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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婚夫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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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听风阁的情报便送到了沈惊鸿手中。
她展开薄如蝉翼的信笺,借着晨光细看。
钱麻子,本名钱贵,早年是个赌棍,后因欠债被人打断了腿,落下了跛脚的毛病。三年前忽然时来运转,先是盘下了城南一间濒临倒闭的当铺,随后又接连开了两间分铺,生意越做越大。
蹊跷的是,他一个跛脚的赌棍,本就欠着赌债,哪来的本钱盘铺子?
信笺末尾,听风阁的人附上了一行小字:钱贵发迹后,行事愈发隐秘。其背后之人仍在追查,另有线索指向京城,但尚未坐实,容后再报。
沈惊鸿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氏背后有人,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王家不过是京城的小门小户,王氏一个继室,嫁入侯府时嫁妆平平,如何能支撑起这三年来越来越奢靡的开销?
可她没想到的是,王氏背后的人竟然藏得这么深。
一个跛脚赌棍,三年间发迹至此,背后若没有贵人相助,怎么可能?
这贵人会是谁?
沈如霜的未婚夫赵文渊?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正思忖间,外头传来绿萝的声音。
"姑娘,二小姐身边的翠珠来了。"
沈惊鸿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温和面容:"请进来。"
翠珠是沈如霜身边的大丫鬟,生得柳眉杏眼,一张嘴更是伶俐。她进了院子也不行礼,径直走到廊下,扬起下巴道:"二小姐让我来传话——今日有贵客登门,夫人说一家人都要去花厅见客。让大姑娘也收拾收拾,莫要丢了侯府的体面。"
"贵客?"沈惊鸿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是哪家的贵客?"
"礼部尚书府上的公子。"翠珠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起来,这位赵公子可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呢。今儿是头一回上门,大姑娘可要机灵些,莫要冲撞了贵人。"
说完,她也不等沈惊鸿回应,转身便走。
绿萝等她走远了,才冷哼一声:"什么规矩,一个丫鬟也敢在姑娘面前摆架子。"
"让她摆。"沈惊鸿淡淡道,"跳梁小丑罢了。"
她的目光落向院门方向,心中暗自盘算。
礼部尚书赵家。
听风阁的情报里提过,赵家公子赵文渊与沈如霜订亲已有两年,原本今年秋日便要完婚。可不知为何,婚期一拖再拖,至今没有动静。
今日赵文渊上门,是来商议婚期的,还是另有目的?
"替我更衣。"她起身,"既然是见贵客,总要体面些。"
绿萝应下,取出一套水蓝色的褙子替她换上,又细细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会不会太素了?"绿萝有些担忧,"毕竟是贵客登门……"
"不素。"沈惊鸿对着铜镜端详片刻,"这个打扮正好。"
太过出挑会惹来敌意,太过寒酸又落人口实。水蓝色的褙子素雅得体,正合她"投亲孤女"的身份。
花厅内,王氏和沈如霜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如霜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绯红色的绣花长裙,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玉镯,耳畔垂着红宝石坠子,衬得一张脸愈发明艳照人。
见沈惊鸿进来,她的目光在那身水蓝褙子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下撇,却没有说什么。
"来了便坐吧。"王氏淡淡道,"待会儿赵公子来了,你只管低头吃饭,莫要多嘴。"
"是。"沈惊鸿低眉应下,乖乖在角落里坐下。
沈如霜见她这般乖顺,心情大好,难得没有出言讥讽。
不多时,外头传来通报声。
"赵公子到——"
沈惊鸿抬眼望去,便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走进花厅。
这便是礼部尚书之子赵文渊了。
赵文渊生得倒是不差,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看着倒是风度翩翩。只是那双眼睛……沈惊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先落在沈如霜身上,继而扫过王氏,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若非沈惊鸿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伯母。"赵文渊上前行礼,笑容温润,"文渊冒昧登门,打扰了。"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王氏笑得合不拢嘴,"文渊快坐,霜儿在你跟前呢。"
沈如霜满面羞红,嗔道:"母亲——"
赵文渊笑着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时落在她脸上,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沈惊鸿低头喝茶,借着茶盏的遮挡,静静观察着这两人。
情深意重?
未必。
她注意到,赵文渊与沈如霜说话时,目光总是飘忽的,时不时往别处看。而沈如霜呢,表面上羞羞答答,实则一直在用余光打量沈惊鸿,似乎在防备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对了,这位是……"赵文渊的目光终于落在沈惊鸿身上,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是三房的侄女。"王氏笑着解释,"说来也是一家人,她父母双亡,前几日才来投奔。"
"原来是三房的姑娘。"赵文渊点点头,目光在沈惊鸿脸上又转了一圈,笑容愈发温和,"惊鸿姑娘好。"
沈惊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赵公子好。"
只一眼,她便看清了。
这赵文渊笑容温润,眼神却不够真诚。他的目光太活络了,活络到像是在盘算什么。
而且,他叫她"惊鸿姑娘"——这称呼未免太过亲近了些。他们初见,他一个外男,直呼女子闺名,未免失礼。
沈如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赵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醋意,"你瞧我头上这支簪子好不好看?是母亲新给我打的。"
赵文渊连忙收回目光,笑道:"好看,霜妹妹戴什么都好看。"
沈如霜这才转嗔为喜,却不忘狠狠瞪了沈惊鸿一眼。
沈惊鸿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冷意。
赵文渊、沈如霜……
这两人之间,只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甜蜜。
午膳摆在花厅里,席间赵文渊谈吐不俗,说起朝中的趣事来头头是道。王氏听得连连点头,沈如霜更是一脸崇拜。
沈惊鸿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搭一两句话,既不出挑也不沉闷,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存在感极低的透明人。
酒过三巡,赵文渊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桩婚事……"他顿了顿,面露为难之色,"家父的意思,是想再缓缓。"
沈如霜的脸色顿时变了。
"缓缓?"她霍然起身,声音尖利起来,"婚事都定了两年了,还要怎么缓?"
"霜儿!"王氏连忙呵斥,"有客人在,像什么样子!"
沈如霜这才意识到失态,讪讪坐下,眼眶却已经红了。
赵文渊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模样:"霜儿妹妹莫恼,实在不是我的意思。父亲说礼部近来公务繁忙,我身为长子,总要帮衬着些。再等一年,待明年春闱过后,再操办不迟。"
"明年春闱?"沈如霜咬着嘴唇,"那岂不是还要再等半年?"
"不过半年而已。"赵文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霜儿妹妹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断不会负你。"
沈如霜这才稍稍安心,却仍有些闷闷不乐。
沈惊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冷笑。
赵文渊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可他越是这般温言软语,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婚事一拖再拖,当真是礼部公务繁忙?还是赵家另有盘算?
席散后,赵文渊告辞离去。沈如霜送他到门口,两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
待赵文渊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沈如霜折返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径直走到沈惊鸿面前,抬手便要去揪她的袖子。
"你方才对赵公子笑什么?"
沈惊鸿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无辜:"妹妹说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如霜瞪着她,"我警告你,少打赵公子的主意!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一个穷亲戚也配染指?"
"霜儿!"王氏从里头走出来,皱眉道,"够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沈如霜这才收敛了些,却仍狠狠瞪了沈惊鸿一眼,甩袖而去。
王氏走到沈惊鸿面前,目光幽深地打量了她片刻。
"惊鸿啊,"她的声音不咸不淡,"这府里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伯母说的是。"沈惊鸿低眉顺眼,"惊鸿只求有个安身之处,旁的……不敢多想。"
王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懂事的。"
说罢,她转身回了花厅。
沈惊鸿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沈如霜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赵文渊吗?
看来这桩婚事,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