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血剑》宁汉兴

19、阎应元殉国 第

　　第十九章阎应元殉国
　　阎应元站在城楼废墟上，望着这座他守了八十一天的城。

　　城墙塌了，城门破了，守军溃了，百姓散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尸体和哭声。清兵像蝗虫一样涌进来，每一条街、每一间房都在战斗。老人用拐杖戳清兵的眼睛，女人用剪刀捅清兵的心口，孩子用石头砸清兵的脑袋。没有人投降，没有人跪着。

　　他想起八十一天前，他走上城墙的那一天。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对自己说，能守一天是一天。他没想到，竟然守了八十一天。

　　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早就写好的绝笔书。他看了最后一遍，纸上的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江阴百姓，非为君，实为家。剃发令下，无人可免。今日之死，非殉国，乃殉道。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阎应元绝笔。”

　　他把纸叠好，交给身边最后一个亲兵。

　　“把这个送出去。”他说，“交给还活着的人。”

　　那亲兵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了，一条腿断了，用木棍撑着。但他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烟雾中。他能不能活着把信送出去，没有人知道。但他会试，因为这是阎大人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事。

　　阎应元拔出腰间的佩剑。这把剑跟了他二十年，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它是他中进士那年，他的老师送给他的，说“为将者不可不佩剑”。他一直带着，但从来没有拔出过。今天，它要用一次了。

　　他走到城楼边，望着城下。城下全是清兵，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海洋。有人在喊“活捉阎应元”，有人在喊“投降不杀”。这些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像是在嘲笑他。

　　阎应元笑了。

　　“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他大声念出这两句话，声音穿透了硝烟和喊杀声，在城墙上回荡，像一声惊雷，“江阴——没有降贼！”

　　他把剑横在脖子上，用力一拉。

　　血喷涌而出，溅在城墙上，溅在废墟上，溅在那面已经烧焦的旗帜上。阎应元倒了下去，倒在他守了八十一天的城墙上，倒在他深爱的江阴城里，倒在血泊中，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天上没有云，只有一只鸟在飞，飞得很高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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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遇是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殉国的。

　　他带着十几个残兵，被清兵团团围住。那些清兵围成一个圈，刀尖对着他，像一群狼围着一头老狮子。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自杀。他只是举起了刀，对着身边最后一个士兵说：“跟着我，杀出去。”

　　他冲进了清兵丛中，砍倒了三个人，然后被乱刀砍死。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眼睛还睁着，瞪着天上的云。

　　冯厚敦是在城北的土地庙里殉国的。

　　他没有武器，也不会打仗。他只是一个教书的，会算账，会写字，会教书育人。城破时，他坐在土地庙里，把自己这些天的账本一页一页地烧掉。每一页账本上，都记着江阴城八十一天的粮食消耗、箭矢消耗、人员伤亡。他把它们烧掉，不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而是因为他怕清军拿到这些账本，会用它来羞辱江阴。

　　等账本烧完了，他站起身来，解下腰带，挂在房梁上，垫着脚，把头伸进了绳套里。

　　最后一眼，他看见了土地公像。土地公在笑，憨厚的、木然的笑，像是在说“你已经尽力了”。

　　冯厚敦也笑了。他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赵铁柱是在东门的城门洞里殉国的。

　　他的杀猪刀早就断了，他用一把从清兵手里夺来的刀，杀了十几个清兵，身上中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也被砍了一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没有倒下，靠在城门洞的墙上，手里还握着刀，等着清兵冲上来。

　　一个清兵冲过来，他一刀捅穿了那人的肚子；第二个清兵冲过来，他挥刀砍断了那人的脖子；第三个清兵冲过来，他的刀被磕飞了。他没有武器了，但他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牙齿。

　　他扑上去，抱住那个清兵，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耳朵。那人惨叫着，用刀捅他的后背，一刀，两刀，三刀……

　　赵铁柱松开了嘴。他倒在地上，嘴里还含着半只耳朵。

　　他的眼睛望着城门外面。城外，有一条路通往太湖，通往他的老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他的老家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有一条小河，有一座石桥。他小时候，经常在河里摸鱼。

　　“回不去了。”他喃喃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惊鸿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城破了，人散了，他必须找到陆晚晴，带她离开。

　　他从城南杀到城北，一路上踩过了无数具尸体，跨过了无数条血泊，躲过了无数次致命的攻击。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陆晚晴还在等他。

　　他找到了她。她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被三个清兵团团围住。她的飞刀已经用完了，手里握着沈惊鸿送给她的那把匕首，刀上全是血，刀柄滑腻腻的，快要握不住了。

　　“陆晚晴！”他冲过去，一剑刺穿了一个清兵的后心。

　　另外两个清兵转过身来，看见他，举刀冲过来。沈惊鸿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刀，一剑砍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然后转身一脚踹在第一个人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走！”他拉起陆晚晴的手，两个人沿着巷子跑。

　　身后，清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江阴血剑》首发：从江阴到厦门，从北伐南京到渡海台湾、明郑末代政权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