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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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间是标准间，两张床，白色的床单和窗帘，窗外的夜景是游乐场方向闪烁的彩灯。
王凯已经睡着了，打着均匀的鼾声，被子被踢到了一边，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腿。
任昱成躺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翻了一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那些画面——她坐在他旁边，她拉了他一把，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她在鬼屋里说的那句“你是真的恶心”，她在路灯下说的那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她的眼神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任务目标怎么看他。她们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好，对他来说都只是数据，只是好感度的数字变化。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但她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睡不着？】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吵醒别人。
“嗯。”
【在想她？】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A8，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A8沉默了一下。 【我是系统，我没有感情模块。】
“那你有没有见过任务者喜欢上任务目标？”
A8又沉默了一下。 【见过。】
“然后呢？”
【然后那些任务者，大部分都失败了。他们要么无法完成任务，被困在那个世界里；要么强行完成任务离开，但离开之后，他们的精神状态会受到很大影响，有的甚至需要接受心理干预。】
任昱成没有说话。
【任昱成，】A8的声音变得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任昱成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光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看到她跟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看到她不理我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我想靠近她，但又怕靠近她。我想离开这个世界，但又觉得……如果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过，甚至没有在脑子里清晰地想过。但此刻，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在黑暗和安静中，这些话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A8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昱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任昱成，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任务者。你聪明、冷静、果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找到解决办法。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所以当这种感觉来的时候，你认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知道。”任昱成说，“你之前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因为你需要听。】A8顿了顿，【你现在面临的选择有两个。第一，继续完成任务，刷好感度，攒任务值，然后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你最初的目标，也是最安全的选择。你离开之后，她会忘记你，继续过她的生活，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第二，放弃任务，留在这个世界里。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永远无法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永远无法见到你的家人和朋友，你永远被困在这里。】
任昱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让她讨厌我。”
【我知道。】
“我是不是很贪心？既想要完成任务，又想要她喜欢我。”
【你不是贪心。你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任昱成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
他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一个任务。以前的任务，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但在这个世界里，他所有的经验和技巧都失效了。他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A8。”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我继续做任务，继续靠近她，继续刷好感度——她会不会更讨厌我？”
A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我见过的最难预测的任务目标。我无法判断她的反应。】
“那如果我停下来，不再靠近她，不再做任何任务——她会不会对我改观？”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永远无法完成任务，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任昱成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理越乱。他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能让她不讨厌他。但他找不到。这两个目标，似乎是相互矛盾的。他靠近她，做任务，她就会讨厌他。他不靠近她，不做任务，他就无法离开。
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任昱成，】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你不用今天晚上就想明白所有事情。你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来。】
“我怕我越慢，她就越讨厌我。”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任昱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光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明天会继续跟着她，完成任务。我不会放弃。因为我想回家。”
【那她讨厌你呢？】
“那就让她讨厌吧。”任昱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反正我离开之后，她也会忘记我。”
他说完，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没有再说话。A8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王凯均匀的鼾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车声。
任昱成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终于沉入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