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推荐》江川兰子

901、 悬置的夜与无尽的远方，冰冷的时代与安眠的夜晚——专辑推荐901.Suspended Night- Tomasz Stańko 评分

　　评分：8.7
　　作曲：★★☆
　　编曲：★★★☆
　　专辑性：★★★☆
　　风格：ECM冷爵士、主题与变奏、东欧抒情、室内爵士
　　评语：
　　《Suspended Night》是 Tomasz Stańko 与 Marcin Wasilewski、S?awomir Kurkiewicz、Micha? Mi?kiewicz 这组波兰年轻四重奏合作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2004年2月2日由 ECM Records 发行。全专11首，总时长约69分07秒，2003年7月录于奥斯陆 Rainbow Studio，录音师 Jan Erik Kongshaug，制作人 Manfred Eicher。阵容是 Stańko（小号/瓣阀）+ Marcin Wasilewski（钢琴）+ S?awomir Kurkiewicz（原声贝斯）+ Micha? Mi?kiewicz（鼓）——即两年前《Soul of Things》那支四重奏的延续。作曲上除第八、第十变奏由四人共同署名外，其余全部归 Stańko。
　　《Soul of Things》之后两年，Stańko 和这支年轻了近三十岁的波兰四重奏在大西洋两岸持续巡演，彼此的合奏默契被里程数反复打磨，再进 Rainbow Studio 时就不再是"老师带学生"，而是旗鼓相当的四重奏。ECM 官方介绍直接点明这张是在前作概念框架上的推进——主体仍是"一首抒情主题 + 一组 Suspended Variations"，但即兴含量明显放大，每位成员拿到的独奏空间和冒险机会都比《Soul of Things》更多。封面用了戈达尔电影《Histoire(s) du cinéma》的一帧静帧，由 Sascha Kleis 设计、Andrzej Tyszko 摄影——视觉语言把"夜"这个主题直接挂在了电影史的影格上，不批评的话，它是 Stańko ECM 后期发行里视觉最"电影化"的一张。
　　"Suspended Night"——"悬置的夜"。这个词要拆成两层听：一是字面，"suspended"是悬而未决、暂停、悬在半空；二是 Stańko 自70年代起就反复写的 Night 系列的延续，但这里他把"夜"动词化了——不是"正在发生的夜"，是"被悬置起来的夜"，是被录音这件事定格、被四重奏反复打磨、被十个变奏从不同角度去逼近的那个夜。标题和作品结构是互文的：十个变奏不是把同一段旋律反复演，是绕着"夜"这个被悬置的对象从不同方向打光，每道光照出一截轮廓，合起来才是这个夜的全貌。
　　ECM 1868 的封面是戈达尔《Histoire(s) du cinéma》的一帧静帧，Sascha Kleis 负责设计、Andrzej Tyszko 摄影。戈达尔这部作品本身就是用电影史碎片拼出来的"影像变奏曲"——和《Suspended Night》里"一首主题 + 十个变奏"的结构是同一种方法论的不同艺术语言。封面把"夜"从音乐拽到了影像里，把 Stańko 的四重奏和欧洲电影现代主义传统放在同一个画框里，是 ECM 2000年代冷峻视觉语言里极贴合内容的一例。
　　《Suspended Variation IV》第四变奏，承接 III 的"夜行"语汇继续推进。Stańko 的瓣阀在这首里把 breath 声放到最大，几乎每个音都带着气声尾。Wasilewski 的钢琴和 Kurkiewicz 的贝斯做极低音区的对话，Mi?kiewicz 的鼓几乎只剩 hi-hat 的极轻击打。是整夜走到中段时最安静的一段，也是四重奏"留白功力"的集中示范。《Suspended Variation IX》第九变奏，回到 Stańko 署名。中速，是十首变奏里"叙事性"最强的一首——Stańko 的小号第一次显出"讲故事"的口吻，长句接短句，像一个人夜里越想越多。Wasilewski 的钢琴做和声支撑，Kurkiewicz 的贝斯 walk 一小段，Mi?kiewicz 的鼓重新回到 ride+brush。是夜走到后半夜时那种"倦但不肯睡"的状态。
　　《Suspended Night》最值得夸的，是它把《Soul of Things》已经立住的"主题+变奏"结构往前推了一格——不是换主题，是换密度。ECM 官方直接说这张"improvisational quotient is expanded，as all participants take more solo space，and more chances"，两年巡演打磨出来的默契让四重奏不再需要 Stańko 一个人扛主线，Wasilewski 的钢琴、Kurkiewicz 的贝斯、Mi?kiewicz 的鼓都能在各自的段落里领着走。AllAboutJazz 的评价极准："每次重放都像第一次听"——这是录音这种媒介最难达到的状态，因为录音把每个音符都永久化了，通常听多了就会熟到麻木，但《Suspended Night》的密度大到每次重听都能挖出新东西。Stańko 62岁这年的小号也到了一个新的状态——ECMReviews 说他"atavistic and novel"并存，tone 随着年龄反而更 fluid，那种"粗糙但 rich"的音色（raspy yet rich）在 II 的 Latin 段、VI 的 dark 段、X 的 bleak 收尾里都能听见。但JazzTimes 的批评有道理——"many of these moments sound a lot like each other"，十个变奏围着同一个 Sarah 动机打转，听感上容易出现同质化，尤其 rainy-day blue mood 从头贯穿到尾，第二变奏虽然有 Latin tinge 但八分钟里"never really takes flight"。也就是说这张的密度是优点也是缺点：密度高到每次重听有新东西，但也密到第一次听容易滑过去。这是"主题与变奏"这套古典形式移植到爵士里必然要付的代价——Stańko 选择了忠诚于形式，就要承受形式本身带来的"variations 不够 varied"的风险。
　　整张的内容是"2003年7月，奥斯陆 Rainbow Studio，四个波兰人，录了69分钟，一首 Sarah + 十个变奏，献给一个被悬置的夜"。主题与变奏这个古典形式在爵士里几乎没有先例，Stańko 做的是把它移植到四重奏即兴里——Sarah 是主题动机，十个变奏是四重奏从不同角度对这同一个动机的自由解读。内容是"夜"，但夜不是情绪而是方法论：每个变奏都是对这个夜的一次打光，I 是云絮、II 是 Latin 冲动、III/IV 是飞行与坠落的边界、V 是自由吹奏、VI 是 palpable darkness、VII 是俳句、VIII 是难得的乐观、IX 是叙事、X 是最 bleak 的收束。ECMReviews 说这张"touched by the hesitations of a melancholy philosophy，dispels the myth of origin and creates one for itself"——意思是这张不诉诸任何外部神话，它自己造了一个关于夜的神话。这是 Stańko 60岁以后作品里极少见的内容纯度——比《Matka Joanna》的 Kawalerowicz 电影、《Leosia》的亡母、《Litania》的 Komeda 都更抽象、更自足。
　　Tomasz Stańko（小号/瓣阀）62岁的 Stańko，是"ECM 冷光诗人"完全成熟期。和52岁《Matka Joanna》里那种"修道院驱魔"的戏剧性、54岁《Leosia》里那种"母亲安魂曲"的沉重相比，这张里的 Stańko 更松弛、更 fluid、更敢让出空间——II 里他让 Wasilewski 和 Mi?kiewicz 先说话、VII 里他几乎只吹短句、X 里他用极弱音收尾。raspy yet rich 的音色是这年最鲜明的标记，breath 声被放到最大，瓣阀的绒感和哑音并存。是 Stańko discography 里"最懂得收"的一次。Marcin Wasilewski（钢琴）这张的隐藏 MVP。从《Soul of Things》开始就和 Stańko 合作，到《Suspended Night》时已经不是"年轻钢琴手"而是 Stańko 后期四重奏的恒定灵魂。I 里他"brings the rain"、VIII 里他布满 microscopic touches、II 里他显出早期 Chick Corea 的触键、VI 里他的钢琴"像皮肤一样裹住我们"。Wasilewski 在这张里的存在感比《Soul of Things》更均匀、更主动，是四重奏"民主性"提升的最大功臣。S?awomir Kurkiewicz（原声贝斯）这张里他的贝斯是四重奏的"网"。V 里他一条贝斯线撑起整首自由吹奏、VI 里他的 arco 段把 darkness 端上台面、X 里他的 arco 收尾让夜慢慢褪色。Kurkiewicz 在这张里的角色比《Soul of Things》更"前凸"——不是 rhythm section 的底，是四重奏的第四个独奏者。Micha? Mi?kiewicz（鼓）这张里他的鼓是"气氛发生器+节奏引擎"双身份。II 里他在 ostinato 上打了一段 powerful solo、I 里他的 popcorn snare 把 Stańko 的独奏托成家常独白、V 里他和其余三人做 wide-open 的自由对话、X 里他最后几下 ride 消失在混响里。Mi?kiewicz 在这张里证明了自己不是 Christensen/Oxley 那种"幽灵鼓手"路数，他是 Stańko 后期四重奏里"敢打"的那一位。
　　《Suspended Night》是 Tomasz Stańko 与 Marcin Wasilewski、S?awomir Kurkiewicz、Micha? Mi?kiewicz 这组波兰年轻四重奏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也是《Soul of Things》之后四重奏默契被两年巡演反复打磨后的升级版。11首69分钟，一首 Song for Sarah + 十个 Suspended Variations，除 VIII 和 X 由四人共同署名外其余归 Stańko，录音师 Jan Erik Kongshaug、制作人 Manfred Eicher，封面用戈达尔《Histoire(s) du cinéma》静帧。最值得夸的是它把"主题与变奏"这个古典形式成功移植到了四重奏即兴里——ECM 官方说即兴含量比《Soul of Things》明显放大，AllAboutJazz 说"每次重放都像第一次听"，ECMReviews 说 Stańko "atavistic and novel 并存、tone 随着年龄反而更 fluid"。轻贬是 JazzTimes 那句"many of these moments sound a lot like each other"——十个变奏围着同一个 Sarah 动机打转，rainy-day blue mood 从头贯穿到尾，II 虽然有 Latin tinge 但八分钟里"never really takes flight"，是"主题与变奏"这套形式移植到爵士里必然要付的代价。和 Stańko 2000年代 ECM 线对照：《Soul of Things》→ Suspended Night→ Lontano→ Dark Eyes——四张拼起来才是 Stańko 晚年四重奏的完整弧线。如果你听 Stańko 只听过《Soul of Things》那套，一定要回来补这张 Suspended Night——你能听到那个"2003年7月，62岁 Stańko 带三个波兰年轻人，在 Rainbow Studio 里把同一个夜反复打了十次光"的 Stańko，听到后来 ECM 冷光里被精修到极致的"悬置"那层。Suspended Night 不是"悬置的夜"那么简单——是 Stańko 用自己的小号，把一夜的时间拉长到69分钟，然后让四个波兰人轮流告诉你说：夜不是用来过的，是用来反复打的。
　　推荐歌曲：
　　Suspended Variations IV
　　Suspended Variations 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