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痛苦为名》青子暮

13、潜滋暗长

　　夕阳渐落，夜幕降临。城市霓虹灯又漫着迷离璀璨的灯彩。
　　此时一幢如黄金宫殿的大楼前停下一辆黑车。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莫瑜和白驰二人。他跟在莫瑜身后，手提两只沉甸甸的小型黑皮箱。
　　这个场地白驰再熟悉不过，是与祁烨时偶遇的那天，种种不堪尴尬的回忆还回映在脑海里。
　　楼门前的工作人员迎上前，车上的司机下车对那两人耳语些什么，两名工作人员便很恭敬的为他们引路。
　　进入楼中，坐上中心厅的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再穿梭在曲折的走廊。
　　期间莫瑜叮嘱对他进去后不要东张西望，要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白驰应下，他们最终停在一个包间门前。

　　这里与喧哗的人声遥远，僻静也不为过。工作人员为他们开门，随后恭敬的弯腰离开了。
　　甫一进门，白驰便听见坐在沙发上的人传来轻笑：“这次你怎么亲自了？”

　　包厢内的灯光昏暗，他只能看见沙发上的人影，以及守在那人身侧的两个黑衣人。
　　莫瑜坐下后温声笑答：“有些事情我亲自来说会放心些。”
　　alpha哼笑一声，开始注意起莫瑜身侧的人，看身影他并不记得。
　　alpha不知在思考什么，眼睛盯着那个生人，那人从始至终低垂着头，加之灯光昏暗，他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但alpha出声时，音线低沉带着警惕的意味：“你身边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之前的那个不是待的挺好的么。”
　　莫瑜只是笑，声音温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也不能每秒都待在我身边吧。你放心，干我们这行嘴严的很。”
　　他说着示意白驰将箱子都放在桌面上，白驰打开邻近自己一侧的箱子，里面摆放了不知名药剂，上面贴着境外语言的标签。

　　他还未看清便听莫瑜继续道：“这些东西交给你，怎么做你明白吧。”
　　白驰只好在莫瑜的眼神下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摆放的是满满的钞票。

　　alpha刚刚俨然不同意莫瑜刚刚的那番说辞，但看到满箱的钱财时注意力便转移了。
　　男人笑意更浓：“还是季先生出手阔绰啊。”
　　于是白驰得了指令将箱子扣上了，只是手指有些细微颤抖。

　　“毕竟麻烦你这么多次了，这是报酬。”
　　接着，莫瑜蓦地再次开口：“先生还让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alpha依在沙发上，无聊的吐着烟。
　　“他让你帮他找个人。”莫瑜不知道为何停顿一下，声音在昏暗中带着笑。
　　“那个人叫白俞卿。”
　　被点名的人心脏骤停一瞬，所以带他来的目的是试探他吗。
　　祁烨时此时坐在家中，夜已深。那个人迟迟未给他发消息。
　　他又坐了一会，终于起身穿衣，下楼开车来到的陈旧小区。

　　虽然那人告诉他自己家的位置，但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祁烨时看着这个烂尾楼似的，不忍皱着眉。
　　他就住在这个地方吗？
　　根据回忆里白驰告诉他的具体位置，祁烨时成功找到白驰家门口。

　　轻叩几下门，并没有回复。
　　祁烨时瞪眼盯着门，随后不请自进。

　　推开门踏进，打开灯屋内空无一人。
　　他只好打量起房间，虽然室内破旧了些，但陈列整齐，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正看着，这时对面的房门打开。
　　寄望揉着眼睛开门，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刚刚听到的敲门声，他以为是白驰。
　　可当他真正看清时，才发现那人不是白驰，寄望怔愣一瞬，四目相对，那人也回首正看向自己。
　　祁烨时看着随意踏进的alpha，嗓音不悦，像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般。
　　“你是谁？”
　　寄望闻言回神，有些不善：“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半夜的跑人家里来干什么。”
　　偷窃？看对方穿这副人模狗样的也不像啊。
　　祁烨时看着和他对峙的人，这熟练程度恐怕不是一次两次了。祁烨时心里默想。
　　恰巧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白驰回来时看着打开的房门和室内透出的亮光，一时有些狐疑。
　　谁跑进他家了？
　　然而他踏进后看到了背对着他的少年身影。
　　白驰叹气，语气无奈：“寄望，你怎么在这？”
　　随着脚步移动，白驰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坐在沙发的人正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们。
　　在灯光本就不明亮的室内，那双眼睛阴翳极了。
　　白驰呆愣片刻，随后转身将寄望推出门外，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
　　“唉唉——”寄望还想抵抗，他被推出门还时不时回头：“那人你认识吗，他看起来很奇怪啊，你要是惹到麻烦一定要和我说啊！”
　　白驰连连应下，干笑开口：“哈哈，他这人就这样，不奇怪就不是他了。早睡早睡。”
　　“砰”的一声，门关上。他倚着门面露疲色，再次看向祁烨时脸上又重新扬起微笑。
　　“怎么突然来我家了，是来闻信息素的吗？”
　　祁烨时看着他逐渐靠近自己，心里暗想这个人是鱼的记忆力吗，明明自己几天前说过的有关信息素的事，没想到现在说话依旧直接了当。
　　祁烨时：“嗯。”
　　白驰坐在他身侧，挨近调笑着：“我有没有说过要闻之前先亲我？”
　　他并不觉得祁烨时会主动，复又继续道：“或者我亲……”
　　“你”字还未出口，祁烨时猛地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承受，紧接着俯身，就在要吻上去的那刻。
　　白驰听见那人轻笑，离得极近，近到白驰能感受到气息喷洒。
　　他睁开眼睛对上了祁烨时眼底略带嘲讽的笑意。白驰僵在原地，表情呆呆的，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祁烨时缓缓的松开了他，拉远了距离。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亲你吧。”祁烨时淡讽道。
　　羞怒的火焰从头烧到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被祁烨时耍了。
　　平静无波的表情倒衬得自己像一只发情的猫。
　　白驰抿着唇，不爽极了。他极尽粗暴地扯下自己的抑制贴，耳朵脸颊却如同着火般火辣辣的。
　　妈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真以为人家喜欢你，怎么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啊？
　　他心里暗骂着，祁烨时的视线便从身侧射来，盯着他的耳朵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就闻到了鼻尖前的omega的信息素，是劣质的香水味。
　　再次看向白驰时，对方已经闭上眼头靠在沙发上不再理会他，看来气的不轻。
　　半晌，身侧alpha开口：“刚才那个人是谁？”

　　白驰闻言戏谑的哼笑一声：“怎么了，他是我朋友，对门的邻居。祁少爷，你吃醋了？”
　　祁烨时神色平平，只是沉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好心劝你离他远点，毕竟对方是个alpha，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向你献殷勤。”
　　白驰觉得好笑：“他还是个小孩能有什么心思？”
　　“小孩？”祁烨时不悦，他蹙着眉头：“他的年龄虽然是十七八岁，但他身体性能已经发育成熟了，一个alpha接近你，你觉得他有什么心思？”
　　白驰并不觉得自己有特别的地方来吸引人，觉得祁烨时有些小题大做。
　　他只是随意“嗯嗯”几声，鼻腔音调慵懒：“知道了，我现在有点累，别再说些有的没的了。”
　　一安静下来，他又想起刚刚交易时发生惊悸的事情。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莫瑜咋把他交给那个人了，绝对不会拖到现在。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在试探自己吗。
　　白驰似乎真的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很快睡去。
　　梦里再次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重新回到自己放火焚烧实验基地的那一天。
　　或许记忆深刻，他到现在还能记住枝末细节。
　　滔天业火引来了防守士卫的注意，他别无选择，只能在弥漫着人生悲鸣的大火中背道而行。人们的悲惨戚哀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梦境与现实大相径庭，他在一片的黑暗中奔跑着，不知什么时候远方的嘈杂都消失殆尽。
　　黑暗的尽头中有一束光亮等待着他，银灰普洒在他身上，白驰脚步迈近，祁烨时的背影便在光明的终点等待他。

　　alpha身穿白礼服，手持鲜花。转身看向他的那瞬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祁烨时张开双臂对面前的人轻声道：“抱一吧。”

　　白驰站在那愣了许久，闻言才走上前。就在他拥上去的那刻，一个人影比他更迅速，径直穿透了他与祁烨时抱在一起。
　　他怔在原地，原来不是他。也对……本该如此。

　　身后的黑暗中探出一只黑手，顷刻间覆上了他的脸颊，捂住他的鼻子。
　　视线逐渐拉远，留给他的是那双璧人转身离去，美好甜蜜的背影。
　　“没有人会记得你，包括祁烨时。你只是代替别人而活，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身后的人如蛇蝎吐信，冷冷的笑意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诮。

　　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白驰眼睫颤抖的闭上，一滴泪最终从他眼角滑下，落在了现实世界里祁烨时的眼底。
　　白驰还是醒了，眼帘掀起时，屋内又一片黑暗，估计又是停电了。

　　只有手机屏泛着冰冷的寒光，衬得alpha的侧脸是那般不近人情。
　　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依在祁烨时的肩侧，白驰默默瞧着，像在分辨梦境与现实。
　　“祁烨时，是你么？”
　　白驰拉开距离，但明显处于魇住的状态，眼睛半睁，目光有些无神，嗓音缓慢低哑。
　　“不是我又能是谁？”
　　嗓音依旧冰冷，是他没错了。
　　“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结婚了。”
　　祁烨时嗤笑，嘴上不客气道：“你想说那个人是你吧。”
　　白驰哑然失笑：“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了。
　　等祁烨时再次查看时，对方早已睡了过去。
　　这个破小区断电是常事，祁烨时本想一走了之。刚踏出门口又想起在沙发上睡着的呆子。
　　沙发坐着很硬，如果在上面坐一晚上，明天一早可以不用活了。

　　祁烨时忍无可忍，最终折返回去。他俯身将沙发上的人影捞起，走去卧室。
　　期间白驰半寐半醒间睁开眼，不过很快又闭上了。
　　俯身将白驰堪堪放在床，祁烨时甚至能近距离闻到对方的信息素。
　　他淡淡瞧着这一切，他有预料，自己会和这个不相干的人结束于某一天，而且这一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