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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六 宏愿(十三) 流星假使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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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为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银色。
雅思被贺峰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睡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分享着同一个夜晚。
贺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唇角始终带着笑,那笑意甚至藏都藏不住。
雅思抬头看他,忍不住笑道:“这么开心?”
贺峰点头。“开心。”
“有这么开心?”
“比签下几十亿生意还开心。”
雅思被逗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胸口。“没出息。”
贺峰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Jessica。”
“嗯?”
“帮我生个宝宝吧。”
雅思怔住,整个人僵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贺峰却像早已想过无数遍,眼睛里甚至带着憧憬。“男孩女孩都好,不过我觉得男孩也不错。名字我都想好了。”
雅思失笑。“这么快?”
“当然。”贺峰理所当然。“叫迅迅,贺哲迅。好不好听?”
雅思被他的认真模样逗得想笑。“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嗯。连教育也想好了。”
“这么夸张?”
“这不叫夸张,这叫未雨绸缪。”贺峰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那个孩子已经出生了一样。“以后迅迅我亲自教,功课我盯,做人我教,做生意我带,我保证不会再像教育Terrence一样。”
雅思有些好奇。“Terrence怎么了?”
贺峰沉默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给他,所以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股份,事业,资源,人脉,我都给了,结果反而害了他。”
雅思安静听着。
贺峰继续说道:“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身边总有人撑腰,总有人帮忙。所以长大以后,别人随便伸出一只手,他都分不清是人还是鬼。更不知道什么叫代价,什么叫责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显然,这是他这些年最深的遗憾。
雅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握住他的手。
贺峰低头笑了笑,又继续说:“所以迅迅不一样,我要早点把他丢出去,让他自己闯,自己摔,自己学会站起来。他要知道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要知道,做人比赚钱重要。”
说着说着,贺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柔,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
“等迅迅长大一点,我带他去骑马,带他出海,教他做生意,教他保护妈咪。等我老了,他就能替我照顾你。”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描绘着未来,描绘着那个还不存在的美好,描绘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人生。
可雅思却渐渐笑不出来了,她靠在他怀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画面,也许根本不会实现。
她已经不年轻了,经历过一次婚姻,身体状况也一直不算好。
连医生都曾委婉提醒过她,想要怀孕并不容易。
更何况,贺峰已经六十岁,她也不再年轻。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这个男人,帮她实现了所有愿望,帮她还债,帮她解除破产令,帮她找回尊严,给了她地位,给了她名分,给了她爱情,甚至给了她一个家,可她却好像什么都给不了他。
尤其是,他如此期待的孩子。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有些害怕。如果有一天,贺峰发现她无法怀孕呢?如果有一天,贺峰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不了呢?
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娶错了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她甚至不敢再听贺峰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说得越认真,她就越难受,越愧疚,越觉得自己亏欠他。
而贺峰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未来的幻想里。
“迅迅如果调皮,你不能总惯着他。到时候我们一个做好人一个做坏人。不过我估计你一定舍不得,所以还是我来做坏人。”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怀里的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低头一看,雅思已经闭上眼。所以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轻轻一吻落在怀中人的肩上。
“困了?”
雅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有点。”
贺峰没有多想,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刚才累坏了吧,睡吧。”
“晚安。”
贺峰也知道自己今晚索取得有些过分了,这只困倦的小狐狸已经疲于应付。来日方长,珍馐美馔是要慢慢品尝的。终是不舍的躺回了旁边。但压在雅思颈下的手并没有抽出来,而是反扣住她的肩,将她揽紧,贴着她的耳垂轻声道,“梦中见。”
雅思缓缓闭上眼,可这一夜,她根本没有睡着。
直到贺峰睡熟之后,她却睁开眼,静静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
迅迅,还有贺峰眼里那些期待。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甚至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也许,自己不该继续留在他身边。如果未来注定让他失望,那是不是趁现在离开,反而更好?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雅思便下意识握紧了被子,胸口疼得厉害。
因为她发现,她居然舍不得。
从前她嫁给贺峰,是因为虚荣,因为利益,因为地位。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害怕,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遗憾。
窗外月光静静落进房间,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彻夜无眠。
而属于他们之间新的风暴,也在这一夜,悄悄埋下了种子。
最近几天,雅思和平时似乎没有任何区别,每天早上陪贺峰吃早餐,下午去画廊转一圈,晚上准时回家,偶尔还会陪他一起看新闻,一起散步,一起讨论画廊的新展览,甚至连笑容都和从前一样,所以贺峰根本没有察觉,那个看似平静的女人,其实已经偷偷做出了决定。
这天傍晚,贺峰结束董事会议,心情不错地提前离开天堃。
路过花店时,甚至亲自下车买了一束白色郁金香。他记得雅思前几天看杂志时随口提过一句,说这种花很好看。
车子驶进贺家,佣人上前接过外套。
贺峰习惯性问了一句。“太太呢?”
佣人愣了愣。“太太今天还没回来。”
贺峰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间,雅思应该已经在家了。“画廊那边有事?”
“应该没有。”
贺峰也没多想,只是拿着花上了楼。
可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他忽然怔住了。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没有音乐,没有电视声,没有那个窝在沙发上看杂志的身影,空气中甚至少了一丝熟悉的香水味。
贺峰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通雅思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第一次,他并未放在心上,也许手机静音。
可几分钟后,第二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通电话,依旧如此。
贺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放下花,走进衣帽间。本想替雅思拿件外套,可下一秒,动作却猛地停住。
衣柜空了一角,少了几套她平时最常穿的衣服,最喜欢的那只白色行李箱,也不见了。
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
贺峰脸色瞬间苍白,他几乎是冲出衣帽间。“Norman!”
声音之大,吓得整个别墅的人都愣住了。
不到一分钟,在车库整理车子的Norman便匆匆赶来。
“贺生?”
贺峰死死握着手机,声音已经开始发沉。“立刻联系画廊,问太太今天有没有过去。”
五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贺生,画廊的人说太太今天没有出现。”
空气忽然凝固,贺峰胸口狠狠一沉。
“康家呢?打过电话了吗?”
“刚刚确认过,太太没有回康家,康先生和康太太也不知道贺太在哪。”
贺峰脸色越来越难看。“监控,查今天所有监控,车站,机场,码头,全部查。”
Norman心里一惊,跟了贺峰这么多年,他极少见到贺生如此失态,甚至连声音都在发抖。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整个天堃安保系统几乎全部启动。
而贺峰却根本坐不住,直接冲出了别墅。
“贺生!您去哪?”
“找她。”
夜色渐浓,香港华灯初上,可贺峰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车子一路飞驰,先去了画廊,没有。再去了雅思从前最喜欢去的咖啡店,没有。
又去了海边,没有。去了中环,没有。去了尖沙咀,依旧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机依旧安静,没有任何消息。
凌晨一点,贺峰站在维港边。
海风吹乱了头发,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比当年生意失败更无力,比被人背叛更无力。
因为他忽然发现,如果雅思真的想离开,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手机再次响起,贺峰几乎立刻接通。“找到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保镖低声说道:“暂时没有,机场那边没有出境记录,码头也没有,酒店也查过,都没有贺太的入住信息。”
贺峰闭上眼,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许久,他才沙哑开口。“继续找,把整个香港翻过来,也给我找到她。”
电话挂断,维港的海风越来越冷。贺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是停留在雅思的号码上。
忽然,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抱着雅思说想要一个孩子,想起迅迅这个名字,想起她当时异常安静的反应,想起最近几天她偶尔发呆的样子,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贺峰脸色骤然惨白。
他大概猜到了,她不是失踪,她是在逃。而她逃离自己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那个孩子,因为她觉得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想到这里,贺峰忽然红了眼,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一般。缓缓坐在海边长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束已经被风吹散的郁金香。
许久,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