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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浪费 仿佛这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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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牧独自走在前面,没有管纪豫。
纪豫勉强地追着他的脚步,被石子绊得踉跄了几步,也没换来温庭牧回头看一眼。
“阿温……”纪豫心慌地喊他。
温庭牧终于停下脚步,却在纪豫想要牵手的时候甩开了他。
“让你去找何诉安排晚餐,你偏要跟着去乔家,不合胃口就算了,连面子上都不肯装一下,这就是你在豪门学的教养?”
温庭牧知道自己在借题发挥,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不快发泄在这个可以当做罪魁祸首的人身上。
“你知道乔家平时多久才会吃一次肉,那碗鸡肉就是专门为你做的,你是浪费成了习性,还是故意伤别人的自尊?”
“我不是……”纪豫眼眶泛红,但很快不再解释,只是低头道歉,“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温庭牧转了身:“不会有下次了。”
弯月自树梢的缝隙投下微弱的光,将纪豫的脸衬得越发苍白,踩过的脚印落入虚无。
他跟着温庭牧回到旧屋,却只等到温庭牧说:“你看见了,床这么窄,睡不下两个人,何诉那里肯定还有房间,你现在去吧。”
纪豫被温庭牧冷淡的口吻刺痛,只是不停地摇头。
温庭牧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烦躁起来,也没了说服他的耐心。
夜里,纪豫背靠着墙,温庭牧睡在外侧。
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晒好的被子放回了木箱,免得占据本就不够的空位。
温庭牧把门大敞开,夏夜的风还能吹进屋里,带来几分凉意。
纪豫在这样外露的空间里无法安睡,缩在温庭牧怀中,大概是空间实在太小,温庭牧也没了推开他的理由。
温庭牧半夜察觉到不对劲,问:“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纪豫想起今天已经踩了多次的雷区,不想再让温庭牧注意到自己的娇气和矫情,撑着越来越混沌的大脑,只说:“今天很热啊。”
不知是太累还是昏沉的结果,后半夜纪豫还是睡着了。
到底不是全然疏于锻炼,身体也没那么差劲,醒来他觉得舒服多了,温庭牧的心跳就在耳边,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温庭牧的身上。
纪豫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不敢动弹分毫,想要将这样的时光延长。
可惜,门被敲响了,何诉让村主任给他们送了早餐过来。
过了一夜,温庭牧似乎气消了,吃完早饭后,也没阻拦纪豫跟着他去散步。
走过某条大路时,温庭牧突然伸手指了指路旁的一大片田地:“那一片是我之前种的。”
纪豫从前厌恶他与桃源村的牵连,自然不知道这些,但温庭牧说的,他都想了解,他探头望去,可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种的什么?”
温庭牧的脸庞沾上早晨浅金的阳光,眸底似乎有笑意:“卷心菜、玉米、番薯、土豆……很多都种过,头两年收成惨淡,今年出芽、长叶看着都很好。不过一个月没顾田,早就长死了。说不定早就被人家拿去种别的了。”
纪豫听着他的话,拼命想着能够抚平他遗憾的话:“我们可以投资有机农场,埠江也有的,家里的花园,也可以变成种菜的田地……”
温庭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可置否,脚步没有停留,继续散步往前走。
一间破旧的小茅屋外,一个老人正坐在前院的摇椅上喝茶,见他们路过,叫了一声:“林忘啊,好久没见你了!”
温庭牧笑着回答他:“陈爷爷,我最近有些忙,没来帮您的芒果树除虫。您身体还好吗?”
老人家拿着蒲扇扇了几下:“呵呵,还是老样子啊。虎子上次来帮我弄了,你瞧,结了好几个大的,你拿回去尝尝,给乔丫头也拿点。”
温庭牧没有解释,只说:“好。”
他摘了两个,和陈爷爷告别:“陈爷爷,我走了,您保重身体啊,我以后不在村里了。”
老人家笑笑:“你也和小旺一道去城里干活了?好啊,你们都有出息,大小伙子在田里多苦。”
温庭牧没有否认他的去处,回答:“不苦,种地才快活。”
温庭牧一边走,一边给芒果剥了皮,递给纪豫:“给你吃吧,他家树上的特别甜。”
纪豫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芒果,双手捧着接过来。
温庭牧又剥了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
纪豫看着他,犹豫片刻也吃起自己手里巨大的芒果。
也许是除了纪豫,再没有其他倾诉对象,温庭牧一路走,一路告诉他那些他在桃源村里发生过的事,那边的树,这里的花,村口的林子,屋边的井,短短五年,他将桃源村的一切都烂熟于心,仿佛这才是他的故乡一样珍重。
快要回到旧屋时,温庭牧才发现纪豫没有跟上来,他走到纪豫面前,忽然皱眉:“怎么了?你脸这么红,晒伤了?”
纪豫似乎要开口,却没说出话来。
温庭牧随后看到纪豫脖子上的红疹,意识到不寻常,赶紧揽着他回旧屋,给何诉打电话。
“疹子?他吃什么啦?芒果?”何诉急道。
温庭牧看着纪豫靠在床头,目光变得失焦,回答何诉:“对,刚才吃过一个很大的芒果,是村里人自己种的。”
何诉大惊失色:“天哪!他对芒果过敏,怎么会吃下去?我马上过去,我们快点开车送他去市医院!”
温庭牧挂了电话,上前仔细看纪豫的情况,失去了冷静:“你知道自己过敏还吃?是芒果真的那么好吃,还是又想玩搏命的把戏?纪豫你真的是疯子!”
这种程度的过敏,不是桃源村的村医可以医治的,温庭牧抱起纪豫,不准备等何诉过来,直接去了村口他们停车的地方。
半路上与急匆匆的何诉碰头,何诉本来想接过纪豫,温庭牧一避:“你先去把车开出来,这里的事都别管了,先送他去医院。”
主任正在村委会办公室安排乔家父女签字,看到外面这情景,连忙跑出来问:“这是怎么了?”
乔爸和乔梦也跟着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滚开!”
主任被这一声喊得尴尬在原地,看着温庭牧绕过他们径直往村口去,在背后说道:“瞧瞧,从前叫着主任主任的,现在根本没把人放眼里。老乔啊,你说这五年要是乔梦早点跟他生米煮成熟饭,生个孩子,你们不就跟着鸡犬升天了吗?”
乔爸站在主任面前,忽然一拳砸向主任面门:“呸!再敢胡说我闺女的事,我饶不了你!”
一大把年纪,腿脚也不好,他那一拳用尽了力气,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乔梦回过神来,想要扶住爸爸已经来不及。
幸好,李娟上个厕所回来,正好听见主任说的话,眼见乔爸动手,已经先一步上前搀扶。
李娟扶稳了乔爸,看着主任乌青的面颊,冷哼一声:“我看你巴不得自己生个人家的种攀高枝,可惜啊,人家在这五年,就看得上乔梦一个人。”
温庭牧抱着纪豫越过自己的画面刚才一直在乔梦的心里回放,她却发现自己并不失落,也不嫉妒,因为那个抱着纪豫的人,真的不是她心里林忘的样子。
林忘温柔、礼貌、善良、老实,一直是乔梦觉得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现在才明白,也许完美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乔梦的心轻了。
看着前面两个维护自己的人,乔梦忽然上前挽住李娟的手臂,又对主任笑道:“我以前是喜欢林忘,可是现在,我觉得他配不上我。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何诉为了尽快到医院,车开得很快,温庭牧将纪豫抱在怀里,让他能在车里不那么难受。
纪豫似乎已经糊涂了,靠在温庭牧身上说起了胡话。
温庭牧的颈间落了纪豫的眼泪,他明明闭着眼睛昏迷了,脸上却仍是哀伤。
“我明明……没有浪费……吃完……了……为……为什么还是……生气……”
温庭牧守在病床边,看着纪豫打点滴的手,像是在出神。
红肿已经消退了,何诉松了口气,特意走到病房外,给人打电话报平安。
等纪豫清醒过来,就可以出院了。
已经是深夜,来不及回埠江,何诉就在附近找了合适的酒店。
纪豫的身体虚弱,一开始靠着温庭牧走得很慢,温庭牧索性把他打横抱起,直到进了酒店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纪豫已经可以说话了,叫住温庭牧的声音还是很轻:“阿温,我想洗澡。”
温庭牧一言不发,给他去浴缸里放了水,又抱着他过去。
纪豫勉强地笑:“我没力气,你帮我。”
太久得不到回应,纪豫笑容消散,尴尬道:“我开玩笑的……”
他手臂抬起来脱上衣,温庭牧的手也上来帮忙。
像对待积木玩具一样,温庭牧平静地给纪豫洗澡。
“阿温,为什么不说话?”纪豫被沉默逼得越来越害怕。
从纪豫脸颊滑落的水珠混在浴缸万千起落的水珠里分辨不清,每一记心跳的间隔似乎都在延长。
温庭牧反问:“说什么?”
纪豫抓住他的手:“对不起……”
他没有要故意扰乱最后在桃源村的时间。
温庭牧看着纪豫的眼睛,却又问了那个问题:“我们以前很相爱吗?”
纪豫给出一样的回答,惨白的面容挤出笑意:“当然。”
温庭牧却说:“我感觉不到,我只能感觉到自己不爱你。”
“你爱我的……你关心我,你会抱着我,会吻我,牵我的手……”纪豫拼命地寻找证据,浴缸的水面下了急雨。
温庭牧却说:“那都不是因为爱你。”
纪豫疼到快要窒息,似乎过敏的症状卷土重来,眼中映出心的碎片:“你还喜欢乔梦?”
“也不是因为这个。”温庭牧替他冲掉泡沫,“别哭了,到医院的时候你还在高烧。”
热水从纪豫的身躯流淌而过,却没给他留下丝毫温暖,浴缸从满到了空。
温庭牧把纪豫抱回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后自己去洗澡。
等他再出来,纪豫已经睡着了,温庭牧躺到他身侧的位置,和他盖住同一条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