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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疗伤 朔风猎猎, ...

  •   朔风猎猎,卷起漫古道的黄叶,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落雁谷的狭窄官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而过,马蹄急促,踏碎了这方天地死一般的寂静。

      跑在最前面那人,一身毫无杂色的白衣,纵然在风尘仆仆的连日赶路中,那眉眼间也依然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张扬。他猛地一勒缰绳,座下白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稳稳停在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岔路口前。

      “展小猫!”白玉堂猛地回过头,眉头高高挑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火气,“你当五爷我是铁打的罗汉不成?连着追了那‘血手’三天三夜,连眼都没合过。包黑子到底扣了你多少俸禄,值得你这般连命都不要了去给他当差?”

      身后数丈外,一匹枣红马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马背上的青年一身水蓝色的便装,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哪怕连日奔波让他的眼底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青灰的疲惫,那挺拔的脊背却依旧如苍松般笔直,不见半点颓势。

      展昭轻轻策马走到白玉堂身侧,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歉疚,却被他极好地克制住了。他微微敛下眼帘,声音清朗而平和,带着独有的稳重:“白兄若是累了,前面十里外的镇子可以歇脚。你且去客栈等候,展某顺着这沿途留下的蛛丝马迹追下去便可。这案子牵连甚广,迟则生变,绝不能让那凶徒逃出江南。”

      “呸!”白玉堂冷笑一声,手中宝剑连着剑鞘重重往马鞍上一拍,“五爷我是怕你这只病猫死在半道上,到时候开封府还得赖我陷空岛没顾好你!少废话,那贼人的脚印往哪边去了?”

      展昭唇角极快地掠过一抹无奈且纵容的浅笑。他深知这只锦毛鼠向来是嘴硬心软,两人结伴查这桩江南大案以来,若非白玉堂一路同行,暗中替他挡下了数次明枪暗箭,单凭他一人,恐怕早已分身乏术。这份情谊,展昭虽不说破,却深深烙印在心里。

      “此地峡谷幽深,两侧林木茂密,极易设伏。”展昭没有接他的气话,目光如电般警惕地扫过四周,剑柄已悄然握在掌心,“白兄,当心。”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来多少五爷我杀多……”白玉堂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两侧崖壁的枯草丛中,数十道凄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那不是寻常的弓箭,而是机括弹射、淬了剧毒的连环机弩!黑压压的弩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裹挟着腥风,直奔两人面门而来。

      “破!”展昭断喝一声,身形未动,长剑已轰然出鞘。黑色剑身带起一阵雄浑纯正的罡风,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将射向二人的毒镖尽数震落。

      白玉堂足尖在马背上轻点,整个人如白鹤冲天,宝剑豁然出鞘,寒芒如电,直逼左侧崖壁的伏击者。“敢在五爷面前玩暗器,找死!”

      伴随着尖锐的口哨声,二十余名黑衣杀手自林间一跃而下。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招招狠辣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誓要将这猫鼠二人截杀于此。

      白玉堂身法奇快,剑走轻灵,宛如游龙戏水,转瞬之间已挑落三名杀手。他仗着轻功高绝,孤身突入敌阵,却未防备这峡谷之中不仅有活人,脚下堆积的枯叶之中,竟还埋伏着极其歹毒的“暴雨梨花”地弩。

      “咔嗒”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在杂乱的兵刃交击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展昭那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得一清二楚。他心头猛地一沉,眼角余光瞥见五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针正从极其刁钻的死角射向白玉堂的后心!而白玉堂此刻正与三名杀手缠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在半空根本避无可避!

      “白兄!”

      没有丝毫犹豫,展昭强行扭转剑势,拼着将自己的后背空门大开,身形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硬生生扑向了白玉堂的身后。

      剑身堪堪挡住了其中四枚毒针,然而第五枚却擦着展昭的左臂狠狠划过,锋利的毒针瞬间撕裂了蓝色的衣袖,带出一溜黑血。与此同时,一名黑衣人趁着展昭回护白玉堂的空当,一刀狠狠劈向他的后背。展昭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后背仍被刀锋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猫儿!”

      听到身后的闷哼,白玉堂猛地回头,正看见展昭踉跄落地的身影,以及那浸透了半边蓝色衣衫的刺目鲜血。那一瞬间,锦毛鼠眼底的散漫与孤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暴怒与滔天杀意。

      “伤这只猫,问过五爷的剑没有!”白玉堂厉啸一声,周身杀气暴涨。白衣翻飞间,宝剑化作漫天碎雪,剑气纵横激荡,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他如同一尊护短的白衣杀神,死死挡在展昭身前,将那些企图趁虚而入的杀手尽数绞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十余名杀手大半伏诛,残存的几人见势不妙,立刻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

      天际忽地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深秋的冷雨透骨生寒。

      白玉堂反手收剑入鞘,一把扶住身形微微摇晃的展昭。手指触及对方冰凉的手腕,感觉到那脉象因毒气游走而变得虚浮,白玉堂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蠢猫!谁要你多管闲事?五爷我轻功天下无双,那几根破针能奈我何?你真当自己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吗!”

      展昭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脸色因毒性发作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浅笑。他知道白玉堂是在担心他,轻声安抚道:“展某无碍……那针上只是寻常的麻药,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以内力逼出来便好。咳……”

      “闭嘴!再多说半个字,五爷现在就点你的哑穴!”白玉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强行将他半搂在怀里,施展轻功,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带着他掠入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

      破庙内漏风漏雨,蛛网密布,唯有神台后方一处角落还算干燥。白玉堂动作利索地寻了些干草和断木,用火折子升起了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展昭苍白却依旧俊朗的侧脸。

      白玉堂沉着脸走到展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生硬:“脱衣服。”

      展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染透的左臂和后背,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温声道:“白兄,这等小事,展某自己来……”

      “怎么?还要五爷亲自动手扒你的官服不成?”白玉堂冷哼一声,不容置疑地按住展昭的肩膀,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极其避开伤口地褪去了他的外衣。

      然而,当看到那道皮肉翻卷、周围已经泛起紫黑色的伤口时,白玉堂眼底的怒火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从怀中掏出陷空岛秘制的解毒丹,捏碎了敷在伤口上。原本骂骂咧咧的人,在触碰到那狰狞伤口的那一刻,指尖却变得不可思议的轻柔,仿佛怕弄疼了手下的人。

      伤药入肉,拔毒的刺骨疼痛让展昭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愿在白玉堂面前显露分毫弱态,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疼就喊出来,五爷我又不会笑话你!”白玉堂一边骂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贴身的干净白色中衣,一圈圈地为展昭包扎伤口。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展昭冰凉的肌肤,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抽痛。“你这猫儿,平时在开封府看着精明得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冒傻气?那暗器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你若不扑过来,现在好端端坐在这烤火的就是你!”

      展昭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白玉堂在火光下略显焦灼的脸庞。那张向来张扬不羁、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这只老鼠,连日来的疲惫不比自己少,却还要在此刻为自己耗费内力疗伤。

      展昭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他微微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沉而克制,却透着绝对的真诚:“当时情急,展某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白兄不能受伤。”

      白玉堂包扎的手猛地一顿,布条差点勒紧。他抬起头,正好撞进展昭那双温润如水、却又坚定无比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家国天下的沉重,只有纯粹的、对眼前之人的在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静静蔓延,庙外凄厉的风雨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篝火劈啪作响的声音。

      白玉堂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他猛地移开视线,掩饰般地用力系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冷哼道:“酸腐!南侠展昭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花言巧语了?五爷我不吃这套!”

      展昭轻轻拉好衣襟,看着白玉堂那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再次浮现出那种内敛而纵容的笑意。他没有戳破,目光落在那堆带血的黑衣上,深吸了一口气,压□□内的余毒,眼神再次变得清明锐利:“这些杀手的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门派。那‘血手’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堂。白兄,前路凶险万分,你……”

      “你敢让五爷回去试试?”白玉堂一把抓起剑,挑眉看着展昭,眼底尽是傲然与不可一世的锋芒,“这世上还没有我锦毛鼠不敢蹚的浑水!你这只病猫现在连剑都快拿不稳了,若没有五爷护着,只怕还没查清真相,就先成了别人的刀下鬼。这桩案子,五爷陪你查到底!”

      展昭看着他飞扬的神采,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好。那便结伴同行。江湖路远,有白兄在,展某安心。”

      白玉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故作嫌弃地撇撇嘴:“叫白五爷!”

      夜雨连绵,破庙内的篝火却烧得正旺。两道身影并肩而坐,一蓝一白,在这诡谲莫测的江湖暗流中,成了彼此唯一的退路与暗中牵挂。待到明日天明,雨停风歇,他们又将跨上骏马,并肩踏入更深的险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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