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树枝圈的款待，鲜果与竹筒之礼 因 ...
-
因为经常在森林之中，慧见过各式各样的生灵，地上奔跑的野兽，天上盘旋的飞禽，还有河水里游动的水族，许许多多母兽都会带着自己的幼崽一同活动。
见到这一幕幕，他的心底冒出了一个所有人从来都不曾思考过的疑问：我们人类的母是谁？我的母又是谁？
这里要说明，那个时代的人类，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母是谁。
部落之中的女性听从部落的统一调配，不会告诉孩子自己便是他的生母。在那时人们的认知里面，只有父亲的概念，根本不存在母亲一说。母，只存在于动物的世界。
于是，慧问出了整个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个问题：“父，我的母是谁？”
这样的问题，从前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在族人固有的印象当中，人类本就没有母，只有野兽才拥有母。也只有心思古灵精怪的慧，才能够生出这般念头，换做其他普通人，是万万不会想到这件事的。
听到女儿问出这样离奇的问题，大首领十分吃惊，一时间也面露为难。
慧见父亲这般模样，便只好作罢，开口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您要是不想说也就算了。”
大首领叹了一口气：“傻慧，这不是我愿不愿意讲的事情。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哪一个人类，会询问自己的母是谁。只有动物才有母亲，我们是人类，和野兽不一样。”
那个年代的人类，对比动物有着很强的优越感，他们觉得询问母，是十分低下的问题。
“父，早已深深刻进我们每个人的骨血之中，谁都不会去追问母。方才你说的这番话，幸亏没有旁人听见。倘若被其他族人听了去，大家只会觉得你疯了，认为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那个时期，部落的女性全部由部落统一分配。女人生下孩子之后，孩子并不会留在生母身边，而是交给部落里一群年岁已高、已经无法再生育的妇女团体。
这群妇女养育孩子经验丰富，能够提高孩童的存活几率，部落所有的孩子，全都交由她们照料。
等到孩子长到几岁之后，才会送回到孩子父的身边。
女子十几岁到二十多岁，主要的任务就是生育后代。到了三十岁，就再也不能够生育。在那个远古时代，人的寿命十分短暂，三十岁，就相当于现如今的六七十岁，甚至七八十岁，大部分人最多也只能活到五十出头。
各部落还有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律：白天，女性绝不可以靠近男子。
只有到了夜晚，女子才会按照部落的分配，去到指定男子的身边，直至怀孕。
倘若一名女子久久未能受孕，掌管生育的女性分管首领，就会为这名男子更换另外一名女子。
这位掌管生育的分管首领，也是整个部落唯一的女性分管首领。
分配女子的时候，她会仔细斟酌，尽量安排年龄相仿的男女，同时刻意避开血缘亲近之人。
一般情况之下，一名女子只会为同一个男子生育一胎，双胞胎除外。生育一胎过后，这名女子就会调配给其他男子，或是交换到别的部落。如果迟迟无法怀孕，便会直接更换人选。
壮大族群人口，是整个部落最重要的目标，部落对此安排得十分周全。
第一，生育规则与寿命。
女子十几岁至二十余岁，不停繁育后代，并且要和不同的男子孕育子女。三十岁之后基本丧失生育能力。那时人类寿命短暂，
第二，女性的职责。
白天女子主要从事藤编这类手工劳作，她们最重要的使命，便是为部落繁衍子孙，壮大族群的力量。
第三，生育成活率以及人口现状。
但是远古的生育存活率极低，十个新生儿当中，往往很难活下来一个。这也导致许许多多的部落，人口一直在负增长。
第四，大首领的生育情况。
就拿大首领本人举例。在他年轻的时候，每年部落都会安排数名女子为他繁衍后代。他前后一共拥有十几个孩子，最后平安长大成人的，仅仅只有三四人。
如今大首领已经步入高龄，部落也基本不再安排女子给他。
掌管生育的分管小首领，会将部落之内所有具备生育能力的女子，依照年龄、生育经验、血缘远近，进行统筹分配，分派给部落当中的青年男子，最大限度地扩充部落人口。
部落里女子始终是轮换调配：今日为某位首领生育，之后又会调配给另一位首领。若是女子难以受孕，分配过后一段时间，同样也会重新调换。
分管小首领分配的时候，也会区分对待不同的女子。
一类是极易受孕的优质女子，怀胎、生产都十分顺利。这类女子，大多优先分配给大首领以及各个分管小首领。
另一类女子受孕艰难，有的甚至很难怀上孩子。这样的女子，一般分配给部落地位普通的族人，当然其中也有人能够成功怀孕，只是过程格外艰难。
女子从十几岁生育到二十多岁，无法再怀孕之后，就会进入专门抚育孩童的妇女团体。平日里她们除了喂养部落的孩童，还要晾晒兽皮、编织藤条，处理部落各类杂活。
部落无论哪一个族人，生下的孩子，都会放心交到这群年长妇女手中抚养。
所以在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心中，只有父。
没有人会去思考，自己的母究竟是谁，这件事从来不会出现在族人的脑海之中。唯独慧，心思奇特，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在族人固有的认知里，是父养育了自己。至于那个协助父亲生下自己的女子，无足轻重，如同一件工具，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在那样的价值观之下，不会有人去询问母是谁。若是有人敢提出这样的问题，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人精神失常。
讲到这里，大首领脸上露出笑意：“傻孩子慧，你也快要长大了。再过一段时间，部落的分管首领，便会给你安排男子，让你生儿育女，为壮大我们的部落贡献力量。”
慧猛地向旁边跨出一步，斜着眼睛看向大首领，高声说道：“我才不要生孩子！我不想做女子，我想要成为男子。”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刚刚快要踏出房门，她忽然回过头来。
“父，说了这么久，您还没有答应我，能不能让我休息两日，再去打磨青石板？”
大首领哈哈大笑：“我的女儿都这么说了，我哪里敢不答应。我还盼着，能吃到你所说的那世间难得的美味呢。”
慧点点头：“这就好。”
紧接着她又补充：“父亲，我打磨的那块巨大青石板，石头内里碧绿透亮，格外好看。”
大首领十分欣喜：“慧，你的运气向来很好。从前打磨出来的那些石板，品质平平，都放置在各处树遮圈，当做烤肉的石台。这一批送来的石块，体型方正硕大，我原本就打算挑选一块，放在我这座首领树之中。”
“等你这块石板打磨完毕，我立刻叫人运过来，好不好？方正又翠绿，实在难得。慧，你就是我的幸运星，从你降生的那一刻，我便格外疼爱你。是你给我带来源源不断的好运。”
慧说道：“既然父亲这般夸赞我，树根上那蚌壳里面剩下的那些蜜，我全部送给您。我先走了。”
说完，慧转身离开，爬上了那一棵她从小到大格外喜爱的专属老树。这棵古树，从小便是属于她的，部落当中其他人，都不会随意攀登。
爬到粗壮宽阔的大树杈上，慧躺了下来，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这是她最享受的时刻。
虽然那时候人类已经渐渐更多在地面生活，但是骨子深处，依旧保留着喜爱大树的本能。
往日躺在树杈之上，她可以大口吃肉，品尝鲜果。但是今日，她心绪纷乱，全然没有这份闲情。
阳光洒落枝杈，慧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由得暗自思索：担的父亲，究竟会不会前来？倘若对方不来，自己又能够做些什么，去帮助后乱峰？
站在部落的立场，父说的那一番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就算站在个人的角度去思量，父的想法，也并非全无依据。
如果我们部落主动介入，或许就能够减少大量伤亡，甚至可以保全一些小部落，让他们免于覆灭。
想到此处，慧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悔，后悔当初没有跟随护送担返程的队伍一同过去。
可如今再动身已经太迟，时至午后，再过片刻，天色就要彻底暗下来。
她不断宽慰自己，应当相信担。既然担说她的父会赶来，那就一定会如约而至。
眼下最好的结局，便是担的部落派人前来，邀请我们一同守护后乱峰那片花海蜜源。
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会引爆中地九十多个部落的大规模混战，到那时候，将会有数不清的族人死去。
尽管心中深深担忧担的部落，连日操劳也让慧身心疲惫。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她，不知不觉之间，她沉沉睡了过去。
她进入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梦里，担的部落正在井然有序地采集蜂蜜。突然间，四面八方各个部落的族人蜂拥而至，向着后乱峰疯狂冲来，开始肆无忌惮地洗劫这片蜜源。
所有人好似彻底丧失理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争先恐后向着后乱峰的山体攀爬。
抢到蜜包的人，直接伸手掏取甜蜜，大把大把往嘴里面塞。满脸沾满粘稠蜜汁，任凭无数蜜蜂狠狠蜇咬自己，也毫不在意。
忍受着蜂群的剧痛，依旧疯狂向上攀登。有的人一边大口吞食蜂蜜，一边被蜂群蜇伤，直至生命耗尽。就算临死之际，身体不停抽搐，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把蜜糖送进嘴里。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还没有能够触碰到蜜包，脚下一滑，直接从高高的山崖坠落，当场摔死。
有的人被蜂蜇得痛苦哀嚎，却依旧不肯放下到手的蜜糖；还有人为抢夺蜜包，直接和身边同伴大打出手。有人把整个脑袋埋进蜜包，最后被粘稠的蜜汁呛得窒息而亡，双手还紧紧抱着蜜包不肯松开。
不少人怒火攻心，抓起捕猎所用的尖棒，狠狠砸向抢夺蜂蜜的其他人。
仅仅只是为了一口蜜，无数同族互相厮杀，流血丧命，至死手中依旧紧紧攥着蜜包。
一瞬间，后乱峰彻底沦为了乱峰，现场一片混乱，毫无秩序。
所有人都被蜜的诱惑彻底支配，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失去了理智。在那个时代，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和蜜的滋味相比。
就连拥有大飞黄的悬崖部落，也乘着巨型飞黄赶到此处抢夺。他们乘着可以翱翔高空的巨兽，能够摘取普通人难以触及的高处蜜包，大量硕大的蜜包，就这样被悬崖部落的族人夺走。
还有不少人站在嗄兽的背上，向着高空投掷捕猎用的尖木棒。密密麻麻的木棒如同雨点，朝着山峰顶端飞去，想要把悬挂的蜜包击打落地。
无数正在向上攀爬的人，被从天而降的木棒击中，当场殒命。
大部分木棒并没有击中高空的大飞黄，但是依旧有少数大飞黄不幸被刺伤。
有两头大飞黄，被人驱赶着低空飞行，前去摘取蜜包。地面投掷而出的尖木棒狠狠扎进巨兽的身体。大飞黄失去平衡，重重撞向后乱峰陡峭的岩壁。
巨兽与背上的人一同重重摔落在地，人兽全都粉身碎骨，当场死去。
周围的族人立刻一拥而上，争抢摔落在地的蜜包，跪在泥土之中，混着泥土大口吞咽蜜糖，脸庞沾满泥土与蜜汁，场面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再也听不进去大首领、分管首领的号令，就连各个首领，也同样加入争抢蜜的行列。
更让人痛心的是，有几支小部落，连部落里的孩童也一同带到了后乱峰。
孩童混杂在疯狂的人群与嗄兽之间，无处躲藏。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品尝一口传说中的蜜，就被奔跑冲撞的嗄兽撞击、踩踏，或是被疯狂的人群践踏。
有的孩子痛得大声哭喊，却没有任何人顾及。有的孩童被混战之中投掷的棍棒误伤，最终悲惨死去。
还有受伤的孩童挣扎着爬起身，哭喊着寻找父亲、首领与兄长，口吐鲜血，四处求助。
受惊发狂的嗄兽四处冲撞，狠狠撞在其它嗄兽身上。嗄兽被撞击之后，七窍流血，身体不停抽搐，大小便失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后乱峰大地之上遍布尸体：死去的嗄兽、殒命的大飞黄，还有来自各个部落的族人。奔跑的嗄兽不断踩踏，很多尸体被碾得血肉模糊。
就算身处尸横遍野的现场，依旧有大批族人围拢过来，争抢残留的蜜块。蜜混合鲜红的血液，蜂群依旧不停飞舞，狠狠蜇咬众人。
可人们全然不顾浑身的伤痛，如同着魔一般，前赴后继向着峰顶攀爬，不断有人跌落山崖，化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中地一共九十一个部落，几乎全部聚集到了后乱峰。所有人为了蜜，不惜舍弃性命。
再这样下去，无数树青年艰难繁衍而来的人类，很有可能就此走向灭亡。
就在这关乎人类存亡的紧要关头，天祖派遣神兽地凤凰，海祖派遣海龙，降临到这片大地，想要制止这场足以让人类毁灭殆尽疯狂的厮杀。
如若再不加以阻止，乾坤上尊交付的使命就会落空，无数人类将会覆灭在后乱峰。历经千辛万苦才发展起来的众多人类部落，就因为这一处蜜彻底消亡。
一对地凤凰，还有一条海龙，出现在高空。
三头神兽悬浮在空中，头部朝上，尾部低垂，俯瞰着山下已经彻底疯狂的芸芸众生。
地面一半的族人，察觉到天空异象，喊着神兽降临……乌云遮蔽日光。他们亲眼见到祖辈传说之中的地凤凰与海龙，神兽身长足足一千多米。见到这般景象，所有人无比震撼，纷纷将手搭在肩头，以示敬畏臣服。
可还有一部分人已经被蜜糖彻底迷了心智，依旧不顾一切向上攀爬，争抢蜜包，直至死亡。
也有少数人成功登上高高的崖壁，夺取硕大的蜜包，躲进岩壁凹陷之处，独自享用。
就在这时，两只地凤凰发出两声尖锐嘹亮的长鸣，巨大的声响传遍四野，震彻所有人的耳膜。仿佛在唤醒着魔般的人类。
鸣啼过后，一对巨兽同时舒展巨大尾羽。其中一只地凤凰，一条条尾羽之中，都跳动着熊熊烈火；另一只帝凤凰，通体尾羽与羽翼，是澄澈的冰蓝色。
冰蓝色的巨鸟轻轻扇动翅膀，平地骤然卷起狂风。狂风的力度已经刻意收敛，生怕吹垮山石、卷走人群，却也足够让所有人睁不开双眼。
站在地上的人，纷纷被狂风吹倒，双手护住头部，紧紧捂住眼睛，不敢直面狂风沙石。正在半山攀爬的人，只得趴在山体岩石之上；已经登上高处的人，死死抱紧石头，不敢松开。
就算到了这般境地，依旧有少数人，就算双眼难以睁开，依旧不忘把蜜塞入口中，执迷不悟，甘愿为蜜糖付出生命。
紧接着，那只蓝色的地凤凰，从自己八十四条巨大尾羽之中，分出其中一根。这一根巨大尾羽，分裂飞出无数片片巨大羽毛，每一根羽毛，都比成年人的身躯还要高大。
地凤凰再次发出一声清脆长鸣，翅膀扇动，卷起无数小型旋风。旋风将半山之上攀爬的所有人卷到半空，分裂而出的成千上万众多羽毛稳稳托住每一个人，每个人平躺在羽毛之上，轻飘飘平安送回到了地面。像是在下托住人的绒毛雨一下！满天飘着巨大羽毛。
狂风继续席卷大地，把其余所有人也送到巨大的羽毛之上。但是后乱峰岩壁之上的蜜包，一片都没有被狂风吹落，地凤凰并不打算毁掉这些蜜。
另一边身体、头顶、尾羽都燃烧烈焰的地凤凰高声嘶鸣，震耳欲聋。大口向外喷吐火焰，在空中凝聚出巨大翻滚的火球。
就在地凤凰吐出火焰的同一时刻，海龙摆动尾部三片宽大软鳍，洒落漫天雨水。雨水的作用是庇护人类，避免众人被烈焰灼伤。地凤凰的弑阳之火，并不会被雨水浇熄。
地凤凰盘旋飞舞，熊熊烈焰将后乱峰大大小小山峰之上所有蜜包尽数点燃。
一瞬间，整片后乱峰化为一片滔天火海。山石都被高温灼烧，不断崩裂坍塌。帝凤凰的火焰乃是弑阳真火，威力无穷，坚硬的岩石都被烧得炸裂垮塌，烧成粉末。
漫天特殊雨水精准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为众人降温防护，隔绝烈焰的伤害。烈火在山峰肆虐，冷雨洒向大地，雨水冲刷掉地面残存的积雪。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后乱峰绝大多数山峰全部燃起大火。唯有一座山峰完好无损，没有被火焰侵袭。其余所有崖壁、蜜包、草木，尽数化为灰烬，山体大面积坍塌。
熊熊火海之中，唯独那一座山峰安然无恙。这是地凤凰特意手下留情，运用精妙的控火之术，保全了这一座山峰，连同山峰之上的蜜包。
海龙停下播撒雨水，巨大身躯直接飞向那座没有起火的山峰。一千多米长的海龙，庞大的躯体一圈一圈缠绕在山峰上。
海龙稍稍发力，整座高大山峰直接被勒拔起。山石崩裂的巨响，几乎震聋所有人的耳朵。
山下无数族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狂风已经慢慢平息，风雨渐停，人们可以勉强睁开眼睛，透过指缝，望见高空之中的景象。
海龙伸出后爪，牢牢抓住拔起断裂之后山峰。这座山峰之上，留存着数量最多、很难被人类摘取的蜜包。
海龙抓起这座山峰，向着高空云层飞速游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云海深处。没有人知晓，海龙把这座承载蜜包的山峰，带去了何方。
海龙离去之后，一对地凤凰收拢巨大的尾羽，向着遥远的天际缓缓飞走。
待到巨神兽彻底消失，山下的众人如同刚刚从一场魔梦之中苏醒过来，一个个神色恍惚，茫然地站起身，开始四处寻找本部落的族人。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心底，生出浓重的愧疚。
大家找回各自部落幸存的族人，收敛死去同伴的遗体。各个部落聚集在一处，彼此之间不再争斗，方才互相厮杀的事情，仿佛被众人遗忘。
族人寻回一部分自己的嗄兽，还有一部分嗄兽，在混乱之中受惊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各个部落嗄兽背上捆绑的藤条粗细花纹各不相同，每一头嗄兽的尾巴，也有着独一无二的特征。就算嗄兽的外形十分相像，尾巴绝不会一模一样。长期驯养阿兽的族人，可以凭借这些标记，分辨出属于自己部落的嗄兽。
活下来的族人，利用嗄兽的脊背，驮运本部落死去同伴的遗体，准备返回自己的领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路途遥远，没有人选择连夜赶路。各个部落就地点燃篝火，打算休整一晚，等到第二日清晨再踏上归途。
这一夜，大部落和小部落之间，没有爆发任何冲突。
众人宰杀已经死去的嗄兽，烤制嗄兽肉充饥。部落之间彼此帮扶，把吃不完的嗄兽肉，分送给食物短缺的其他部落，好像完全忘记白天的争斗厮杀。
所有部落完成拜祭夜与火的结合仪式之后，围着篝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众人方才看清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山林树木被大火焚烧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所有人望着这片残破的大地，心中五味杂陈。大家收拾妥当，陆续动身，踏上返回部落的路途。
所有族人，带走了地凤凰散落下来的巨大羽毛上的分支羽毛。这每一片分支片羽毛比人还要高大，人可以平躺其上，昨天正是这些羽毛，救下了无数族人的性命，将众人从危险的崖壁平安送回地面。
各个部落，把这片羽毛当做救命的圣物，放置在嗄兽的背上运回部落。几乎每一个部落，都将巨大的羽毛，悬挂在首领树遮的首领座位后方，视作无比神圣的纪念。
我们的部落同样带回了这片巨大的羽毛。好几名族人合力，把它悬挂在首领树遮大门之内，首领座椅的后方，看上去气派非凡。
慧站在首领大树遮门口，望着这片巨大的羽毛，心中既觉得奇异，又深深被它吸引，不由得向前迈步，想要伸手触摸，感受羽毛究竟是什么触感。
部落不少人都待在首领大树遮里，此时目光全部集中在刚进来慧的身上。少年一步步向着首领座椅后方走去，目光紧紧锁定那一片巨大的圣羽。
这片羽毛分支碎片毛，曾经托举成千上万的族人脱离险境。慧走到羽毛面前，停下脚步，抬起自己的手，马上就要触碰上去。
“慧！慧！慧！”
三声呼喊骤然响起。
慧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大树杈上坐起身来。方才所有的一切，原来仅仅只是一场大梦。
呼喊她的，正是哥哥桑。桑站在树下高声叫道：“慧，父亲正在找你！天黑了，叫你过去吃烤肉。我猜想，你一定躲到这棵老树上面睡觉来了。”
慧心中暗自埋怨哥哥：就不能晚一点再喊我吗，我还没有来得及感受那一片神羽的触感。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抬头一望，天色果真已经完全漆黑。
慧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过来。”
说罢，慧从树上爬下来，快步奔向篝火的方向。
大首领与哥哥们围坐在火堆旁边，火堆之上，烤肉滋滋作响。
见到慧走过来，桑故意开口调侃：“父亲，慧实在太小气了。我向她讨要一点蜜尝一尝，她居然不肯分给我。往后我外出捕猎，捕获到上好的猎物，我也不给她吃。”
慧走到父亲身旁坐下，对于哥哥这番打趣，直接不予理会。
大首领笑了笑：“我可不这么认为，慧绝不是一个小气的孩子。”
慧此时还没有完全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境之中回过神，心神依旧沉浸在梦境的画面里。她拿起父亲递过来的烤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慧的食量一向很大，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兄长。
大首领接着说道：“慧，你哥哥说你舍不得把蜜糖分享给他。他还说以后打猎得到美食，也不会分给你。但是在我看来，我的女儿并不是这般小气之人。”
慧一边咀嚼烤肉，一边淡淡的回应：“父，不必替我辩解。哥哥想要说我小气，那就随他说好了。我反倒觉得，是哥哥太过嘴馋。蜜昨天才刚刚送到部落，这般稀有的珍宝，应当细细享用，细水长流，怎么能够一次性全部吃光。”
“我并不是说永远不给他品尝，只是暂时没有分给他。早晨大家其实都已经少量品尝过一些。如此珍贵难得的东西，怎么可以一口气挥霍殆尽。”
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边享用烤肉，大首领端起竹筒饮水，转头看向桑：“桑，你听听，你妹妹说得十分在理。她并不是吝啬，而是懂得好好保管珍贵的食物。好日子，不能只顾眼前一时。”
桑听完这番话，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他掏出一枚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直接扔向慧：“慧，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这一枚果子送给你。”
慧抬手接住果子，又直接扔回给桑：“果子你自己留着，我今日已经吃过一枚。你放心，蜜肯定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桑听完，只是憨憨地笑了。
等到众人吃得差不多，桑对着大首领开口说道：“父亲，护送担一行人返回的队伍，应当快要归来。我们送给他们许许多多打磨完成的竹筒，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馈给我们一些珍贵的蜜。”
大首领刚准备开口答话，慧抢先一步出声：“哥，你并不了解担那边的处境。我和担相处许久，听她讲过很多事情。他们采摘出来的第一批蜜，担的部落自己都舍不得享用，全数馈赠给了我们。”
“采蜜本身便是一件万分艰险的事情。担和她的父亲，已经在后乱峰辛苦劳作，吃住都在那边，将近二十多天，一直没有回到自己的部落。我们不能够送出几份竹筒，就一心期盼对方给予回报。”
桑被慧说得满面通红，无言辩驳。
慧又转头看向大首领，继续说道：“父，还有一件事情。当初担一行人看到我们用来盛水的竹筒，向我询问这个器物叫什么名字。我当时一时不知怎么说，答不上来。”
“现在许许多多其他部落，都拿到了我们送出的竹筒。倘若这件器物没有正式的名字，别的部落很有可能会自行取名。时间一久，流传在各个部落传说之中，人们便再也分不清，这件饮水物究竟是哪一个部落最先发明打磨出来的。弄不好，这份创造的功绩，最后反倒会归到其他部落头上。”
“按照部落旧的规矩，要等到创制物的先辈离世三树青年之后，才可以正式为新事物定名。可是我认为，这件事不能继续等待，我们应当尽早为竹筒定下名字。”
大首领听完，十分认同：“慧，你说得非常有道理。等到此物传遍所有部落再定名，一切就为时已晚。到时候流传的，只会是别人定下的称呼。只不过，这确实是我们部落世代流传的旧例，长老们也一直恪守这样的规矩。距离三树青年之期，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一旁的干和桑听完，连连点头：“说得没错，万万不能让我们部落的创造，被别的部落占去功劳。应当尽快定下名字！”
大首领说道：“好。明日，我便会在首领大树的议事桌上，正式提起这件事。现在，你们三个，每人思索一到两个名字，提供给我作为参考，方便明日议事的时候选用。这件器物，彻底改变了我们饮水的方式。桑，由你先来。”
桑面露为难：“父，您明明知道我头脑愚钝，哪里想得出合适的名字。”
大首领神色严肃：“桑，听清楚我的话，必须要想出一个。”
桑低下头，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篝火之中燃烧的木柴，低头苦苦思索，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大首领不断催促：“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在那里小声嘀咕。”
桑猛地抬起头：“不如，就叫‘好’。因为这件器物，实在是太好了。”
现场气氛顿时有几分尴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太过简单，并不合适。
大首领摇了摇头：“‘好’？这个名字不行。干，轮到你了。”
干思索片刻，干脆地说道：“不如取名叫做‘绿’。每一只竹筒，原本都是青翠的绿色，十分贴合这件器物。”
大首领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想法，还算不错。”
随后，大首领看向慧，慧此刻正端着竹筒喝水。
“慧，现在轮到你了。”
慧稍稍推辞：“父，我只是一名女子。部落之中，从来没有女子，为新的器物定下名称。”
大首领摇了摇头：“当初小部落的‘蜂’与‘蜜’，名字不就是由你取出来的吗？担早就跟我说过，所有族人，全都十分称赞你取的名字。怎么轮到我们自己部落的器物，你反倒开始退缩了。”
慧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既然父亲这么说，那我好好想一想。”
她顿了顿，开口问道：“父，已经逝去的先辈，杯，当真没有留下任何后代吗？”
大首领回答：“确实，杯没有任何后人。”
慧接着说道：“那么父，我们可不可以，直接用先辈杯的名字，来称呼这一件竹筒饮水器？以此来纪念这位逝去的创造者。”
大首领听完，陷入片刻沉思：“这个提议，十分不错。明日议事之时，我会把桑、干，还有你提出的这几个名字，一并拿出来，让大家一同商议，最终选定正式的名称。我内心，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留下流传后世的名号，看看族人还能不能想出更加恰当的称呼。”
“好了，慧，你早些回去休息。我和你的两个哥哥，再简单商讨一会。”
众人完成拜祭夜与火的仪式之后，准备各自歇息。慧站起身：“父亲，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慧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居住的树遮。
大首领躺下之后，却毫无睡意，脑海之中不断回想今晚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存放蜜的蚌壳旁边。蚌壳之中，还剩下少量的蜜糖。大首领掀开蚌壳，伸手沾取一小块蜜糖，送入口中。
他微微眯起双眼，缓缓咀嚼。蜜糖的滋味在口中散开，一股飘飘欲仙的惬意，弥漫全身。他仰起头颅，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甘甜，内心之中的愉悦，难以用言语描述。
就在大首领克制不住，想要再取一些蜜糖品尝的时候。远方，传来了部落族人夜晚行路的引路歌谣。
“天地天宇地撒，夜宇火撒月亮，带我回部落，人好兽好路不难走，快快快…………”
歌声由远及近。大首领心里清楚，外出护送担、同时探查对方地域的队伍，深夜归来了。
此时已经夜深。大首领点燃六七根油干木，火光把巨大树枝四周照亮。他高声呼喊，传唤就近的分管小首领。
分管小首领快步跑到首领树跟前。
大首领问道：“你听见远处传来的引路歌声了吗？”
分管小首领侧耳聆听，点点头：“听见了，正是我们部落的引路歌。”
大首领立刻吩咐：“速速召集人手，燃起篝火，备好充足肉食。临行之前，我们叮嘱过他们，不可以在外部部落进食，直接赶回。一路奔波，想来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
分管小首领领命，立刻匆匆前去安排。
篝火刚刚熊熊燃起，外出归来的一行人，已经来到大树之下。带队的分管小首领，从嗄兽的背上跳落下来，来到大首领面前：“大首领，夜深了，您还没有安歇？”
其余随行的族人，把阿兽牵到专门饲养嗄兽的区域安置妥当。众人团团围坐在刚刚点燃的篝火四周。
大首领说道：“原本完成夜火祭拜之后，我就应当休息。只是心中牵挂诸多事情，辗转难眠。听见远方传来引路歌谣，我便立刻让人准备吃食，等候你们归来。一路辛苦，想必各位早已饥饿。”
带队的分管小首领答道：“我们谨记首领的吩咐，没有在别的部落享用食物，一路抓紧时间赶了回来。”
大块的兽肉已经摆放在青石板之上，分割成小块，架在火堆之上烤制。
大首领神色郑重地询问：“那一处地方，你们都探查清楚了吗？”
分管小首领一边翻动火堆上的烤肉，一边回话：“看得一清二楚。远远望去，一座座山峰之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如同巨大鸟巢一般的蜜包。”
大首领追问：“那里当真拥有如此多的蜜包珍宝？”
分管小首领仔细解释：“那是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部落。第一，族人数量稀少；第二，很难守住这片蜜源；第三，山崖陡峭，采蜜艰难；第四，处处潜藏危险。”
大首领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往返的路途，你们都牢牢记住了吗？”
一众外出的族人齐声应答：“首领尽管放心，道路我们记得清清楚楚。”
大首领十分满意：“很好。大家抓紧吃肉饱腹，吃完之后立刻回去休息。等到明天天亮，还要劳烦诸位，带领我一同前往那片地方，实地看一看。”
众人放开胃口，大口吞食烤肉。带队的分管小首领提议：“首领，明日前往，最好多调集一些族人一同随行。”
大首领说道：“人员的调配，交由你来安排，但是不必召集太多。”
分管小首领应道：“遵命。明日清晨，我们就在首领树遮外面集合。”
大首领继续交代：“明日依旧在此处用餐，吃完饭，我们直接动身出发。”
“明白。”
紧接着，大首领传唤负责筹备物资的分管小首领：“天亮之前，你就要准备妥当篝火与食物，千万不能耽搁明日的行程。”
分管小首领躬身应答：“大首领请放心。天亮之前，一切都会准备完备，绝不会耽误要事。”
大首领又补充吩咐：“你现在，前往储存鲜果的树洞，取出几枚果子。归来的众人，每人分发一枚。”
正在吃肉的分管小首领连忙推辞：“不必了首领，部落的果子本就不多，应当节省使用。”
大首领没有采纳他的推辞，坚持吩咐：“照我说的去拿。这一趟，他们所有人劳苦奔波，应当赏赐。”
筹备物资的分管小首领领命前去取果子。
不多时，众人吃饱，每人领到一枚鲜果。大家完成夜与火的祭拜仪式，各自返回住处，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树枝圈的款待，鲜果与竹筒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