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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番外六 宏愿（十四） 流星假使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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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田锐留下的那间公寓里却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雅思蜷缩在沙发一角，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单薄。
雅瞳坐在她身边，从下午到现在，两个人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透，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雅瞳看着妹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厉害。
从小到大，雅思一直是三姐妹里最要强的那个，受了委屈不哭，被人欺负不哭，离婚破产的时候也不哭。
可今天，她却像个迷路的小孩，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
沉默许久，雅瞳轻轻握住妹妹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雅思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
雅瞳顿时慌了。“傻妹，别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雅思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家姐，我是不是很自私？”
雅瞳皱眉。“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雅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可她却觉得沉重得快喘不过气。“Martin想要个孩子。”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雅瞳微微一怔。“孩子？”
雅思点头，眼眶越来越红。“前几天晚上，他跟我说，如果有个儿子，名字就叫迅迅，他连以后怎么教都想好了，他说会陪着迅迅长大，会教他做人，会教他做生意，会带他骑马，带他出海。”
雅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二家姐，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开心。”
雅瞳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慢慢变了。“小妹，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他？”
雅思低下头，沉默很久，才轻轻点头。
“其实，当年和Patrick在一起的时候，我试过两次小产。”
雅瞳整个人愣住，这件事，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雅思苦笑了一下。“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年轻，医生说调养一下就好。第二次之后，医生已经说得很直接了，他说我以后想怀孕会很困难。后来跟Wilson这几年，我有偷偷去复查过。医生还是一样的说法。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以后想自然怀孕，机会很低。”
雅思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我有告诉Wilson，我不想瞒着他。可他说没关系，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一定要有小朋友，只要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正因为这样，Wilson的大哥才放心让我们两个拍拖这么多年。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成为他们的威胁。”
客厅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雅瞳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妹妹会突然离开贺家，为什么会一个人躲起来，为什么这些天越来越反常，原来问题根本不是贺峰，而是她自己。
雅思低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二家姐，Martin真的对我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说到这里，雅思忽然捂住脸，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什么都给不了，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我怎么对得起他？”
雅瞳看着妹妹，眼眶也慢慢红了，她从来没见过雅思这样。
那个从小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妹妹，如今却因为太爱一个人，开始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雅瞳轻轻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后背。“傻妹，你怎么会这样想。”
雅思却摇头。“不是我乱想，他那么喜欢小朋友，他对孩子有那么多期待，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根本生不了呢？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难过？”
雅瞳沉默了，因为这一刻，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得出贺峰对雅思有多认真，可关于孩子，她同样不知道答案。
许久，雅瞳才轻轻说道：“小妹，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不要你，那他就不是贺峰。”
雅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姐姐。
雅瞳认真地看着她。“全香港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为什么偏偏选你？如果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他根本不用娶你。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你以为像他那种人，会缺愿意帮他生孩子的女人吗？”
雅思怔住了，雅瞳继续说道：“他选择你，一定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你是康雅思，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别人不信你嫁给他是因为爱，我信。同样，别人不信他娶你是因为爱，我也信。”
说完，雅瞳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温柔下来。“所以不要替他决定，更不要替他放弃。如果真的有一天，医生告诉你不能怀孕，那也该让他自己选择，而不是你替他选择。”
雅思怔怔看着姐姐，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委屈，因为害怕，因为舍不得。
她终于承认，自己躲出来，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让他失望，爱到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愿看见他难过。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而另一边，贺峰依旧满城寻找着她。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让他几乎快发疯的女人，正抱着膝盖坐在灯光下，一边流泪，一边想着他。
客厅里，雅思还缩在沙发上，眼眶红得厉害。
雅瞳借着倒水的机会走进厨房，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天堃秘书办公室。”
雅瞳压低声音，“告诉贺生，Jessica在Wilson那间公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男声直接从电话里传来。“她在哪里？”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雅瞳心里一酸，“田锐的公寓，她没事，只是情绪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随后传来贺峰低沉的声音。“谢谢。”
电话挂断，雅瞳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客厅里的妹妹。有些事情，终究要他们自己说清楚。
另一边，天堃办公室。
Norman还没来得及说话，贺峰便冲了出去，电梯门已经关上。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连司机都不敢出声。
贺峰死死握着手机，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一整天，他几乎把整个香港翻了一遍。
从愤怒，到担心，到害怕，到恐惧。
如今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他甚至顾不上去计较，为什么偏偏躲进田锐的公寓。只要她平安，什么都不重要。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贺峰甚至没有等司机开门，直接推门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可他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叮——电梯门打开，雅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贺峰，她轻轻点头。“进去吧，她在里面。”
贺峰刚要开口。雅瞳却忽然认真说道：“贺生，别怪她，她真的很爱你。”
一句话，让贺峰心口狠狠一震。
随后，雅瞳替他打开门，然后主动离开，把整个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客厅里很安静，雅思依旧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
门口，贺峰正站在那里。西装有些凌乱，头发被夜风吹散，眼底甚至布满血丝，那样狼狈的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所有情绪仿佛在这一刻决堤，雅思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下一秒，直接哭出了声，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Martin……”
这一声，让贺峰胸口骤然一疼，他几乎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差点疯了？”
雅思哭得更厉害了，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西装。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掉眼泪。
贺峰抱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直到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里，心里的恐慌才终于慢慢散去。
许久，雅思才抽噎着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贺峰轻轻替她擦掉，声音终于温柔下来。
“为什么躲我？”
雅思低着头，不敢看他。许久，才小声说道：“因为迅迅。”
贺峰微微一怔。
“我生不了。”雅思终于说出口，眼泪再次失控。“医生说过，我以后很难怀孕。Martin，我可能永远都给不了你孩子。我知道你有多期待迅迅，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小朋友，我也知道你对未来有多少计划。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所以我害怕，我怕你以后失望，怕你难过，怕你后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句一句，像刀一样割在贺峰心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离开，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反常，为什么那晚听见迅迅的时候，眼神会那么难过。
原来，她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贺峰忽然觉得心疼得快要窒息。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Jessica，看着我。”
雅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贺峰眼眶也红了。“你是不是傻？”
雅思怔住。“什么？”
贺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爱的是你，不是孩子，从来都不是。迅迅也好，那些计划也好，全部都只是因为我幻想过，如果我们的未来多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那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须存在。”
他顿了顿，眼眶越来越红。“可你不一样。没有孩子，我可以接受。没有迅迅，我也可以接受。可如果没有你，我接受不了。”
雅思彻底愣住。
贺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今天最怕什么吗？不是怕你不能怀孕，不是怕没有孩子。我最怕的是找不到你，最怕你从我生命里消失。”
“Jessica，我已经失去过太多次了，我承受不了再失去一次。”
雅思怔怔望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
贺峰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总说我帮你实现了所有愿望，你也想帮我实现愿望。可你知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你。”
一句话，让雅思彻底崩溃。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
贺峰紧紧抱住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吻着她的头发。“以后不准再这样，有什么事，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承担，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孩子的事，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雅思拼命点头。“好……我答应你……”
贺峰低头亲了亲她哭红的眼睛，终于露出这一天来的第一个笑容。“回家吧。”
贺峰将她抱起来，声音温柔而坚定。“至于孩子，我们顺其自然。我已经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太太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还有，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贺峰假装生气，“我不喜欢。”
这一次，雅思终于笑着哭了出来，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再也不肯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