背上。赵琨惨叫一声。

      展昭顺势夺下长剑,将剑刃架在了赵琨的脖子上。

      亲兵见此,剩下的几人虽举着刀,但一步也不敢上前。

      展昭挟持着赵琨,一步步退向帐外。

      “赵将军。劳烦你送展某一程。”

      两人走出大帐。外面的演武场上已经围满了士兵。几百把弓箭对准了展昭。

      展昭手里的剑刃往下压了一分,赵琨脖子上的皮肤立刻渗出一丝血迹。

      “都退下!退下!”赵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展昭劫持着赵琨,一路走到辕门外,翻身跨上一匹备好的战马。

      在马鞭落下的瞬间,展昭一掌拍在赵琨的后背上,将他推向追出来的亲兵。

      “驾!”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官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琨被亲兵扶住。他捂着脖子上的血痕,气急败坏地指着展昭离去的背影。

      “发响箭!通知沿途所有的关卡!东西在他身上!别让他活着回汴梁!”

      尖锐的响箭升空,在白帝城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展昭骑在马背上,听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他摸了摸怀中之物,扣紧了缰绳。

      白兄,剩下的,看你的了。

      白帝城下城区。

      白玉堂站在一条充满污水的巷道尽头。

      前面是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满是铁锈的巨大铜锁。

      门后坐着一个独眼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钎,正在百无聊赖地敲打着地上的青石板。

      白玉堂走上前。脚下的水洼里倒映出他冷峻的脸。

      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仅剩的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

      “这位爷。前面没路了。走错门槛了吧。”

      老头的声音沙哑。

      白玉堂从怀里摸出一枚中间镂空的铜钱,顺着铁栅栏的缝隙扔了进去。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头捡起铜钱。手指在铜钱边缘那几个细小的缺口上摸索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变。原本佝偻的后背直了起来。

      “十二连环坞,水耗子堂。见过白五爷。”老头站起身,双手抱拳。

      “‘龙王线’用一用。”白玉堂直接开口。

      老头面露难色。

      “五爷。不是小老儿不给面子。昨夜江面上闹了这么大动静,官府把所有暗渠的水闸都放下了。这会儿走龙王线,要是被查出来,整个堂口都得掉脑袋。”

      白玉堂冷笑一声,把长剑解下来,“砰”的一声砸在铁栅栏上。

      “你们堂主欠五爷三条命。今天就算水闸是用生铁浇的,你也得给五爷挖出一条缝来。耽误了时辰,五爷亲自去挑了你们总堂的牌匾。”

      老头看着那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咽了口唾沫。

      江湖上谁不知道锦毛鼠的脾气。惹了官府顶多掉脑袋,惹了这位爷,整个水寨连根木头都留不下。

      “五爷息怒。小老儿这就去安排。”

      老头手脚麻利地打开铁门。

      白玉堂走进暗道,把怀里的羊皮卷宗袋拿出来,用新的防水的牛皮纸重新包裹严实。

      他把包裹扔给老头。

      “日夜兼程。把这东西交到开封府公孙先生手里。告诉他,庞吉把东西留在汴梁了。”

      老头双手接住包裹,立刻贴身藏好。

      “五爷放心。水耗子接了货,哪怕淹死在江底,货也会送到。”

      白玉堂看着老头消失在暗道深处。

      展昭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原本挂着一块铁牌。

      “臭猫。你最好别给五爷把牌子当了。”白玉堂低声骂了一句,身形一晃,朝着官道的方向掠去。

      三日后。汴梁。

      开封府后堂。

      公孙策脸色凝重地坐在太师椅上。他的手指骨节因为扣着桌沿用力过大而凸起。

      桌面上放着那个刚刚拆开的羊皮卷宗。那封盖着辽国狼头印鉴的密信被平铺在阳光下。

      包拯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桌案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硬。

      “通敌叛国。”包拯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堂里回荡。

      “大人。”公孙策站起身,拿起那封信。“这封信上的狼头印鉴,属下核对过辽国使臣历年的通关文牒,确系真品无疑。”

      包拯双手背在身后,闭上眼睛。

      “太师府这几日可有动静?”

      “太师称病不朝,府上大门紧闭。不过......”公孙策顿了顿,迟疑道。“皇城司昨夜从太师府带走了一个人。是太师府的二管家,庞福。”

      包拯猛地睁开眼。

      “庞福?”

      “对。而且罪名是私刻印鉴,盗取库银,倒卖军械。”

      公孙策把信放回桌上。

      “大人。太师这是要弃车保帅。这封信若是交上去,庞福就是那个通敌的替死鬼。太师定然会以’庞福受了辽人蛊惑,伪造了书信’为由,宣告自己完全不知道情。”

      包拯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羊皮卷宗,塞进袖口。

      “本府这就进宫面圣。”

      就在这时。

      赵虎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包大人!出事了!”

      赵虎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

      “大理寺的人刚才围了咱们开封府。王掌钥......王掌钥在自己的房里自缢了!大理寺从他床底下搜出了几封和襄阳王的往来密信。现在大理寺卿正带着人在前厅,要查封咱们的库房!”

      公孙策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包拯扶住公孙策的手臂,向门外阴沉的天空。

      庞吉这是要把通敌的脏水泼到开封府头上,好一个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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