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时节》夜桥寒风

10、第 10 章 安全到

　　安全到家当然值得庆祝，尤其是对克里斯蒂亚这么可爱的小狗。

　　姜小满想做的东西很简单，她把羽龙放在砧板上，几下剁成大块的肉块，然后扔进洗碗池里泡血水。

　　“别吃掉。”姜小满拍拍洗碗池，警告道。

　　那边的孟石嘉已经淘好米在煮饭了。他做得很熟练，还在小狗头上放了个碗，小狗顶着碗，很专注地顶着淘米水走出去浇地。

　　姜小满看着小狗稳稳当当地走出去，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于是也跟着她走了出去，走出去发现她压根不干活，自以为脱离了大人的视线，就叼着碗追着羽龙浇水。

　　羽龙上蹦下跳，狗兴奋得压抑不住喉咙里的低吼。

　　鸡飞狗跳，鸟毛到处飞。

　　姜小满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鼻子，走进厨房。那边煮饭的人已经在搅拌了，她问孟石嘉：“那口锅能合起来吗？”

　　“合起来？”孟石嘉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于是她说：“锅盖，盖上。”

　　听到她说锅盖，那边的锅咔咔地合了两下嘴，听起来很兴奋。孟石嘉回过头，张开手，一个巨大的锅盖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姜小满张大嘴巴，伸出手去接。而一旁的锅和闹够了的狗则发出了咔嚓咔嚓和嗷呜嗷呜的大叫。

　　看着被小狗围着转圈，勾着嘴角搅拌饭的孟石嘉，呆呆站着的姜小满后知后觉地问道：“孟孟，你刚刚是在耍帅吗？”

　　“喂，”孟石嘉被她点破，转过头去，“我的饭快煮好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噢！蘑菇！”姜小满抬起头，看向孟石嘉，说道：“放蘑菇一起吧，只有一个。”

　　蘑菇拿出来的时候散发着一股很浓的香味，像是香菇和鹿茸菇的结合。姜小满接了过来，嗅了嗅，香味接近晒干的香菇了。

　　她挑挑眉，点点头，“应该会很好吃。”

　　小狗听到这句话，着急地跟着她，亦步亦趋。

　　姜小满把泡过血水的羽龙冷水下锅，小火慢慢加热。随着水的温度上升，水面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浮沫，灰色的，黏在锅边。

　　她用勺子撇去浮沫，动作轻又快，随后，在水将要沸腾的时候，拍了拍锅沿，“快快，把水漏出去。”

　　大锅很不情愿地照做，锅里传出咕噜咕噜的漏水声。姜小满用温水洗了两遍肉块，然后把冷水加到满。

　　添了几块像葱但尝起来更接近姜，像姜但吃起来像是胡椒和葱的结合的佐料进去，把火调大，煮到沸腾。

　　羽龙肉块颜色金黄，看起来很是诱人，表皮缩了一些，露出雪白的肉，小狗馋得变成了人，汪呜一声，又变回小狗。

　　姜小满看着她馋得可怜，连忙挑了一块小一些的，拿了一个碗，放着晾凉。

　　对付了小的，看着一脸不满的孟石嘉，姜小满挑了挑眉，也拿了一个碗，加了一块大的出来。

　　大的这个才满意地转过身去，姜小满偷偷笑了一下，觉得他实在是幼稚得可爱。

　　孟石嘉转过身去拿洗蘑菇，嘴里还说着：“不用给我挑出来，我没那么馋。”

　　姜小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果然是大人。”

　　小孩可管不了那么多呢，克里斯蒂亚用她湿润的鼻子去拱姜小满的脚踝，姜小满笑了起来，看着孟石嘉把蘑菇片放进锅里，才盖上锅盖，拿起碗，抱起狗，走到桌边喂她。

　　孟石嘉看着桌面的那块肉，用手拿起来，咬了两口，肉皮紧实，羽龙肉呈一丝一丝的，皮没有太多脂肪，而且刚烫熟，所以吃起来是一种脆脆的口感，肉没有炖得软烂，吃起来很有肉味，嚼起来，每一丝都香极了。

　　好吃是好吃，但有一种太过健康了的感觉。孟石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走到一人一狗身边。

　　姜小满确实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把那么一小块羽龙肉撕细，肉丝堆在碗底，肉皮盖在肉丝上面，递过去给站在桌子上的克里斯蒂亚。

　　用不了三秒，小狗嘴巴边上的肉丝还没舔干净，鼻子上还顶着一丝肉，就装可怜地耸起眉毛，发出小声的哼唧声。

　　姜小满被可爱到，揪了揪克里斯蒂亚的大耳朵，走到一旁调制蘸水。把一盘鲜香麻辣的蘸水调好，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一锅饭或许会有些寡淡。

　　“贝壳都吃完了？”姜小满把蘸水递给孟石嘉。

　　孟石嘉点点头，说：“一个不剩。”

　　看着孟石嘉把狗放在凳子上，姜小满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小声嘀咕：“看来只能指望米足够好吃了。”

　　揭开锅盖的那一瞬间，原本若隐若现的香味迸发出来，蘑菇煮过之后是一股醇厚的菌香，区别于刚刚摘下来的时候那样清浅的像是汽油的味道。

　　浓烈的菌香和一股油脂与肉特有的丰腴鲜香滋味随着水蒸气扑鼻而来。

　　姜小满看着咕噜咕噜的汤，倒了点盐进去，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的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可以吃了。”

　　“好。”自认为很有耐心的孟石嘉实际上看起来非常地急不可耐，一勺子下去，几块大块的羽龙肉被放进碗里，递给姜小满，然后，他就径直舀起一块羽龙肉，递进嘴里，双目微张，随后，低下头吃得忘乎所以。

　　姜小满把克里斯蒂亚吃的夹出来，递过去给小狗。小狗甚至来不及翻肚皮表示感谢，就把整个头埋进了碗里。

　　看着大吃特吃的一人一狗，姜小满却没有那么急迫。

　　她先是走到了煮饭的锅前，舀了一碗饭，随后，走到羽龙汤面前，看着净澈微黄的汤，打了一碗垫在底下，用小勺子把米搅开，轻轻喝了一口带着米的鸡汤。

　　她全身的疲倦和不知名的焦虑都被清汤米饭冲开了，剩下的是她一眼可见的心和从未得到满足，却耿耿于怀的对爱的渴求。

　　这是姜小满妈妈以前常常给她做的菜，不需要太多复杂的步骤，但一尝，却能够尝到温暖和家的味道。

　　她知道母亲只是图省事，因为哪怕是活到现在，在家里吃饭的日子仍然屈指可数，大部分是外面的一饭一菜，两母女分吃。

　　又一次，姜小满的学校组织春游，要带吃的去。她分到的任务是汤。

　　那一天，她妈妈提早起来煮，却睡了过去，那碗鸡汤熬糊了。可是她却觉得很好喝。

　　自己一个人住之后，她给自己熬过很多次鸡汤。她辞职的那次，母亲打电话来歇斯底里地问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放弃。

　　姜小满正在把那只很小的鸡放进锅里，她说她很累，无法再忍耐。

　　那边要求她继续忍忍，难道会死吗？

　　姜小满这边的锅开了，打浮沫的手因为这句话而颤抖，勺子掉进了锅里。她只好换了另一个勺子，对着电话那头说，她想好了。

　　于是，那边响起不堪忍耐的抽噎，问她想做什么？出来之后没有工作，人是会饿死的。

　　姜小满稳着自己的手，把浮沫打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把鸡夹出来，放在太阳能热水器下用温水冲洗。

　　洗好之后，她把鸡和冷水，还有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老姜一起丢尽电饭煲里，才悠悠吐出一口气，对着电话那边说，那也没关系。

　　电话挂了，她扯了一个沙发抱枕坐在电饭煲面前，等待着，搓着自己发冷的手，耐心地等着。

　　直到揭开锅，把滚烫的汤兑进隔天没吃完的冷饭里，姜小满才回过神来。

　　那天她也是这样，先喝了一口兑着汤的米，眼泪才像是解冻了一样，从自己的眼里流下来。

　　不同于那天的是，她被孟石嘉紧紧抱住了。她从他的体温里回过神来，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冲淡此刻的尴尬和不安。

　　可孟石嘉只是把她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把她的不安和害怕都挤了出来，姜小满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去，咽下了自己的话，又抱住了他。

　　“秋天，我带你去集市，买一些漂亮的东西。夏天，我带你去看很漂亮的地方。明天，我会带很好吃的东西回来。”孟石嘉这样说，他的话没经过什么思考，但姜小满却笑了出来。

　　眼泪被笑容挤干净。

　　那边后知后觉的狗也坐起来，汪汪两声，把姜小满的情绪搅得很清澈。

　　她放松地卸下力气，抱住孟石嘉的头，笑着说：“好。”

　　“明天我们去采蘑菇吧，摘一些树芽，用来煎蛋。”姜小满拍拍孟石嘉的背，说：“我们吃饭吧。”

　　吃饭就会忘记那些无法描述，难以启齿的情绪波动。

　　泡得软烂的饭被咽进喉咙里，驱散了不安所带来的寒冷，米的香味混着汤的滋味，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一口接一口，胃被填满，情绪也像是落到地上的棉絮。

　　小狗打了个喷嚏，把沉默的两个人闹开了。她汪汪两声，意思是她也想吃饭。

　　孟石嘉自然地放下碗，转过身去，看见放下碗的姜小满，两人对视一笑，没说话。

　　孟石嘉把饭打好，递给她，她走到羽龙汤前，打了汤，还放了一点点浮起来的小碎肉，递给那只兴奋不已的狗。

　　姜小满看着小狗吃饭，学着刚刚孟石嘉的样子，打了一块肉，用手拿着，一口一口地吃。

　　羽龙肉已经被炖得很软烂了，肉咬下去并不丝丝分明，而是颇有些粉感，皮也很软，咬起来糯糯的，香香的。

　　姜小满吃得很慢，所以还能够尝到菌菇一丝丝融入了鸡肉的香味。

　　真是好吃，怪不得那么贵。姜小满一刻不停的脑子又转到了计算价格上。

　　不过，此时此刻，姜小满转过头来看着又在那边轰隆开动的传送带。她又舀了一块肉，捏在手里开始咀嚼。

　　这样吃一点也不干净，可是，确实让人感觉到很踏实。

　　那边的小狗伸了一个懒腰，得意洋洋的看着这边的两个人，小狗尾巴细细长长的，正在飞快的左转右转。

　　看起来却令人想到另一种动物。姜小满笑了笑，用手肘捅了捅正在喝汤的传送带，凑过去说：“你看尾巴细细的，耳朵大大的，像不像一只小猪，还这么贪吃。”

　　小狗可听不出这话的好坏，克里斯蒂亚只是瞪着她大大的眼睛注意到他变成了对话的主角。然后就很幸福的整个狗趴在了桌子上。

　　她那圆鼓鼓的肚皮贴着桌子，四只脚都摆在肚皮的旁边。

　　看到这样的画面，正在洗手的姜小满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克里斯蒂亚，你真是一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狗。”

　　可惜说完之后，姜小满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沾了什么东西，于是抬起来看。

　　“怎么会吃得连头顶上的毛都沾得是油？”姜小满看着自己手上油汪汪的一片。

　　小狗却丝毫不在意，她只是叫了两声又趴着，正在发饭昏呢。

　　吃饱喝足，厨房里的洗碗池又开始运作起来，只听见水声哗啦啦哗啦啦的落下。

　　厨房外面两个家长正在饭后锻炼身体，捉狗洗澡。

　　孟石嘉不怎么说话，下手都是稳狠准，几次都拽到了那只小笨狗的尾巴，可惜尾巴太细了，轻轻一用力就从他的手里滑出来了。

　　另一侧，技术不太精湛的姜小满可就有很多话要说了，她的话咕噜咕噜的冒出来。

　　“克里斯蒂亚！别玩了，快来洗澡。”

　　“我刚刚都抓到你的小爪子了。”

　　“喂，你的口水甩到了我的鞋子上。”

　　整个家里吵吵嚷嚷的。最后还是狗玩累了，趴在地上才终于被两个人捉到，带到了门口。

　　孟石嘉手里钻出一股泉流，温柔的漫过小狗的毛。小狗哼唧两声。

　　在姜小满的按摩下，克里斯蒂亚安静的把眼睛闭上，任由他们搓洗她沾了油的身体。

　　洗过澡之后，小狗起来抖了两圈，身上的毛发就干的差不多了。她径直走回房间，准备睡觉。

　　姜小满也跟在小狗的后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根细细的尾巴甩来甩去。

　　孟石嘉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也欢迎你，平安到家。”

　　听到他这样说，姜小满蹦了起来，蹦蹦跳跳的走上前把小狗抱起来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