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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 再入侯府 昨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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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从镇北侯府回来后,沈惊鸿简单安排了天亮后按计划拜访镇北侯府的事宜后,便早早睡下。
永昌坊的镇北侯府坐落在朱雀大街尽头,朱漆大门上铜钉九排,门楣悬着御赐的匾额。沈惊鸿坐在青帷马车里,隔着车帘缝隙打量这座她曾生活了十五年的宅邸。
三年了。
她在这府里出生、长大,直至被继母王氏以"不敬长辈"之名当众掌掴的那日,也是这样一个初秋时节。彼时她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被几个婆子拖出角门,身后是沈如霜幸灾乐祸的笑声和王氏假惺惺的叹息。
"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沈惊鸿敛去眸中寒意,换上一副温和怯懦的神情。这张脸生得美,却不是那种张扬凌厉的美——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便是容易被拿捏的性子。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抬眼望向侯府大门。
"这位便是沈家三房的姑娘?"门房管事刘福迎上来,面上堆着笑,"夫人早吩咐过了,姑娘请随老奴来。"
沈惊鸿垂首跟在刘福身后,步履轻盈却不急不躁。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房、角门、照壁,将这座府邸的格局与记忆中一一比对。
变化不小。
三年前王氏刚掌家时,侯府的规矩还是先夫人柳氏定下的——下人行走有定规,内院外院界限分明。可如今呢?她方才分明看见一个外院的小厮直直往内院去,脚步轻浮,分明不是送东西而是闲逛。
柳氏丧期未满,侯府上下竟已换了规矩。
"姑娘这边请,夫人正在花厅等着呢。"刘福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下,殷勤地引她入内。
穿过抄手游廊,沈惊鸿被引入花厅。
厅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王氏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红色褙子,腕上戴着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保养得宜的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若不知内情,任谁看了都要觉得这位继母慈爱可亲。
"哎呀,这就是三房的遗孤?"王氏起身迎上来,一把拉住沈惊鸿的手,啧啧叹息,"可怜见的,瘦成这样,三房那边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沈惊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惊鸿见过侯夫人。"
"什么侯夫人,叫伯母便是。"王氏拉着她坐下,絮絮叨叨问起三房的境况。
沈惊鸿一一答了,言辞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孤苦无依、投亲无门的可怜姑娘。三房在她"父亲"沈镇北的堂兄弟中排行最末,家道中落后辗转打听到京城侯府,这才寻上门来。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王氏拍着她的手背,笑得愈发和蔼,"你只管安心住下,这府里多的是屋子,挑个称心的院子住着便是。"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环佩声响。
"母亲,我听说来了个穷亲戚?"一道娇俏的女声先至,人未到声先闻。
沈惊鸿抬眼望去,便见一个着鹅黄衫裙的少女款款而入。
沈如霜,她的好庶妹。
三年不见,沈如霜出落得愈发标致,眉眼间却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倨傲。她打量着沈惊鸿,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色绸裙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下撇。
"这就是那位三房的姐姐?"沈如霜走到近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瞧这身打扮,还以为是哪个庄子上的粗使丫头呢。"
王氏轻斥道:"霜儿,怎么说话呢。"
沈如霜不以为意,径直在沈惊鸿对面坐下,翘起戴着玉镯的手腕:"姐姐可别介意,我这人心直口快。听说三房早些年在江南做茶叶生意,亏了本钱才落魄至此?啧啧,这侯府可不比外头,样样都要银子打点。"
沈惊鸿垂眸,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发作,声音低低的:"妹妹说的是。我……我也没什么傍身的本事,只会些女红针黹……"
"那可不成。"沈如霜掩嘴一笑,"侯府的下人眼睛毒着呢,没银子使唤不动,没本事更被人看轻。母亲,您还是给她在角门边收拾间屋子吧,省得占了好地方又不会打理。"
王氏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对沈惊鸿道:"别听她胡说。你且安心住下,伯母自有安排。"
沈惊鸿低眉顺眼地应了,眸光却在王氏看不到的角度微微闪烁。
角门边收拾屋子?沈如霜这话若是三年前的她,怕是要气得发抖。可如今的她只觉得好笑——这庶妹的段数,当真没什么长进。
前世的沈如霜便是这般,看似精明实则愚蠢,所有手段都写在脸上。王氏在背后出谋划策,她便在前头冲锋陷阵,脏活累活干了,回头还要落个"跋扈"的名声。
"对了,三房的姐姐叫什么来着?"沈如霜忽然问道,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瞧我这记性,竟没记住。"
"惊鸿。沈惊鸿。"王氏替她答道。
"惊鸿?"沈如霜念了一遍,忽然笑起来,"好名字,不过——'鸿'字可不是随便用的,姐姐该不会是取自'惊鸿一瞥'吧?啧啧,这名字取得,倒像是要勾引谁似的。"
此言一出,厅内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低下头去,不敢看沈惊鸿的脸色。
王氏轻轻咳了一声,却没有出言制止。
沈惊鸿抬起头,对上沈如霜满是挑衅的目光。她没有恼怒,也没有委屈,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妹妹说得是。"她轻声道,"惊鸿一瞥,瞥见的究竟是什么……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沈如霜一愣,不知为何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看得后背发凉。她皱起眉,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婆子匆匆进来。
"夫人,侯爷回府了。"
王氏面色微变,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沈如霜也跟着起身,却不忘回头剜了沈惊鸿一眼,压低声音道:"穷亲戚就该有穷亲戚的自觉,这府里有你什么事,少往前头凑。"
说完,她扶着丫鬟的手便往外走。
沈惊鸿依旧坐在原处,不动声色地目送她们离去。
侯爷回来了。
沈镇北,她的父亲。
王氏带着沈如霜出去迎接,厅内一时只剩沈惊鸿和贴身丫鬟绿萝。
"姑娘,"绿萝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奴婢借更衣之名在府里走了一圈,发现几个要紧地方都换了人手。"
"说。"
"角门那边多了两个生面孔,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短刃。后院的垂花门也改了朝向,原先开在东边,如今挪到了西边——这一改,内院到外院便多了条近道。"
沈惊鸿微微颔首。
角门添人,是防外人也防她。后院改门,是王氏行事方便。这些小动作看似不起眼,却透露出一个信号——王氏心虚,在做贼心虚。
"还有一件事。"绿萝的声音更低了,"奴婢打听到,夫人近来常在深夜见客,来的是个男子,戴着帷帽看不清脸,每次都是走角门。"
沈惊鸿眸光微动。
深夜见客?
王氏一个当家主母,有什么客人要深夜秘会?联想到听风阁此前查到的一些线索,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盯住角门。"她吩咐道,"那人的身份,我要尽快知道。"
绿萝点头应下。
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沈镇北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三年不见,他比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边添了白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疲惫。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从衙门上直接回来的。
"这就是三房的侄女?"沈镇北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眉头微皱。
沈惊鸿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惊鸿见过侯爷。"
"起来吧。"沈镇北摆摆手,在主位坐下,打量着她,"三房那边来信提过你的事。既然投奔到侯府,便安心住下。"
他的语气平淡,看不出多少亲近,但也不像王氏那般刻意热络。沈惊鸿心中暗忖——三年不见,这位父亲的性情倒是没变多少,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多谢侯爷收留。"她低眉垂首,"惊鸿不敢多叨扰,只求有个安身之处便好。"
"住便住,说什么叨扰。"沈镇北喝了口茶,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母亲……可还安好?"
沈惊鸿微微一怔。
她的母亲,三房夫人,在生下她后便落下了病根,两年前已经过世了。这件事她在家书中提过,显然沈镇北并没有细看。
"母亲……已于两年前过世了。"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哽咽。
沈镇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节哀。你且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人来说一声便是。"
说罢,他起身便往外走,似乎有要事在身。
王氏跟在他身后送了几步,回头朝沈惊鸿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又有几分审视。
沈惊鸿依旧低眉顺眼,一副怯懦无害的模样。
待众人散去,她才慢慢抬起头,目光从花厅正门缓缓移向西边的角门方向。
王氏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