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33、孟玥 我喜欢你 倒

　　倒计时三十天的周日，学校难得不用补课，高三教室却依旧坐满刷题的学生。
　　孟玥从早上开始，就觉得江易整个人怪怪的。

　　早读下课，她拎着水杯去开水间接水，特意绕到理科班后门看了一眼。
　　江易整个人趴在桌上，物理卷子摊得满满一页，平日里总在指尖转不停的笔安安静静躺在卷面。

　　孟玥轻轻敲了敲门框：“江易，你昨晚熬太晚了？”

　　他只闷闷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哑乎乎的：“没事，有点困。”

　　她看他实在没精神，没再多打扰，转身走了。

　　中午食堂人挤人，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一盘土豆片放在江易面前，他拿着筷子反复戳来戳去，半天没动一口。

　　孟玥夹了一筷子土豆放到他碗里：“快吃啊，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易勉强扯了下嘴角：“卡在一道物理大题上，脑子转不动。”

　　“再难也得吃饭啊，下午还有自习。”

　　他“嗯”了一声，依旧没怎么动筷子。孟玥余光扫过他手边，空落落一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怎么没带笔？你从来不会忘的。”

　　江易指尖顿了顿，含糊带过：“早上出门太急，落家里了。”

　　下午自习课，张梦怡抱着厚厚的理科笔记从隔壁班回来，一坐下就凑到孟玥桌边小声聊天。

　　“玥玥，我刚刚在走廊碰到江易了，刚从物理老师办公室出来。”

　　孟玥写字的手猛地停住：“是这次模考成绩不好吗？”

　　“应该是，看着表面挺平静，两只手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张梦怡叹了口气，“他物理一直是强项，这次估计打击挺大。”

　　孟玥点点头，低头重新看英语阅读，可同一道题来回读了好几遍，一个字都记不住。

　　晚自习比平时早放半小时，孟玥慢吞吞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江易发来消息，只有两个字：
　　下来。

　　她快步走下台阶，一眼看见他靠在石柱上，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
　　天边还剩一点淡蓝色余晖，路灯刚亮起，香樟树投下层层树影。

　　孟玥走上前，轻声问：“你找我有事？是不是模考的事很难受？”

　　江易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点柔和：“不算大事，跟我来，带你看点东西。”

　　两人走到空荡荡的操场，月光混着路灯铺满红色跑道，刚修剪完的草坪飘着淡淡的青草香。
　　江易停在操场正中间，拆开塑料袋，里面躺着一把仙女棒。

　　孟玥满眼惊讶：“现在都快夏天了，你从哪买到这个的？”

　　“元宵节那天，我看见你站在路边，盯着别人的烟花看了很久。”
　　江易蹲下身拿出打火机，“之后我跑了好几家小卖部，才囤到这一把。”

　　“你居然还记得这种小事。”
　　孟玥低声感慨。

　　他点燃第一根仙女棒，银白色火花滋滋炸开，他把烟花递到孟玥手里，又抽出一根凑上去借火。

　　江易盯着跳动的星火，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舍，又藏着几分憧憬：
　　“还有三十天就高考了，考完之后，就不能每天早上悄悄给你放草莓牛奶了。但等我们上了大学，周末我可以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找你，带你去吃整条街的小吃，再也不用掐着晚自习的时间赶回学校。”

　　孟玥握着温热的仙女棒，眉眼弯起来：“那我也要攒零花钱，去你的学校看你，看看你说过的警校训练场。”

　　火光映亮两人的脸颊，江易忽然抬眼，直直看向她，周遭所有风声、远处的人声全都安静下来。

　　“孟玥，我喜欢你。”

　　孟玥眼底没有丝毫意外，轻轻回他：“我知道。”

　　她把仙女棒举高，细碎星火落在眼底，慢慢开口：

　　“高一那次下大雨，你撑伞全程往我这边偏，半边肩膀全湿透了，那时候我就猜，你对我和别人不一样。”

　　江易挠了挠耳朵：“那时候我还以为我藏得挺好。”

　　“哪有那么好藏。”
　　孟玥继续说，“高二分科，你跟我说想当缉毒警，讲理想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跟看班里其他同学完全不一样。还有每次月考你拼命往前赶名次，每天桌洞里的草莓牛奶，走廊上我们拌嘴，你明明让着我还嘴硬……”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发颤，却稳稳看着他：“江易，我喜欢你，跟你是一样的。我也在努力刷题，想和你去往同一座城市，不用隔着千里只能靠手机聊天。”

　　江易手里的仙女棒刚好燃到尽头，零星火星坠落在柔软草皮上，转瞬归于沉寂。
　　他再也绷不住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笑意漫上眼底，不是往日打闹时随意的玩笑，是积攒了整整两年、终于落地的温柔，温柔得能盛下整片夜空的月光。

　　“早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何必憋这么久，早该跟你说了。我一直怕自己发挥失常，配不上和你奔赴同一个未来，今天模考失利，我反倒想通了，不管前路多难，我都想拉着你一起走。”

　　孟玥被他眼底滚烫的温柔裹住，鼻尖微微发酸，弯着唇轻轻应答：“现在说，刚刚好。我们一起努力，你的警校，我的目标院校，都不会落空。”

　　江易向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簇闪烁的星火，他认真望向她，语气郑重又满怀期许：
　　“等高考结束，我们还来这个操场好不好？到时候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早晚自习，我们可以慢慢聊想去的大学、以后要一起去的城市，还有我以后执行任务，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

　　“好。”
　　孟玥用力点头，眼底映着漫天细碎银光，“三十天后，操场见。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赴约。”

　　远处校门口传来保安落锁沉闷的声响，晚风穿过成片香樟，叶片摩挲出绵长温柔的沙沙声，像是替少年人悄悄收好这份藏在高三试卷里的心动。
　　整片操场只剩月光、路灯与掌心不息的花火，孟玥手中的仙女棒依旧噼啪盛放，银白星火层层叠叠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三十天之后是决定前路的考场，是分隔又相连的两所大学，是江易心心念念的警校训练场，是孟玥伏案苦读奔赴的远方。
　　他们畅想过课余结伴逛夜市的黄昏，寒暑假一起回老家散步的清晨，也约定好无论相隔多远，都会为彼此守住初心。

　　此刻所有刷题到深夜的疲惫、模考失利的沮丧、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全都有了温暖的归处。
　　题海再长，终有上岸之日；距离再远，抵不过双向奔赴的心意。

　　晚风携着青草气息漫过来，把少年少女关于未来的期许揉进沉沉夜色。
　　掌心星火簌簌不停，少年的理想与青□□意一同发光，属于他们的滚烫青春，还有无数并肩同行的岁月，才刚刚拉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