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追妻》泯小楼

7、缠夹不清 他的报复来

　　程溪的目光流露出疑惑，却向屋内迈了一步，“我没什么事，可以演。”
　　许多天没见到廖真，他问了不少人，才知道他们都在这里，原本想好的稀烂借口被他丢在门外，直觉告诉他，他得留下。

　　“他不能演。”廖真否定，众人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跳进去要有大水花，他不够壮。”

　　“可以吧，你们认识啊真姐？”美术姐姐问。

　　“他是民宿的客人。”乔郁先作了回答。

　　“你多重啊帅哥？”美术姐姐看向程溪。

　　“大概150。”程溪很久没称过，他不太记得了。

　　美术姐姐拿着铅笔比划：“这个肩宽个头，整点儿水花够够的。”

　　“那也不行。他不会游泳。”廖真朝程溪使眼色，眼睛像万花筒里的菱形片，扁了又方。

　　“我会游。”程溪只当看不见，他只是不喜欢脏兮兮的泳池。

　　“他贵吧，这么好看的来跳水，咱能请得起吗？”造型姐姐问道。

　　廖真连忙点头：“咱请不起，咱只能用免费的。”

　　“哦，我刚好没事，我不收钱，管饭就行。”程溪想了想，点头道。

　　“我们不管饭。”廖真急道。

　　“但是民宿不是包食宿吗？”程溪不解。

　　“那你可以回这边吃饭，就是有点麻烦。”乔郁补充。

　　“没事，你可以骑我的电动车，你会骑吧？”贺葵慷慨道。

　　“他不会骑。”廖真忙道。

　　“你可以教我。”程溪不解。

　　“真姐，他不要钱哎，还这么帅，你别挑了。”众人劝道。

　　“这个角色，很辛苦。”廖真鼻头用力，全心全意地祈祷程溪能看懂她的暗示，千万不要答应。

　　“我可以的。”程溪看着廖真的表情，并不明白，只不过演一个几乎不出镜的小角色，有什么辛苦的。

　　笑容出现在许多人的脸上，廖真除外，剧本缓缓立起，挡在她面前。
　　程溪的报复来了，她就知道。
　　程溪气势汹汹杀来千里之外，难道只是为了在她的小电影里随便演一个路人甲？
　　她本来以为程溪是要她重新爱上他，然后在她最爱他的时候断然离去，就像白秀珠对金燕西那样。
　　现在看来不是了，他的报复来的更隐蔽，更彻底，他是要来毁掉她的事业，她的广告完了。

　　廖真的绝望止步于脑内，无人知晓。

　　屋中一片欢欣，难题迎刃而解，造型小姐姐为程溪搬来椅子，笑容和善温馨，打量的眼神也友好缓和，这是剧组中帅哥的待遇。

　　程溪坐在旁边，朝乔郁点点头，略微有些好奇：“乔老板不仅做生意，还会演习？”

　　“志不在此，只是帮朋友的忙。”乔郁看了看廖真，摊开剧本，往旁边推了推。
　　程溪不再寒暄，凝神查看，本子上的小字密密麻麻，蓝色荧光笔涂得层层叠叠，像学生时代班里最刻苦的同学做的笔记，看起来很是用心。

　　多了一个人，敲定了群演，众人继续读稿。

　　“你怎么在这儿？”
　　贺葵演的是一个跟朋友出来玩但是喝酒被发小抓包的女大学生。
　　她的语气里掺了震惊，四个字被她念得抑扬顿挫。
　　按照剧情，她一只手摘下单边耳机，继续道，“敢告诉我妈妈，我就跟他们说以前楼下的信箱是你炸坏的。”贺葵握着手里的杯子，紧张道。

　　乔郁盯着她手里的杯子，无所谓的神色：“那我就说那次是你把你爸妈的轮胎扎破的。”

　　“你……”贺葵指着乔郁的鼻子。
　　“怎样！”乔郁不甘示弱。

　　扑通一声，程溪下水，水花飞溅，打在贺葵后背，吓得她脚底一滑，落进水里，慌乱中不忘拽乔郁一把。

　　于是两个人双双掉进水里。

　　再之后，两个人坐在水池边，都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贺葵的角色觉得发小被她拽下去，还照顾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绅士。
　　乔郁的角色觉得，自己都被她拽下去了，怎么不生气，还在这里照顾她，自己不对劲。

　　然后贺葵的耳朵上还挂着单边耳机，背景是进水了之后咝咝啦啦的响起噪音。
　　乔郁摘下自己的一只耳机，塞给对方。

　　贺葵惊讶：“你的耳机还能用？”
　　“当然了。”

　　优美的音乐响起，耳机特写，两个人靠在一起怀旧打闹，开始互相指责，而后浓情蜜意，然后离开。

　　全剧终。

　　程溪笑出声。

　　乔郁扭头怪道：“你笑什么。”

　　程溪敛起笑容：“没什么，觉得很浪漫。”
　　剧情像是廖真曾经在泳池边跟他玩过的小剧场，很可爱，只有他知道。

　　“是有点老套奥，但是甲方喜欢，没办法。”贺葵摇摇头，她很满意，廖真的其他稿子虽然好，但是没有这个亲密接触多，嘿嘿。

　　程溪挑眉，朝廖真看去，只见到一个高高竖起的白本子。

　　廖真的脸埋在剧本后面，红成一片，像熟过头的桃子，轻轻一蹭便要擦破皮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郁哥我跟你对一下选的三段音乐，葵葵服装和道具都交给你了，游泳池地址已经发给你了，这两天辛苦你收拾一下，后天准时开工。”廖真起来总结，声调平缓。

　　程溪的目光没有离开廖真的手掌，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廖真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紫藤遗弃花架，无碍与它的绽放，反而根深叶茂，遍地生根，绚丽缤纷。

　　“郁哥，你不知道吧，那人在追真真。”
　　散会，众人各自散去，贺葵追上乔郁，想跟他多聊两句。

　　“谁？”乔郁一怔。
　　“就是那个群演啊，程先生？这几天到处打听真真在哪儿，那天他俩还出去约会了。”贺葵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开心道，“真真这可是铁树开花，难得一见啊。”

　　“他们在约会吗？”
　　“是啊，那天他们一起去逛商场，还买了很多衣服。”贺葵道。
　　“哦，那是我……”乔郁如释重负，不再说下去，怪事不好解释，算了。

　　乔郁抬头，前面两人的背影挨得很近，顶灯拉的影子又宽又长，没有一丝缝隙。

　　“写的很好。”程溪的夸赞来得真心。
　　“好在哪儿？”
　　“就是，剧情很好。”程溪努力组织词语。
　　“哦。”
　　廖真想起他曾经对电影的评价，只有“不行”、“一般”、“挺有意思”这三种，比豆瓣评分的分档可少多了。
　　“好为什么之前不让我干？”廖真被自己随口问出的话吓到，这明明只是心里想的，怎么说出来了。
　　“之前不知道你写得好。”程溪认真道。
　　“？那这还成了我的错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溪想解释，却越描越黑，不再说话。

　　门口只有一辆车，四个人却有三个目的地。
　　乔郁先道：“我先送去租设备，再送你去看衣服，最后咱们一起去勘场？”
　　担心时间不够，廖真不太同意，她想再租一辆车，这几天接来送去，一辆车估计不够。
　　不过租车也有些来不及，只好先听乔郁的，路上再准备。

　　四个人坐上车，顿了一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程溪：“你去哪儿？”

　　程溪慢吞吞道：“我来帮忙，顺便跟你们熟悉一下，大家不是要一起演戏吗？”

　　还算说得过去，只有廖真翻了个白眼。

　　贺葵的眼皮险些飞到天外，向乔郁使眼色：“你看，我说他俩有问题吧。”

　　乔郁觉得没什么，两年来廖真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现在不还是只有他在她身边。

　　车子上路。

　　人越多，车越静，这是贺葵总结出来的真理。
　　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在车里大唱大笑，两个人的时候就只能听歌了，三个人的时候歌是不能听的，四个人就像现在，冷冷清清的，像夏天结束，世界上所有的蝉都死掉的时候。

　　贺葵翻了翻包包：“郁哥，你要喝水吗？”
　　“不喝，你问真真他们喝不喝。”
　　“真真？”贺葵转头，递过水瓶。
　　“我不喝。”廖真拽了拽程溪，下巴一扬，示意道。
　　“谢谢。”程溪接了矿泉水，握在手里。

　　人声消失，然后只剩噪音。
　　车窗打开一半，高速行驶的车子灌进来的风刚劲勇猛，打的玻璃哐哐作响，很吓人。

　　乔郁看到廖真缩了缩脖子，而后四只窗子通通关得严实，噪声和风一齐消失，车内一下子空寂起来。

　　“你们吃牛肉干吗？”贺葵再次翻包，“还有鲜花饼。”
　　“不许在我车上吃掉渣的东西。”乔郁没等问候，抢先拒绝。
　　“葵葵你饿了吗，咱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吃饭的。”廖真关心道。
　　贺葵连忙摇头。
　　“真真你饿吗？我记得前面有一家手抓饭，很好吃。”
　　“不饿。”廖真又靠回座椅。

　　程溪忽然察觉出什么，示警的小雀儿在车内徘徊，啾啾拍打程溪胸口。
　　“之前还没问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感觉大家很有默契。”小雀儿停在程溪头顶，催促着他搞清楚。

　　廖真原本在想镜头的事，现在不由得转过脸来，看着程溪，他终于开始了。

　　“是郁哥跟我说他这儿有个摄影师，很厉害，推荐到我的店里，真真有一手，不仅拍的好，也会说话，生意那叫一个好。不过也没想到后来会一起拍片子。天天拍别人，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主角。”
　　贺葵想起那天见到廖真，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笑容里透着一股倔劲，很对她胃口。

　　“那真真跟乔先生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呢？”程溪依然礼貌。
　　“缘分吧。”乔郁回答的简短。
　　“什么啊，那会儿就你那一家店说长住六折，我才去的。”廖真修正回忆。

　　程溪轻笑，小雀儿收声，安分地停在肩头。

　　“不过确实挺有缘的，真没想到你之前是个歌手，长得又帅，还能开店，小小年纪就是个老板。”廖真由衷感叹，一个人怎么能占了这天地下这么多好处，却没有一点儿弊漏，有时候想起，真是让她酸得牙痒痒。
　　“那倒没有，只是你拍的好。”乔郁嘴上谦虚，指根拂了拂下巴，脑袋扬起几度。
　　“看路啊！”廖真大呼。
　　“看着呢。”乔郁立刻坐正。

　　两人有来有回，小雀扑棱着翅膀飞走，留给程溪一地翎羽。

　　“那你们呢？你们之前认识吗？”贺葵转过身，她早就想问了，铺垫半天，也没进入正题。

　　“我很早就认识真真了。”程溪拾起笑容，故作神秘。
　　“那你一定是看过真真的片子吧，确实很有名。”乔郁接话，两位女士都等着他的回答。
　　“当然看过，拍的很好。”程溪硬着头皮答道。
　　之前为了找她，程溪搜过廖真很多次，从来没有搜到跟什么电影相关的，百度和谷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廖真的踪迹，更别提什么电影。

　　廖真听到他肯定得回答，目光闪烁，他是看过了吗？
　　看过了才来找她的吗？
　　那会不会，他已经不怪她了？
　　希望的种子听到风声便想露头，被廖真暂时压住。

　　“那你觉得余曼丽说的对吗？”廖真忽然问。
　　“对，很对。”程溪觉得自己像披上西装的蛤蟆，感觉再多说一句，就要出尽洋相。
　　还好廖真不再问了，只是那样看着他，程溪不懂，此时也不敢回应。

　　陈年的种子得以新生，在程溪的话音落下后破土，被喜悦催熟，没一会儿便成了一指粗的小树，呼啦啦扇动叶子，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那你觉得余曼丽演得怎么样？”
　　“很好，演得很传神。”程溪真心恭维。
　　贺葵满意回头，只能看到乔郁的侧脸。

　　乔郁用力掰回后视镜，镜子光亮，却只能看到廖真的侧脸。

　　四个人的目光交错纵横，像是被丢进精心设计的迷宫，迂回曲折，无人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