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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一抱,落荒而逃 一松手,防 ...
不是的。
姜域攥紧了拳头,不是那样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肢体接触而慌乱的人。工作中,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血肉模糊的伤口、赤裸的尸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
可为什么偏偏是褚瑾?为什么只是碰了一下锁骨,他就慌成这样?
姜域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到褚瑾脸上。
褚瑾胡乱撕扯着本就凌乱的衣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一缕涎水顺着嘴角慢慢淌下来。
软绵绵地张开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曲,好似要抓着什么东西,呼吸里裹着浓重的酒气,粗重而不均匀。
可姜域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姜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道水痕。指腹触到对方唇角时,他感到褚瑾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温热而湿润。
直至彼此间距离足够近,他才发现身下那皮肤上浅浅的沟壑,胸口随着呼吸此起彼伏。
姜域指尖划过他肋下那椭圆形的凹陷时,触到一片不自然的冰凉与坚硬,那里原本柔软的皮肤被死寂的疤痕取代。
他突然屏住呼吸,目光随着腰侧的旧刀疤向上看去,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痕攀上肋骨。
姜域抚上那些不规则的呈现出撕裂状的伤疤痕边缘,那里的皮肤显得苍白,表面光滑如蜡,摸起来的触感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温度低很多。
这个看着年龄不大身上却满目疮痍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姜域心头,目光却在褚瑾脸上流转。
姜域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惊动了身下的人儿。近在咫尺的脸上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视线下移是挺翘的鼻梁,手指竟不自觉地抚上褚瑾的鼻尖,拇指指腹轻轻掠过眼角。
姜域面色已经开始泛起红晕,气息变得异常急促,体内翻涌着一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炽热。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力的压抑住体内窜动的火苗。
只是他并没有发觉褚瑾的手臂向他挥来,刹那间,他的头被一股惯性带到褚瑾面前,犹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对方的唇瓣。
姜域猛地站起身,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冰凉的墙面隔着衣料贴上皮肤,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看着床上那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疼又涨。
完了。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着耳膜。那声音里有慌乱,有抗拒,还有一些他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他竟然对仅有一面之缘而且那么年轻的身体主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真是糟糕透了”。他在心底暗骂自己像个牲畜。
姜域一个激灵从地面弹起,脸上的热意久久未散,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便急忙从酒店偏门悄悄退了出去。而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自己轻轻一抱,就把一个人这么多年的防线撞得粉碎。
接通电话后,姜域一秒收回所有心神,神情瞬间冷硬利落,一手叉腰,语气沉稳:“好,我马上到。”便只留下一个匆忙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雨声扎进耳膜,雷声一波接一波地碾过天空。醉酒后的世界在摇晃,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
雷声又炸了,闪电的白光劈开窗帘的缝隙。
就是这一刻。
那道光太白了,白得像三岁那年酒店大厅的水晶灯——不,不是水晶灯。是闪电。是山里的闪电,劈在没有遮挡的天空上,把他小小的影子钉在地上。
他看见了——
仓库里的一辆货车,然后有人摔倒了。
“你怎么回事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紧接着一只脚把那人踢过去……他的视角很低,低得像像蹲在地上看。实际上不是蹲着,是被人抱着。大叔的胡茬扎在他脸上,他正被抱上一辆货车。
“缪先少爷,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啊?”
好。他当时说了好。
然后雨就来了。先是一两点,然后整个世界都被雨水灌满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地摆,山里的雾很大,有人在前面查车。他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再然后——
“老板,少爷已经睡下了。”
是谁在说?是谁在说“少爷”?是纪和。是纪和叔叔。纪和蹲下来给他戴墨镜,说“我们少爷从小就是个帅哥”。
然后——
“少爷不见了。”
什么?谁不见了?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雷声又在头顶炸开,这次更近了,近到能感觉到整栋楼都在颤抖。
闪电接二连三地劈下来,房间里忽明忽暗,像频闪的灯光,像——
像发布会现场的闪光灯。
他被人粗暴地抱着,嘴里说不出话,眼睛沉沉的……
“少爷不见了。”
…………
“你个私生子,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这种滋味的。”
他现在尝到了。
雨声忽然变了节奏,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敲打,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声响。他分辨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每一下心跳都对应着记忆里的一帧画面:货车穿过铁艺大门,电网在雨中闪着幽蓝的光;花园里的剑兰花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爸爸蹲下来把红宝石戒指给他串起戴在脖子上。
“缪先过来。”
“转眼间,我的小缪先都快三岁了。”
“我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了。”
然后呢?然后爸爸食言了。不,不是爸爸食言,是有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在那个雨天,把他带走了。
雨后泥泞的郊外,他记得那些泥巴黏在他新买的皮鞋上,记得哥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记不清内容了,只记得那个表情。居高临下的、极其厌恶的、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的表情。
窗外的闪电又劈下一道,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脑海深处那条一直没被开启的走廊。
他蜷缩在床上全身冒冷汗,眼角有东西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记忆还在脑海里翻涌,像外面的雨水一样止不住。
他看到爸爸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等到天亮了都没合眼。看到花园里的剑兰花在余晖里安静地“睡去”。看到爸爸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关于阿尔诺王子和银发少女,关于白色剑兰的花语。
然后所有画面突然碎裂。
碎裂的声音和雷声混在一起。在郊外,在泥泞里,在雷声和闪电的重叠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暴雨吞没了。胸口有千斤重压在自己身上。
雷声渐渐远了,雨还在下,但变成了温柔的催眠式的淅沥声。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记忆的潮水退去了,留下满地的碎片。
清晨,一缕慵懒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洒在他俊朗的脸上。
褚瑾闷哼一声,抬手按着发疼的太阳穴,费力睁开双眼。连续晃了几下昏沉的脑袋,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品,一一闯入视线。
噩梦中的画面会像“闪回”一样不断闯入脑海,下意识确认周围环境安全。
他皱起眉,昨夜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上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到的却是裸露的温热温热肌肤,上衣不知去向。褚瑾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震惊从心底一路蹿上来。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他转头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另一端刺耳又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你一下飞机把行李丢给我,人就没影了!才刚落地就学会夜不归宿,你可真行啊小子!你现在在哪?我开车去接——”
“不用了哥,我自己会回去”
褚瑾把手机拿得老远,佯装信号不好道:“我已经在车上了,先不说了,听不到你说什么………”
“嘟——嘟”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洗漱,收拾好东西。将要步入旋转门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您好,先生”。
一道清晰的女声距自己身后愈来愈近,一路小跑到他身边。
他就站在那,身型健硕挺拔。衣物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一头利落冷硬的寸头,窄长的脸型线条冷锐,高挺鼻梁撑起整张脸的立体度,自带一股清冷禁欲的少年气。
“您还记得昨天把您送来的人吗?他的钥匙落在我们前台了。”
见对方一脸茫然,她又补充道:“他说他叫姜域,兰顿市警务局刑事侦察司重案调查科组长。”
他先是愣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即又接过那串钥匙。褚瑾走出酒店,眯眼望向头顶炽烈的骄阳,心里却莫名有些后悔。
朦胧中褚瑾只记得一闪而过那张成熟男人的侧脸,他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串上的照片,正与模糊的残影重叠。
照片上的人,发型修剪的利落整齐,眼神沉凝厚重,眉宇间带着沉稳的压迫感,气场摄人。
这章写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什么时候防线最脆弱?答案是——当他以为自己很清醒的时候。姜域以为自己只是好心“帮个忙”,结果自己却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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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一抱,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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