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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迟到的祭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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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迟到的祭奠
沈惊鸿离开厦门的前一天,郑成功交给他一封信。
“这是朝廷来的旨意。”郑成功说,声音很沉,“永历陛下追封阎应元为忠烈公,谥号‘忠毅’。江阴死难的百姓,追封为‘义民’。你替我把这封信送到江阴去。”
沈惊鸿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阎公讳应元灵前”。字迹工整,是郑成功亲手写的。
“江阴已经没有人了。”沈惊鸿说,“送去给谁?”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送去给阎大人的在天之灵。”
沈惊鸿把信揣进怀里,没有再说。
他没有去日本。
他把郑成功的信揣在怀里,从厦门出发,一路向北。他不走大路,只走小路;不进城,只穿村。他剃了头,换上了清廷规定的衣冠,扮作一个普通的行商。没有人认出他,也没有人盘问他。
他走了七天,才到江阴。
江阴城已经不像一座城了。
城墙塌了一半,城门没了,城里的房子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长满了野草,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条蛇在爬。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臭味,不是腐烂的味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尸体早就被野狗和乌鸦吃光了——而是一种空洞的、荒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
沈惊鸿站在城外,望着这座废墟,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走进江阴城的那天——城门开着,没有守兵,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他走进了城门洞,走上了青石板路,走进了沈家老宅。
那天,母亲坐在灯下,膝上放着父亲的衣甲,对他说:“穿上它,替你爹守这座城。”
他守了八十一天。
城还是破了。
他走进城去。脚下是碎砖和瓦砾,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过东门——城门洞还在,但城门没了,只剩下两个门轴的石臼,空荡荡的,像两只干涸的眼睛。他走上城墙——城墙还在,但城垛没了,城楼也没了,只剩下一道光秃秃的墙基,像一条断了脊骨的龙。
他走到城楼废墟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从福州带回来的求援信。
信封已经皱了,纸也黄了,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江阴典史阎应元泣血拜上,隆武皇帝陛下。”
他没有把这封信交给任何人。隆武帝已经死了——在汀州被清军俘虏,绝食而死。这封信,永远送不出去了。
他把信放在废墟上,又从怀里掏出阎应元的绝笔书。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一求援,一绝笔。
沈惊鸿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阎大人,”他低声说,“朝廷的追封来了。您是忠烈公了。”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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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站起身来,走向城北。
青果巷已经认不出来了。巷子两边的房子全烧了,只剩下几堵黑乎乎的墙,像一排排墓碑。巷口的槐树也烧了,树干焦黑,树冠没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沈家老宅只剩下一堆瓦砾。堂屋的房梁塌了,横在瓦砾堆上,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沈惊鸿站在瓦砾堆前,看见了一截烧焦的木牌——那是父亲的牌位。他蹲下来,把木牌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揣进怀里。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母亲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留下。衣服、首饰、针线、那只用了二十年的药臼,全部化成了灰烬。
他在瓦砾堆前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他没有动。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整片废墟照得像一座坟墓。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离开了沈家老宅。
他没有回头。
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江阴血剑》首发:从江阴到厦门,从北伐南京到渡海台湾、明郑末代政权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