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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谎言拍卖会 裁决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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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拍卖结束后,中场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五分钟。
木偶站在拍卖台上,机械地擦拭着木槌,玻璃珠做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在场众人。它的表情依然僵硬而诡异,但谢寂注意到——它看秦野渡的次数,比看其他所有人都多。
这是一个数据。
谢寂将这条信息存入脑海,与其他碎片拼在一起。
秦野渡买了他的记忆。
秦野渡买了他的复制体。
秦野渡知道他不记得的事。
秦野渡说“你第一次见我,不是今天”。
这些碎片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野渡认识他。在记忆清洗之前。
而那个复制体的存在,意味着有人掌握了谢寂的完整数据——能力、记忆、权限结构。制造复制体需要这些东西,而这些是无限世界里最高级别的机密。
能够接触到这些机密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自己。
系统。
以及——
谢寂压下那个念头,看向秦野渡。
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复制体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复制体的眼睛依然是空洞的,但它始终面朝秦野渡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秦野渡没有回头看他。
从复制体走出展柜到现在,秦野渡没有看过它一眼。
但他把复制体带出来了。
花了十五万积分。
谢寂不理解。
如果他花了十五万积分买下一样东西,他会检查它、测试它、确认它的价值。而秦野渡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它站在身后,像一个不存在的背景板。
不合逻辑。
和秦野渡这个人一样,处处不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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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拍卖。”木偶的木槌落下,声音比前两次更加尖锐,“这也是本次拍卖的最后一轮。”
地面裂开。
这一次升起的展柜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放着一枚银白色的数据芯片,表面刻着谢寂熟悉的纹章——执法官序列的专属标识。
谢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的裁决记录。
每一次裁决的完整记录——违规玩家的编号、罪名、证据、裁决结果、执行方式。从七百三十一天前的第一次裁决,到审判庭事件前最后一次裁决。
全部浓缩在这一枚小小的芯片里。
“第三件拍品——”木偶的声音拔高,“执法官谢寂的完整裁决记录。”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裁决记录是无限世界最核心的机密之一。它不仅是谢寂个人的工作档案,更包含了无数玩家的生死信息。谁拿到了它,就等于拿到了首席执法官的“判决书”——可以逐条审查他的每一次裁决是否公正,可以找到他的失误、偏见、甚至违规行为。
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扳倒首席执法官。
“附加谎言。”木偶举起一根手指,“‘所有的裁决都是公正的。’”
谢寂的手指在扶手上扣紧。
公正。
他每一次做出裁决时,都会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这个裁决公正吗?
系统给他的答案是肯定的。证据确凿,规则明确,裁决结果由系统算法辅助生成,他只是执行者。
但他问的不是系统。
他问的是自己。
而他自己,从来没有给出过答案。
“起拍价:八千积分。”木偶的木槌落下。
沉默。
没有人举牌。
商人缩在椅子里,脸色发白。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贪婪,但裁决记录这种东西,他不敢碰——碰了就是与整个执法官序列为敌,他再蠢也不会蠢到这种程度。
黑衣男人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没有举牌,也没有说话。
剩下四名玩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第一个出头。
木偶等了五秒,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没有人出价吗?”
依然沉默。
“这可真是……”木偶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让人失望啊。这样一件珍贵的拍品,竟然——”
“一万。”
谢寂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木偶的玻璃眼珠转了转:“执法官大人?您要竞拍自己的裁决记录?”
“不可以吗?”谢寂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以,当然可以。”木偶笑了,“只要您有足够的积分,什么都可以。”
谢寂没有回应。
他不是为了买下它。
他是为了不让它落入任何人手中。
他的裁决记录里,有太多不能被别人看到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不公正,而是因为——
“两万。”
秦野渡开口了。
谢寂的头猛地转向他。
秦野渡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碎裂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光。
“你要跟我抢?”谢寂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抢。”秦野渡说,“是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你。”秦野渡说,“你的裁决记录,不应该被你亲手买回去。如果你买了,系统会判定你‘试图掩盖证据’,直接触发渎职调查。”
谢寂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或者说——他太急于保护记录,忽略了规则本身的陷阱。
这个副本的设计者,一直在等他犯这样的错误。
“三万。”秦野渡再次报价。
“四万。”黑衣男人忽然开口。
秦野渡的目光移向他。
黑衣男人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注视。
“五万。”秦野渡没有犹豫。
“六万。”
“七万。”
“八万。”
两个人像在玩一场无声的加价游戏,每一次报价都比上一次高一万,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其他玩家已经完全放弃了参与。商人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裁决记录这么执着?
谢寂知道答案。
秦野渡买它,是为了保护他。
黑衣男人买它,是为了什么?
“十万。”秦野渡的报价终于打破了节奏。
黑衣男人沉默了三秒。
“十一万。”
“十五万。”秦野渡直接跳了四万。
黑衣男人的浅灰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秦野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二十万。”一个声音从圆桌的角落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复制体。
它开口了。
用谢寂的声音。
那声音和谢寂一模一样——冷冽、精准、没有感情。但从复制体嘴里说出来,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一把完美的刀被握在了错误的手里。
“你——”木偶愣住了。
它没有给复制体设置“竞拍”的权限。
复制体不该能说话。
复制体不该能举牌。
复制体不该——有自己的意志。
展柜的玻璃门在复制体走出时就被打开了,但它一直站在秦野渡身后,沉默得像一件物品。没有人给它任何指令,它却主动开口报价。
秦野渡回过头,看向复制体。
复制体也在看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内容。
不是情感。
是执念。
一种被刻进数据底层的、无法磨灭的执念。
“二十万。”复制体重复了一遍,“买。”
谢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锁链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拍卖场。
“复制体编号未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未经授权参与副本竞拍,违反了《无限世界人造生命管理条例》第3条。我现在对你进行——”
“谢寂。”
秦野渡叫了他的名字。
只叫了名字。
但谢寂的锁链停住了。
因为秦野渡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请求。
不是命令。
是——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让它买。”秦野渡说。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谢寂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不受任何规则约束,它可以在副本里做任何事——”
“我知道。”
“它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武器,可能是——”
“我说了,我知道。”秦野渡抬起头,看着谢寂,“但那又怎样?”
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兴奋的亮。
是湿润的亮。
“它想保护你。”秦野渡说,“即使它只是一个复制品,即使它没有记忆,即使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它的底层逻辑里,唯一的一行代码,是保护你。”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写的。”
全场死寂。
木偶的木槌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声响。
商人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黑衣男人的眉毛微微扬起。
四名玩家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谢寂——
谢寂看着秦野渡,锁链在他身后缓缓坠落,银白色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你说什么?”
秦野渡没有重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记忆晶体——谢寂被清洗的记忆,他在第一轮拍卖中买下的那段银白色的光。
“你知道这段记忆里有什么吗?”他问。
谢寂摇头。
“有你签署记忆清洗协议的那一天。”秦野渡说,“有你写下‘我自愿放弃与玩家秦野渡相关的所有情感数据’的那一天。”
“有你看着我说‘我不认识你了’的那一天。”
秦野渡的声音没有颤抖。
但他的手在抖。
“谢寂,你不是第一次当首席执法官。”
“你是第三次。”
复制体的报价声在空荡荡的拍卖场里回响,像一句没有人回应的告白。
而谢寂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残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