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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倒计时3天
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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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十天的时候,没有人特意留意。
数字是一点点往下减的,像沙漏缓缓淌落细沙,等你恍然低头细看,瓶底早已积满沉甸甸的日夜。
闷热的文科教室里老式吊扇吱呀不停打转,扇叶搅动裹挟着油墨、碳素笔与淡淡汗味的热风,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挡不住盛夏刺眼的日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堆叠如山的真题卷上,每张课桌边角都摞着半人高的习题册,压得木质桌面微微下陷。
孟玥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只能挤出细碎气音。
这不是独自背书熬出来的,是考前最后一周,她天天和同班的张梦怡挤在靠窗的座位,头挨着头互相抽背政治大题。
两人从清晨泛着薄雾的早读耗到傍晚灯火通明的晚自习,嘴唇翻来覆去念着冗长材料,到最后声带干涩发疼,干脆拿手机打字交流。
窗外热浪翻涌,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热气,张梦怡眼底泛着深重倦意,指尖狠狠戳着屏幕敲出一行字:
我恨政治。
孟玥指尖轻轻敲下回复:
恨完接着背。
张梦怡垮下肩膀,把手机重重一扣埋进臂弯,眉头拧成一团趴在桌面哀嚎,眼角都闷出一点红:“背不完根本背不完,大题一问三不知,高考肯定要栽在文综上。”
孟玥侧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气声安抚:“再熬几天,考完随便你玩。”
走廊地砖被晒得发烫,白墙被西晒的日光烘得温热。
谢亦阳正和同班的江易抱着一沓刚印好的物理卷子路过文科班门口,刚好听见她委屈的抱怨。
江易侧头往班里瞟了一眼,轻笑一声碰了碰谢亦阳的胳膊。
“听着快崩溃了,要不要过去劝两句?”
谢亦阳脚步顿住,眉目温软几分,微微侧头往教室里望,淡淡回了句:
“我过去就好,你先回班发卷子。”
张梦怡听见走廊的动静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温和的视线,慌忙直起身,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强装镇定抿紧嘴唇:“我没哭。”
谢亦阳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声开口:“还没上考场,先别泄气。”
她鼓了鼓脸颊,垂着眼嘟囔:“物理会考我一点底都没有,提前预演崩溃不行吗。”
走廊穿堂风卷来楼下香樟淡淡的苦味,他安静看了她几秒,眼底藏着浅淡的温柔,从怀里分出一张纸放在她桌边
——不是理科统一印发的习题,是他抽空熬夜手写整理的会考物理基础知识点,字迹工整清爽,电磁感应板块还用红笔标满重点公式与批注。
“你一直担心物理会考,这个拿去看,够用。”
张梦怡低头捏起薄薄一页纸,指尖摩挲着工整字迹,紧绷多日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漾开细碎光亮:
“谢亦阳,谢谢你,这下不怕了,会考不怕,高考也不怕。”
谢亦阳微微颔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浅弧:
“嗯,不用怕,有不会的也可以再来问我。”
考前最后一周的周一清晨,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教室里刚开的空调勉强压下几分燥热。
孟玥弯腰往桌肚里掏课本,指尖意外触到一盒冰凉的草莓牛奶。
她愣了愣,眼底浮出一点惊喜,拿起盒身贴着的便利贴。纸上不再是往日
“月考加油”
“计算题单位别漏扣分”的细碎叮嘱,
只简简单单四个字:
考完见我。
后座同学凑过来打趣:“谁偷偷放的牛奶啊,孟玥你最近天天都有小零食。”
孟玥耳尖一热,慌忙把牛奶塞进抽屉,小声搪塞:“别乱说,就是普通朋友。”
她翻到便利贴背面,笔尖轻轻勾勒一把歪歪扭扭的雨伞,又添了一行小字:那你可要早点等我。
课间铃响,楼道瞬间涌满喧闹的学生,她攥着纸条,避开拥挤人群轻步绕去隔壁理科班。
江易正垂着眼死死盯着错题本,眉峰微蹙思索解题步骤,余光瞥见她放下纸条离开的身影,没有抬头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
等孟玥走远,他才拿起纸条,指尖摩挲上面歪扭的雨伞,身旁同桌凑过来调侃:“又是孟玥给你的?天天传纸条,藏得还挺严实。”
江易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淡淡回道:“少多管闲事,刷题。”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天,午后阳光毒辣,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被晒得发亮,越缩越小,像快要流尽的沙漏。
粉笔写着硕大刺眼的数字:3。
课间喧闹四起,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漫天飞扬,张梦怡翻出记号笔,弯着腰凑在黑板前,眉眼弯弯地画了只耷拉一只耳朵的小兔子,兔子举着牌子写着大大的“冲”。
刚走出理科班的谢亦阳俯身站在她身侧,窗外热风掀动他校服衣角,目光扫过幼稚的小兔,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别忘带2B铅笔。”
张梦怡侧头瞥他,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你比我妈还啰嗦,这点小事我肯定记着。”
谢亦阳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
“上次模考你就弄丢一支,以防万一。”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到桌角滚落的铅笔,顺手捡起,稳稳塞进她敞开的笔袋,动作自然妥帖。
“知道啦,多谢操心。”
张梦怡笑着冲他晃了晃笔袋。
考前最后一天,阴沉的薄云遮住烈日,教室安静得只剩吊扇转动的嗡鸣。
班主任站在讲台反复交代考场注意事项,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全部提前收拾好,考试千万别迟到,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够了。”
台下人心浮动,各怀心绪: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指尖微颤拍下黑板上刺眼的倒计时;
有人垂眸,笔尖缓慢在笔记本尾页记下今日的日期与天气,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忐忑;
还有人把攒了三年的草稿纸折成纸飞机,笑着从窗口飞出去,纸飞机乘着热风盘旋几圈落在楼下草坪,少年又快步下楼弯腰捡回来。
纸上还印着同桌随手画的歪耳朵小猫,指尖反复摩挲不肯丢弃。
傍晚放学,夕阳把整片校园染成蜜橘色,教学楼长廊的玻璃窗铺满暖融融的霞光,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书包散去,喧闹一点点归于安静。
张梦怡小心翼翼把谢亦阳手写的物理知识点对折整齐,妥帖塞进书包最外侧夹层,指尖攥紧背带,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神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忐忑:
“毕业典礼那天你会来的吧?”
谢亦阳平视着她,神色平静温和:
“全年级都要到场,肯定会去。”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视线垂落在铺满霞光的地砖上,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是问这个,我想问,到时候你会不会站在我身边?我怕人太多,挤不到一块。”
谢亦阳安静一瞬,不过一次呼吸的功夫,黑眸清晰映着落日与她的模样,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会,我提前占好侧边的位置,等你过来。”
张梦怡心头一松,低头抿着嘴笑,脸颊泛开浅浅红晕,提了提书包肩带往校门走。
夕阳拉长她单薄的影子,谢亦阳缓步跟在身后,二人中间隔着一道影子的距离,晚风卷起两人校服下摆,那道缝隙,正一点点慢慢缩短。
整条长廊早已空无一人,西侧长窗涌入大片鎏金落日,墙面、地砖、栏杆全都浸在柔和的暖色里,走廊中段隔着一间开水间、两间办公室,隔开了文科与理科两间教室。
孟玥留下来打扫、锁文科教室,指尖擦黑板时动作慢悠悠的,粉笔灰簌簌落在窗台,眼底藏着期待;
江易和谢亦阳同班,也留在隔壁理科班整理收尾。
谢亦阳收拾好试卷,拍了拍江易肩膀:“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
江易随口应下,目光却频频往文科班的方向瞟。
孟玥停下擦拭黑板的手,侧头望向隔壁紧闭的班门,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成喇叭,眼底亮得惊人,清亮的声音撞在空荡荡的走廊墙壁上,层层回荡:
“江易,明天加油!”
江易闻声猛地抬头,眼里先是一愣,随即舒展眉眼,唇角扬得老高,同样抬手拢在嘴边,少年清朗的嗓音穿透整片长廊:
“孟玥,考完我来找你!你也加油!”
长廊里反复回荡着两人的呼喊,只剩空桌椅与满黑板粉笔字静静接住这句约定。
从前分科之后,这道长长的走廊是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可等明天考完,这道隔阂便不复存在。
窗外成排的梧桐叶被六月温热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叶声和两年前那个落雨天,灰蒙蒙的雨雾里,他垂着眼、悄悄把伞朝她倾斜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