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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要收他人的礼 自古真诚最 ...

  •   不过片刻,一群男修将云扶光围得水泄不通,手中高举的那些礼物,几乎砸到她的脑门。

      她茫然无措,不明白这些陌生人为何如此殷勤。

      她最近也没外出行侠仗义出风头啊。

      一个一个婉拒过去,说得口干舌燥,脸上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偏生这群人听不懂她的拒绝,较劲似的非要她优先收下自己的心意。

      忽然,四层的酒楼猛烈晃动,桌椅倾倒,梁柱发出嘶哑的挤压之声。

      围绕的人群似倾颓的林木,哎哎哟哟倒了一地。

      云扶光一惊,以为地龙翻身,下意识钻出人群。

      没跑两步,愣了。

      陆沉月好整以暇靠着大门,一双眼凉飕飕。

      他身后街上岁月静好,围观群众瞧热闹似的挨挨挤挤,嬉嬉笑笑对着酒楼指指点点。

      一人察觉到蹊跷,对陆沉月大吼:“陆道友,你这是何意?”

      陆沉月只看向云扶光,捂着唇细咳一声,寒光一收,不好意思笑:“内息紊乱,控制不住。”

      云扶光睁大了眼,紊乱,还能因为什么,不都是她造成的吗?

      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整座酒楼毁了,匆忙跑过去,掏出一把金丹往他口里一塞:“大师兄,挺住!”

      酒楼塌了,还得他们两人掏灵石赔,这些灵石可不是入自家人的口袋,划不来!

      可惜丹药无甚效果,云扶光只感觉他顿了顿,周身散发的灵息愈发强烈。

      她忽然急中生智,两手牵住陆沉月,目光灼灼看着他:“师兄,好些了吗?”

      灼热阳息如泉水涌入。

      陆沉月垂眼凝视相握的手,眼尾划过一丝笑:“嗯,好多了。”

      云扶光闻言,将他攥得更紧了,心里估量着时间,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人吸晕过去。

      跌倒的众人怨声载道爬起,再看向作乱之处,却见一副两人相牵,师兄妹情深的画面。

      酒楼晃动逐渐减小,眼见一场动乱即将平息。

      “何方宵小敢在鸿宴楼作乱!”

      楼内忽然响起一声浑厚,一股清灵之气宛如急雨浸润整个酒楼。

      抖动的酒楼完全镇定下来。

      云扶光一愣,谁这么有能耐,马后炮摘她这个功臣的果实?!

      撒开手,怒气冲冲瞪向声源处。

      顶层,一中年男子白衣胜雪立在围栏边,五官周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双虎目略带苛责地望向陆沉月。

      说出的话也义正言辞:“陆道友,鸿宴楼乃仙盟产业,你肆无忌惮生乱,未免不将仙盟放在眼里。”

      陆沉月看了眼云扶光松开的手,靠在门框上未动:“田前辈,晚辈不过灵力失控,且未造成伤亡,您这番说辞未免有些夸大。”

      “我若不出面阻拦,谁知你会不会将整个鸿宴楼夷为平地,若因此惹恼仙盟,对你有何好处?”

      此话一出,楼内修者皆忿忿看向陆沉月。

      云扶光:“?”

      这就是话本子里的血口喷人?颠倒是非?

      再说了,明明是她出手阻止,跟这个田什么玩意有什么关系,腆着脸抢她成果!

      云扶光当即要开口,脊背一轻,陆沉月轻拍她一下,将她到嘴的话拍了回去。

      他昂首而立,有了两分见到前辈该有的正式模样。

      波澜不惊道:“田前辈,您若是斥责晚辈顽劣,晚辈自然受教,可您句句不离仙盟,意有所指我一个晚辈处心积虑跟仙盟作对,晚辈实在不敢当。”

      田似宗维持的上位者气势险些没挂住,这个陆沉月,三言两语摘出了他话中玄机。

      他刚上任仙盟堂主,被派来监管央城所有宗门的招新,受人追捧的日子没享受两天,如今被一个晚辈当众驳了颜面。

      田似宗深吸两口气,轻慢一笑:“明阳宗陆沉月,年轻一辈的翘楚,天赋过人,举世闻名,然而……”

      田似宗上身前倾,宛如长辈殷殷教导:“年轻人仗着天赋狂悖恣意,目中无人,须知十三州陨落的天骄数不胜数。陆沉月,你金丹圆满已近三十个年头,仙盟中许多尊者都期盼你突破元婴,我可是担心你学那些骄傲自满之徒,不知轻重,令天下失望。”

      一句一句,将陆沉月说成一个恃才傲物无法无天的骄矜之人。

      云扶光没听明白话中深意,困惑道:“你不是他师父,还怪为他操心的。”

      田似宗一滞,险些破功,勉强维持住前辈姿态:“我是为十三州着想,不忍见他刚愎自用,走入歧途,毁了前程。”

      云扶光恍然,原来是她误会他了,遂真心实意道:“原是我理解有误,您将后果说得那么严重,仿佛晃了个楼就要跟仙盟作对似的,连我师兄突破的小事都忧心忡忡,原是盼望他早有作为,任劳任怨为十三州效力。”

      云扶光又期盼地问:“前辈心怀天下,劳心劳力,敢问您斩了多少只魔兽和魔修?我……我向您学习。”

      鸿宴楼霎时鸦雀无声。

      诸人皆知,田似宗出身儒修,儒修这一脉作风低调,避世而居,整日研究风花雪月,诗词经文,跟不问俗世凡尘的佛修如出一格。

      唯这田似宗出世,可他一个只会识文解字的儒生,又哪里提得动斩魔的刀?

      自古真诚最扎人心窝,这一回,田似宗当真哑口无言了。

      云扶光还等着他的回复,却见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陆沉月再次抬眼,瞳仁黝黑静如渊,缓缓一笑。

      “仙盟啊……”低声呢喃着三个字,语意莫测,意味深长。

      云扶光感到一阵凉风划过,耳边温润的声音又起:

      “田前辈,您花了一百三十年突破元婴,自是明白急功近利只会徒劳无功的道理,晚辈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莫说不到三十年,便是五十年也等得起。您,多虑了。”

      田似宗面红耳赤,被这二人气得破口大骂,“好生张狂,简直不识好歹,陆沉月你不敬长辈……”

      话还未说完,陆沉月一个转身,懒得再跟他费口舌,牵起云扶光的袖角出了酒楼,微一扬手,高声道:

      “往后二十年,陆家给仙盟上缴的灵石减去八成,”侧头看向气急败坏的田似宗,笑道:“毕竟突破元婴费灵石,仙盟如此看重陆某,陆某可不能让仙盟失望。”

      躲在角落的鸿宴楼东家闻言,惊得追了出去,大喊:“陆道友,陆天骄,不可,不可啊!在下也是仙盟堂主,咱们再商量一下啊——”

      陆沉月充耳未闻,两人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东家气得一跺脚,不顾田似宗的颜面,指着他当众破口大骂:

      “你当我为何躲在一旁不出声!鸿宴楼才值几个钱?你可知陆云两家占着灵矿,每年给仙盟提供多少灵石!如今全给你毁了!!!!”

      田似宗此时才知自己出一回风头惹了多大的祸,可拉不下脸,刚正不阿道:“那又如何,仙盟又不是靠陆家活着,我只是作为长辈……”

      “什么长辈,长辈个大头鬼!你再长辈能有莫道尊者大?还越过尊者管教他徒弟!?仙盟本就靠世家和宗门撑着,你一下得罪了两!我现在就给盟里去信认错!你,自己想办法给明阳宗和陆家道歉!”

      莫道尊者什么人,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出了名的护犊子,旁人嫌弃他徒弟一句不是,他能把人折腾个十几年睡不了一个好觉。这田似宗倒好,明嘲暗讽他徒弟就算了,还敢抢莫道尊者的为师之名!

      东家恨铁不成钢,仙盟这些年真是愈发糊涂,什么庸才都能当堂主!

      -

      两人远离主街,拐进一条僻静街道。

      云扶光盯着他背影良久,终是没忍住问:“你……你身子好些了吗?”

      她不知道刚刚有没有吸过头,虽然他没像前两回昏过去,但方才田似宗的话提醒了她。

      再多来几次,可别影响他突破元婴。

      陆沉月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她,回了一句:“不太好。”

      云扶光愣了愣,歉意道:“我当时是一时情急,你……”

      “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给你送礼?”

      云扶光脑瓜子转了半道,才反应他说的是修士们上赶着献礼之事。

      她也不太明白,想了两息,迟疑道:“是因为……崇拜我?”

      陆沉月轻笑一声,反问:“那他们怎么不送我?”

      云扶光笃定道:“因为你心黑手黑,又挑三拣四,万一送的不合你心意,反而跟你结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怕惹你不高兴,把陆家也得罪了。”

      说得有理有据,信誓旦旦,理所当然。

      陆沉月沉默了,她倒是把刚刚田似宗的小题大做学了个十成十,轻叹一声,“罢了,以后不可随意收人礼物。”

      云扶光点点头:“我本就没想过收,娘提醒过我,不能随意受人恩惠,特别对方是男子。”

      陆沉月行了两步,又嘱咐道:“也不要随意接近向你示好之人。”

      这点云扶光不大认同,自小光环加身,她虽不会刻意接近他人,可架不住有人主动靠上来,嘟囔道:“说的好像我见人对我好,就顺杆爬似的。”

      陆沉月睨了她一眼,“我不是嘲讽你,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坑害。”

      云扶光不解,旁人愿意亲近她,是想害她?

      那方才那么多人围上来,都对她有不轨之心?

      她脑中晕晕乎乎,又听陆沉月道:“你可知那赤纹黑衣修士是什么人?”

      云扶光略一想,才想起是第一个主动跟她搭话的男子。

      陆沉月道:“那人是梦修,梦修以梦入道,袍上的纹路乃辅助入梦的道法。梦修的梦,不是外人可随意触碰的,一着不慎容易陷入梦障。”

      云扶光听明白了,人无害我之心,却反受其扰。

      原来并非有意坑害,可为何要给她送礼?

      左思右想,云扶光突然感叹:“我云家如今权势这般滔天?求云家都求到我这了?”

      陆沉月脚步一滞,认同一笑:“嗯,你顾着家人,躲着些,小心是非找上你。”

      云扶光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云扶光再抬头时,发现不知不觉已回到陆园。

      空旷的大门边,鬼鬼祟祟躲着两名男子。他们藏在威武的石雕狮子身后,伸着脖子偷偷向里张望。

      云扶光只觉这两个人缩头藏尾的,不怀好意,正要提醒陆沉月,却见他习以为常地越过两人,对守在门口的安叔道:

      “把人请走。”

      他在酒楼对其他修士可不是这般好声好气的态度,还用了个“请”字。

      云扶光正困惑他的态度,园内响起一道清越嘹亮的嗓音。

      “小师妹!”

      云扶光精神一震,目光亮得耀眼,三两步跑过去,欣喜道:“二师姐!”

      昏暗前堂内越出一道明艳身影,素白的弟子服包裹着曼妙身姿,宛若暗夜寒潭中一盏素莲,离得近了,白莲生香,昳丽眉眼将洁白的莲点出几分妖娆惹人之态。

      云扶光扑入她怀中,高兴问:“二师姐,你不是在外任务吗?怎么会来央城?”

      二师姐文采薇如往常轻拍她毛茸茸的头,斜睨了眼她身后,哼了声:“因为某人喊我滚过来。”

      云扶光听话中带着埋怨,才看清她眼角略有疲惫。

      陆沉月无视二人擦身而过,老神在在坐入上座。

      那姿态,好似一家之主问罪前的好整以暇。

      “文……文道友,你还未回复在下。”

      “文道友,可否听在下两句肺腑之言!”

      大门外响起吵嚷,只见方才躲在门口的两名男修一见二师姐现身,竟不管不顾要冲进来。

      云扶光顿时明白过来,也习以为常地坐在一旁。

      二师姐一见二人,身子一软,柔弱无骨靠在门框。

      云扶光不由心道,他们翠竹峰四人除了她,似乎都对门框情有独钟。

      那头二师姐略生苦恼,恼的时候也楚楚动人:“在下路过帮了二位道友一把,二位铭记于心寻到此处,采薇感谢你们诚心。只是……些微恩惠不足挂齿,你们这般重视,奔波劳累,于你们反而是负担。”

      云扶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小声问陆沉月:“二师姐什么意思?是让他们记住还是别记住?”

      陆沉月戏谑一笑,“甭想了,你学不来。”

      那二人瞬间好声好气恳求:“不劳累不劳累,我……我只想约文道友饮杯茶。”

      “饮什么茶,明明是我先来的,文道友理应先陪我赴约。”

      争着争着眼看就要打起来。

      原本好言相劝的安叔一见这两人冲进陆园又要拳脚相向,沉下气一挥手。

      两人瞬间飞得影儿都不剩。

      云扶光默然无语,原来陆沉月口中的“请”字,只是表面虚词。

      二师姐仪态万方地弯腰道谢,举止有度偏含了丝与生俱来的柔媚。

      安叔眼都不眨地给陆沉月斟茶。

      陆沉月刚啜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二师姐,正要启唇。

      “噗通”一声,方才还像模像样的二师姐就地一跪,一脸正色。

      “大师兄,我错了。”

      他们翠竹峰四人,对于“认错”一道与生俱来,信手拈来,跪得叫一个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错哪了。”

      二师姐悄摸摸看了茫然不解的云扶光一眼,抿了抿唇,诚恳道:

      “带坏师门,贪恋美色,不务正业,有辱门风。”

      云扶光更困惑了。

      贪恋美色的明明是瞧上二师姐的男修,跟她有何关系?

      况且他们师门的作风不是……装模作样吗?二师姐在外可不是勾引异性的妖精作派,反而很正经,从不主动招惹他人。

      陆沉月睨着她,“说得这般严重,我反倒不好训斥你。”

      二师姐下意识接了句:“毕竟近墨者黑……”

      陆沉月眼光飘了过来,二师姐赶忙改口:“师妹在赶来的路上悔恨不已,深觉所有大错都从微末小事而起,并非夸大。”

      陆沉月哼笑一声:“看来途中的确深刻反思了,还招惹了两个男修,招惹到我陆园。”

      二师姐眼见糊弄不过去,眼珠儿一转,话音变了个调调,殷切道:“大师兄,我这是言传身教,告诉师妹外头男子都什么德行。”

      悄摸摸瞥了眼旁边茫然不解的云扶光,捏起腔,声音婉转如莺啼:“毕竟,世间的好男子都在咱们翠竹峰。”

      云扶光眨巴眨巴眼,越来越听不懂两人打什么哑谜。

      只觉陆沉月突然心情好了许多,连阴阳怪气都顺耳了几分:

      “少拍马屁,这话你对三师弟说,看他吃不吃你这一套。”

      二师姐可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见陆沉月态度缓和,顿时笑容明媚逮着马屁股拍:“哎呀,三师弟怎有大师兄风采过人。”

      一场风波消弭在莫名其妙的三言两语中,云扶光越听越晕。

      她尝试理解,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好似有道气息乱窜,扰得她神思不明。

      正要开口询问,那气息骤然扎入头颅。

      脑仁一疼,真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要收他人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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