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20、Chapter 20 史上最会打

　　到了那座颇具地标特征的大桥，靳岳减慢了车速，缓缓行驶在这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做的城市里。

　　这里的地形之崎岖，靳岳实际上早就如雷贯耳。但今天眼见才能为实，简直刷新了他的世界观，也刷新了导航的世界观。

　　于修颜看着靳岳手里智能的导航硬是让他们穿墙而过的时候，同样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最后靳岳也是没了办法，向后疯狂倒车，才找到了在半小时之前就应该转弯的岔路口。

　　可歌可叹。

　　“你知道你姐姐住在哪里吗？”靳岳皱着眉找宾馆，尚存一线希望地问着于修颜。

　　于修颜咬着嘴唇，很难为情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靳岳深知这人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可以跟上的，往难听了说即使很傻很天真，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如此性格，自己也就只好送佛送到西了。

　　“带没带身份证户口本，记不记得你姐之前做的什么工作啊？”靳岳一脚油门加转弯，把车送到了公安局门口。

　　这八成是于修颜兢兢业业的一辈子里第一次进入公安局，还是异地的公安局。

　　于修颜不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善良的警察叔叔索性给他找了个塑料小凳子。

　　他坐在小凳子上面，双腿并拢得死紧，脸色苍白。看着靳岳站在工作人员的窗口处拿着他家只剩两页的户口本和自己的身份证忙里忙外。

　　工作人员翻了好几页系统记录，然后轻轻摇头。

　　靳岳走向于修颜，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这件事，但他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他们说附近没有这个人的记录，按理说缴费之类的都会有痕迹，但他们查了这个名字，出现的都不是你姐姐的信息。”

　　“不可能。”于修颜摇了摇头，又开始抠自己的脖子和脸，“她给我转过钱，每个月都转，真的……”

　　靳岳握住他的手，几乎是半抱着他走到工作窗口，这样才能阻止他几乎自残的行为：“麻烦您再受累，往前查一查？”

　　工作人员抿着嘴唇看了眼于修颜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还是耐着性子往前翻了几页：“这是近一年所有的了，我们公安局换了新系统，再之前的就都是纸质版了。”

　　于修颜不想听，闭着眼睛，肩膀几乎塌了下来。

　　工作人员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于心不忍地给他指点：“有银行流水的话，可以去对应的银行找一下汇款方的汇款处，说不定可以有消息。”

　　于修颜迟钝地眨着眼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所幸还有一个靳岳在旁边陪着，他架着于修颜的身体走出公安局，把他放回副驾驶，看着这张失魂落魄的笑脸，轻轻叹了口气。

　　阳光还很毒，靳岳用手给于修颜扇了扇风。于修颜非要眯着眼睛看天，过了很久才认真地看向靳岳的脸：“我是不是应该再早一点来找她，就不会找不到……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他现在情绪很激动，靳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转过身久违地点起一根烟，静静地背对着于修颜吸到最后一口，然后捻灭烟蒂，扔进街头垃圾桶上的烟灰盒里。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找个地方住下来。找人这种事情吧，慢工出细活，说不定她不在这个区呢？”靳岳漱了漱口，才把手掌搭在于修颜的肩头轻声安慰道。

　　于修颜如今六神无主，最近的人只有靳岳，几乎是靳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像个只会接收指令的机器人。

　　他跟着靳岳走进一条小巷尽头的面馆。

　　靳岳说这种小面馆做出来的食物经得起考验，于修颜用几乎凝滞的脑子思考了一番，确实，如果这么偏僻的地方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那早就倒闭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于修颜把脸凑到碗沿处，仿佛感受不到温度一样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面送。靳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刚开机一样惊呼一声，吐出一口面条。

　　然后又不说话了。

　　靳岳察觉到他眼眶有点红，说到底年纪还没有自己大呢，哪能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往于修颜的碗里送了两块。

　　现在于修颜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在外面游荡，靳岳心里是十分关心他的。可惜这顿十分美味的面条了，他伸出手扶着于修颜，另一只手飞快地扫码支付，连拖带拽对方都只会一小步一小步地蹭，让他着急得很。

　　再一看手表，四点半。

　　多勤勉的银行等他们到柜台都拒不营业了。

　　靳岳现在也是没什么办法，只好一弯腰，卡着于修颜的腿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人打横抱了起来，再塞进自己的副驾驶。

　　好像之前几天偶尔的快乐时光都是幻觉一样。

　　靳岳带着他去酒店开房间，前台还挺尽职尽责，十分警惕地盯着人模狗样的靳岳。直到把半晕半醒的于修颜推醒，他们才相信这两人是朋友。

　　幸亏他手里还有于修颜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在去除嫌疑的基础上又减少了一层麻烦，真是可喜可贺。

　　他简直快把于修颜的身份证号背下来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靳岳几乎是押着于修颜洗漱完毕的。

　　这人昨天晚上睡得极不安稳，本来定的是两人一间的标间，分床睡。靳岳凌晨一点多起身倒水的时候发现这人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好像不够用似的，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去跟前台要求换了大床房。

　　然后把于修颜揉进了怀里，让他借着自己的体温艰难捱过了这一晚。

　　于修颜账户对应的银行早上九点开门，他六点半就要蹲在门口等着。还是靳岳又一次把人拽去吃早饭才制止住。

　　这种人一旦焦虑起来就喜欢做许多的无用功，好歹于修颜这人还是很听劝的，再一次魂不守舍地跟着靳岳去吃了口早饭，但是差点因为想要一口吞一个鸡蛋噎死。

　　靳岳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这才避免了一场命案与纠纷的发生。

　　八点五十，他们走到了银行门口。这时候这里已经开门了，只是还没有营业，于修颜得以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里攥着自己珍藏着的银行卡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从中读出姐姐的下落来。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于修颜在靳岳的陪同下走到窗口附近落座，把银行卡和身份证放到了台面上。

　　九点钟，营业员问他们要办理什么业务。

　　于修颜嘴唇颤抖，几乎呼吸不上来，说话颠三倒四。靳岳站在一边，把他搂在怀里，手掌轻轻贴着他的嘴唇捂住，另一只手安抚着轻拍他的后背。

　　这种事由他来代劳当然可以，但让于修颜自己来查到真相说不定会令他更开心。

　　于修颜缓缓眨了眨眼睛，在微微的窒息感下恢复了一些理智：“抱歉…我想查一下我的银行流水，就是……这些钱是从哪里汇过来的？”

　　营业员点了头，跟他要了身份证，确认是本人之后说了句稍等。

　　漫长的等待。

　　银行大厅的冷气开的特别足，营业员穿的都是长衬衫和长裤，于修颜只穿了一件短袖，就连胳膊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寒意一样。

　　靳岳站在他侧后方，稍微挪了一小步，为他挡住了风口。

　　“稍等一下……”营业员又说了一句，“这些转账都是渝市本地的一个对公账户汇出的，不是对私账户。”

　　于修颜茫然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像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对公，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公司账户。”营业员站起身，把屏幕转给他看，用笔指着一行信息，“您看，这里的汇款方是‘启明特殊教育中心’，每个月固定同一天打款，已经持续一年半了。”

　　于修颜目光锁在那行字上，似乎要将其深深刻在视网膜上。靳岳微微弯腰，在导航上搜出了这个地方。

　　“特殊教育中心？”靳岳喃喃自语，他记着当时于修文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会去特教中心工作的意图啊，“她没跟你说过吗？”

　　于修颜迷茫地摇着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说于修文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渝市安顿了下来，其余的一概不知。

　　“那就走吧，既然有线索那就是好的。”靳岳轻车熟路地把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担心了。”

　　启明特殊教育中心并不属于城市中的繁华地带，而是坐落在渝水区的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外墙刷着一层明黄色的油漆，门口则栽着一排修剪得很整齐的矮冬青树。

　　大门是很老旧的铁栅栏，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推着老花镜认真地看报纸。

　　靳岳俯身敲了敲窗，老人家眯着眼抬起头，隔着玻璃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打开小窗户问他找谁。

　　“您好，”靳岳打了个招呼，把于修颜推到自己前面。

　　于修颜嗫嚅一瞬，然后很坚定开口：“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于修文，请问她在这里工作吗？”

　　幸好，老人家并不耳背，听了这个名字，开始皱眉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