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11、第 11 章 石板路

　　石板路上流着朝早的露水，姜小满把头发编了起来，还用样式差不多的布给眼巴巴看着她的克里斯蒂亚也围了一个粉兜兜。

　　小狗臭美，围好之后，连忙跑出去，先是气势十足地冲着羽龙大叫两声，又绕着背好背篓的孟石嘉来回转圈，最后把自己撞晕了，被孟石嘉笑着捧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好了吗？”孟石嘉靠在房间门口看里面手忙脚乱的女人。

　　姜小满听见他的声音，笑着转过头，“走吧！”

　　上山的路和之前走的方向不一样，是顺着院子的下面走过去，一条小道，一路上可以看见小草萌芽，绿油油的，顶着不知道是春雨还是露水的水滴。

　　克里斯蒂亚看得眼馋，大脚丫子在孟石嘉的肩膀上踩来踩去。

　　姜小满看她可爱，把她抱下来，没想到小狗脚一沾到地面，立马就跑的没影了。

　　“哎。”姜小满看着小狗滚了一身的水，然后钻进灌木里，刚想走过去找她，就被孟石嘉拉住了。

　　她转头看向孟石嘉，孟石嘉立马把手松开了，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看他这样，姜小满竟然也不知所措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耳垂逐渐变热，仿佛在发烫。

　　好在小狗踏着大脚丫，甩着大耳朵，浑身是劲地跑了过来。

　　她身上的皮毛挂上了像是苍耳一样的东西，孟石嘉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摘了一颗递给姜小满。

　　姜小满尝了一口，抿下去，汁水先是微苦，吃完之后，咽口水竟然很甜。

　　看着再一次被放在孟石嘉肩膀上的小狗，姜小满忍不住伸手取了另一颗，踮起脚递给走在前面的孟石嘉。

　　他接过果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姜小满的指头，姜小满感觉自己被烫到了一样。

　　狗把头趴在两人中间，等着自己也有一颗，结果两人都没有行动，气得克里斯蒂亚大叫两声，惊跑了两只飞起来的鸟。

　　上山的路先路过下坡的河，河水很清，飘着几只透明的虾。

　　“待会儿我们过来的时候，捞几只回去煮汤。”姜小满看着那和她指节差不多大小的透明虾，咽了咽口水。

　　孟石嘉点点头，看了看道路右边的那件小屋子，指了指关着的门，“那里是陆老太太家，她进城里去了。平时会从城里带些漂亮的布回来。”

　　姜小满摸摸自己头上的粉色底黑白花的布，点点头说：“下次等她回来，我给克里斯蒂亚缝几个小布包吧。”

　　她不会什么针线活，学的也都是些不实用的。她会缝那种巴掌大的娃娃，穿个好看的衣服，套在指头上，陪她说话。

　　所以，说完给小狗缝的东西之后，她纠结了一下，说：“如果有耐磨的布，我给你缝一双手套吧。”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路走，孟石嘉时不时指着这个说两句，摘下那个给她尝尝，才到上山路，姜小满就吃了个半饱。

　　上山的路上垫着一些青石板砖，应该是一条经常有人走的路，石板下的土却没有被踩踏实，是松软的。

　　姜小满伸出手，接过有些打瞌睡的克里斯蒂亚，抬头看孟石嘉。

　　孟石嘉往天上看，一朵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移动。他自信满满地站直，转过身，对着姜小满勾起嘴角，食指和中指合拢，贴在嘴唇上，很快，从手里变出水弓，朝着云朵的边缘，一箭射出去，正中那只推着云跑的小兽。

　　小兽降落的速度很快，快落地的时候被孟石嘉伸出去的手挥出去的水所接住，缓慢驮着它落到地上。

　　那只冰凝结的箭在孟石嘉的触碰下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水，水和小兽身下的水汇在一起，又被他收回身体里。

　　两旁的一人一狗才凑过来。

　　小兽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反应了，姜小满看看它的模样，“哇，这是牛吗？”

　　克里斯蒂亚变成人，蹲在姜小满身侧，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小围兜，转过头，“哇，晚上吃饱饱。”

　　她感叹完，又嫌人类的身体不够她闹腾，变回小狗，汪叽汪叽地绕着小兽跳舞。

　　孟石嘉笑了笑，偏头说：“就靠你了。”

　　“嗯。”姜小满微笑起来，见招拆招，“刚刚辛苦你了。”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又让刚刚狠狠耍帅，自以为能让姜小满害羞的孟石嘉红了耳朵。

　　“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能猎的，你们在这附近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孟石嘉清清嗓，转头看小狗，“克里斯蒂亚，待会儿不能吃的你要告诉妈妈。”

　　“汪！”小狗正在用身体推搡姜小满，看起来对这个命令的贯彻效率约等于零。

　　孟石嘉笑了笑，“我走了。”

　　黏黏巴巴，腻腻歪歪，姜小满转过头不看他，“快点回来。”

　　她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许多，她才转过头，看见男人连跑带跳地往前走。姜小满用脸颊蹭蹭被她抱起来的小狗，说：“走吧，我们的工作很重要，需要摘蘑菇、采野菜、扯树芽呢。”

　　菌菇不是那样好找的，至少对于姜小满来说是这样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起不来，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运气太好。

　　她爸爸常常告诉她，运气太好的人是找不到蘑菇的，运气差的人才能找到。

　　所以，她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幸运的人就是会很顺利，但不会有意外的好发生，这样，一切才守恒。

　　可是那时候姜小满不懂什么守恒，只觉得烦恼，毕竟对于一个年纪很小，喜欢赖床的人来说，要接受自己一早上放弃睡眠却一无所获，这是很困难的。

　　姜小满想到这件事，又看看乖乖陪着自己的克里斯蒂亚，小声说：“希望今天我们都是倒霉蛋吧。”

　　这样的话不能轻易说，姜小满看着自己划破的手掌，再三确认刚刚的小兽还在原地，才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小心地把眼前的那一株菌菇捧了起来。

　　她还记得刚刚孟石嘉的话，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看着满脸担忧的小狗，顾不上说她没事，连忙问道：“这个能吃吗？”

　　克里斯蒂亚跑过来，看向她的双手，却不是嗅闻菌菇，而是小心地舔了舔她的伤口。

　　姜小满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在流血，看着小狗水汪汪的眼睛，她才意识到应该先说的是：“我没事，不疼。”

　　狗却难过了，她的力气太小，一时不察，姜小满跟着她的时候，踩滑了，顺着湿滑的泥土滑了很长一截，才被自己用手在地上刹住。

　　克里斯蒂亚什么也做不了，她跑出去，朝天大叫了好几声，又跑回来，可怜巴巴地舔姜小满的手。

　　姜小满不想显得那么没用，所以，在她站不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努力地把周围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摘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等到在林子深处的孟石嘉跑出来，看到的就是急得团团转的克里斯蒂亚，和崴了脚站不起来，身前堆了一堆东西的姜小满。

　　孟石嘉的表情很严肃，他伸出手，“还能走吗？”

　　“有人扶着的话，可以。”姜小满不希望氛围这么沉重，虽然她很多次都希望别人能重视她，可是当孟石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的时候，姜小满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孟石嘉小心地走进去，把背篓往前背，把姜小满背在背上，然后把那一堆野菜、菌子和低矮的灌木的芽都装进了背篓里，再捧起狗，把她放在肩膀上。

　　狗很担忧地用她湿湿的鼻子拱了拱姜小满的脸，姜小满小声地说：“对不起。”

　　克里斯蒂亚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个受伤的人还要道歉，所以她呜呜咽咽地讲了很多道理给姜小满听。

　　孟石嘉弯腰提起路旁那只小兽的腿，一边走，一边翻译克里斯蒂亚的话，“妈妈受伤了就不能道歉。”

　　姜小满松松地搭在孟石嘉身上，小声说：“我知道了，亚亚，妈妈只是觉得给爸爸添麻烦了。”

　　小狗听到她这样说，急得汪呜两声，又凑过去舔舔她，孟石嘉翻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我们是一家人。”

　　姜小满显然没有理解小狗讲的深奥道理，她还是小声说：“好。”

　　两人一狗就这样朝着家的方向走，路过小河的时候，克里斯蒂亚闹着要下去捞小虾，于是，孟石嘉把她放下来，又把姜小满放下来。

　　狗在一旁辛勤劳动，人却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姜小满看着自己的脚，埋怨自己不争气，“不过我摘到了菌子。”

　　孟石嘉小声说：“你不用做什么，也很好。”

　　“什么？”姜小满没听见，她扯了扯孟石嘉的袖子，问道：“你说什么？”

　　孟石嘉知道她的这些胡思乱想不是在一天之内形成的，哪怕他今天说了自己的想法，明天或许姜小满也会忘记。

　　所以，他说：“你看，调皮狗。”

　　克里斯蒂亚小粉兜里的虾蹦出来给了她一下，她懵懵地转过头去。

　　“那我也喜欢她，”姜小满张开手，“她只要活着，我就觉得很幸福。”

　　克里斯蒂亚朝着两个人奔跑而来，刚刚辛苦捞的小鱼小虾都掉得差不多了。

　　孟石嘉站起来，看着抱着狗的姜小满，小声说：“我也是。”

　　克里斯蒂亚和姜小满亲热地互相拱拱脸，姜小满看着克里斯蒂亚的眼睛，说道：“真好，可惜小虾不听话，所以待会儿我会给你做更好吃的东西。”

　　更好吃的东西有很多，为了不辜负小兽的肉和菌菇的新鲜，姜小满决定做牛排和牛肉砂锅煲。

　　回到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开始行动，哪怕是瘸着腿，一瘸一拐地开始做饭，第一步是什么，第二步是什么，越想，她越安心。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个道理却落实成现实。

　　克里斯蒂亚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就是盯着敷着药的姜小满。小狗很耐心地讲了一堆嘀嘀咕咕的狗话，姜小满听不懂，却觉得好可爱。

　　她杵着下巴，看着克里斯蒂亚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的。

　　孟石嘉走进来，他刚刚把药递给姜小满，又交代了克里斯蒂亚之后就出去了。去了好一阵子，姜小满听着声音，估摸着大概是在处理那只小兽。

　　现在他走进来，手里是干净的肉块，姜小满看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克里斯蒂亚立马拦住她，小狗叼住她的手臂，表情很严肃。

　　于是姜小满只好坐下来。

　　“你说吧，”孟石嘉挽起手袖，转过头，“你说一步，我做一步。”

　　姜小满还没说话，小狗先答应了。

　　于是，那块肉在孟石嘉手里被切薄，又厚厚地切了两片半出来。

　　薄的堆在一起，厚的撒了一点点盐，滋地一声进了锅。

　　奇怪的是，肉香味并不明显，闻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让人感觉好像是肉，但要用力嗅闻，才闻得见。

　　很快，孟石嘉按照姜小满说的步骤做好了，他端了过来。

　　不常做菜的人往往没办法很好地估量出火大还是火小，所以，两块大的肉看起来有些夹生，小的肉看起来又煎过了头。

　　克里斯蒂亚倒是习以为常地叼起一块小的，吧唧吧唧几下咽下，只不过，尾巴也不摇了，就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两个人吃饭。

　　难吃谈不上，因为食材很新鲜，可是味道确实谈不上美妙。

　　这只是很普通的煎肉排，味道尝起来就像是一块熟了的肉排，偶尔用力咀嚼的时候，会尝到肉汁的血味。姜小满估算了一下，大概五成熟。

　　不过封边封得很仔细，外缘的肉都脆脆的，焦香。

　　出乎意料的是，孟石嘉竟然吃得很慢，不像之前那样大口大口地吞咽，而是有些难以下咽的样子。

　　姜小满对食物都很虔诚，从不浪费，所以她还是努力地把自己的这一份吃完了。

　　这不算一餐饭，至少对于她而言是这样。吃了饭，大家都应该是很幸福的。

　　不过，姜小满晃晃自己的脚，她身旁的一人一狗立马紧张地看过来，她忽然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