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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盛悠悠的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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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盛家大宅二楼，盛悠悠的小房间。
粉色的小夜灯在墙角亮着一圈暖融融的光，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根细细的银线。盛悠悠裹着她那条印着小兔子的空调被，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地看着床边的人。
苏心怡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递到她嘴边："喝完这口就该睡了。"
盛悠悠乖乖地就着妈妈的手喝了两口，嘴角沾了一圈奶胡子。她自己拿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然后把被子往下扒了扒，露出小肩膀："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什么故事？"
"讲你和爸爸是怎么在一起的。"盛悠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外婆今天跟我说，爸爸以前可笨了，把妈妈气跑了，后来追了好久才追回来。是不是真的？"
苏心怡端着牛奶杯，低头看着女儿那张满是好奇的小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她把牛奶杯放到床头柜上，替盛悠悠掖了掖被角，然后清了清嗓子。
"行。讲就讲。"
"从前呢，有一个很笨很笨的爸爸。"
盛悠悠"咯咯"笑了起来。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啊，是个特别霸道的人。他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家好，就觉得'我把你关在我身边就是对你好了'。他把妈妈关在一间别墅里，窗帘拉得特别厚，白天都黑乎乎的，妈妈在里面哭了三天。"
盛悠悠的笑声停下来，小眉头皱起来："爸爸好坏。"
"对。爸爸那时候确实很坏。"苏心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但后来爸爸的哥哥——就是你大舅——把他骂了一顿。大舅说，'你喜欢的如果是个人，就不能把她当东西锁起来。'爸爸听了之后，想了好几天，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盛悠悠点点头，认真地说："大舅说得对。"
"然后呢，妈妈就转学了，去了隔壁城市的学校。爸爸知道妈妈走了之后，特别着急，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妈妈的新学校。"
苏心怡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是二十出头的她和盛昭，站在一所普通大学的食堂门口，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好笑，盛昭站在对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嘴角带着一个不太熟练的、像刚学会的笑。
"爸爸给妈妈送早饭。"
盛悠悠眨了眨眼："什么早饭呀？"
"包子。青菜香菇馅的。"苏心怡笑了一下，"他第一次买，不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馅，三种馅各买了一笼，整整十八个包子，用一个特大号的保温袋装着，站在妈妈宿舍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哇——"
"妈妈当时很吃惊。因为爸爸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以前只会命令别人，不会问别人想要什么。但那一天他站在楼下，看见妈妈下楼的时候，第一句话是——"
苏心怡清了清嗓子，学着盛昭当年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笨拙的僵硬："苏心怡，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所以都买了。你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吃。"
盛悠悠把被子拉上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被子后面"嘻嘻"地笑："爸爸好可爱哦。"
"后来爸爸每天都来。有时候是早饭，有时候是晚饭，有时候就是一杯热奶茶。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之类的话，来了就是把东西一塞，说两句'今天冷多穿点''晚上早点睡'就走了。但妈妈慢慢发现，他开始学会问妈妈'你想吃什么'了。"
苏心怡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柔下来："妈妈那时候正忙着考公务员，每天刷题刷到半夜。爸爸后来知道了，就买了一个特别亮的小台灯送到妈妈自习室，还在台灯底座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别把眼睛熬坏了'。"
"爸爸好好哦。"
"嗯。爸爸在学着变好。"苏心怡说，"妈妈被他追了大半年，后来终于答应跟他一起吃饭了。再后来，妈妈发现爸爸虽然还是不太会说话，但他愿意为了妈妈去学。他去学做菜，去学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去学——怎么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关起来，而是把她放在心尖上。"
盛悠悠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小表情变得特别认真："那妈妈呢？妈妈怎么喜欢爸爸的？"
苏心怡想了一下，笑了。
"妈妈也很努力。因为妈妈知道爸爸的家人一开始不太接受妈妈，妈妈就想，'我要让自己变得很厉害，让他们看到我是值得的。'所以妈妈拼了命地考公，每天刷几百道题，写好多好多篇申论，最后真的考上了一个特别好的单位。妈妈用自己的本事，让爸爸的爸爸妈妈也认可了妈妈。"
盛悠悠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悠悠的妈妈最厉害了！"
"你外婆现在逢人就说她儿媳妇是公务员呢。"
盛悠悠又"咯咯"笑了，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被子卷成一团抱住。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声问："后来呢？"
"后来爸爸妈妈就在一起了呀。爸爸求婚的那天，包了一个餐厅，里面摆满了妈妈最爱的百合花。他单膝跪下来的时候紧张得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说了三遍'你愿意嫁给我吗'，第三遍嗓子都劈了。"
苏心怡说到这儿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盛悠悠的鼻尖："再后来就有了你。你出生那天，爸爸在产房外面急得转了一百零八圈，护士抱你出去的时候他手都在抖，差点把你掉地上。"
"爸爸笨！"盛悠悠笑得在床上打滚。
"对。爸爸笨。但爸爸很爱妈妈，也很爱你。"
盛悠悠滚了两圈停下来，把小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快乐："我知道。后来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有了悠悠。"
苏心怡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对。悠悠是爸爸妈妈最好的礼物。"
盛悠悠从枕头里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那大舅呢？大舅和林舅舅也是在一起的吗？"
苏心怡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了。
"是啊。他们也很早就在一起了。"
"比爸爸妈妈还早吗？"
"差不多吧。"苏心怡认真想了想，"可能还早一点点。"
盛悠悠"哇"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那我睡啦。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苏心怡把夜灯调暗了一些，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前一刻，她听见盛悠悠在被窝里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舅和林舅舅也要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苏心怡站在门外，靠着墙，忍不住笑了。
走廊尽头，盛昭正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过的牛奶——他的那杯，每晚睡前必喝。
他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苏心怡靠在墙边笑，挑了挑眉："笑什么？"
"你闺女说梦话呢。"苏心怡伸手接过他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她刚才问了我一个特别好的问题。"
"什么？"
苏心怡偏头看着他，眼底映着走廊暖黄色的壁灯："她问我大舅和林舅舅是不是也在一起了。"
盛昭的腮帮子条件反射地紧了一下。但紧完之后，他看着苏心怡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过了好几秒，那口气慢慢松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嗯。在一起了。"
"你不反对了？"
"我反对了十年。"盛昭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说，"有用吗？"
苏心怡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用。你哥自己有主意，你什么时候管住过他。"
"……没管住过。"
"所以认命吧。"
盛昭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认命了。
十年前就认了。
苏心怡挽着他往卧室走，两个人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身后盛悠悠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夜灯光，安静而柔软。
楼上传来盛母跟谁说话的声音，大概是还在客厅跟沈渡和林轩聊天。隐约有一阵笑声从楼下漫上来，混着钢琴的零星几个音，大概是谁随手按了一下琴键。
苏心怡把盛昭的胳膊又挽紧了一些。
从强制爱到自由恋爱，从一折券到编制内，从穷学生到盛悠悠的妈妈——她走了很远的路。
但回头看看，每个脚印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谢谢当年的自己，没有真的被锁住。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