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人，风过轻澜。》风过轻澜

44、第 44 章 怨怼

　　回去的列车上，莫宁澜似乎有些疲惫，他靠在我肩上，沉默不语，我看着手里的票显示的到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眯一会？”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拒绝了：“不用，睡不着。”

　　“好吧。”我看向窗外，青山层叠，阡陌农田一望无垠，这个时节的南方还能看见翠绿色，不像我们北方白茫茫的一片，山野风光挺不错的。

　　但其实我并没有心情欣赏这风光，说实话是有点紧张的，毕竟他的父母不是很喜欢我，又是目前这种状态。

　　出发前，莫宁澜又问了一次，确定要跟他回来吗？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即使他们不喜，但我却不能逃避，我逃避了那所有的压力都是莫宁澜的，我想如果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使他们不喜，也不会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他一个人身上。我人在眼前，他们应该会把火力转向我，我不忍心让他一个人承受太多。

　　至于结果，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到站下车，莫宁澜带着我又转了一趟车大巴车，大巴车下车后，又打了个的士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样子，才到达了医院附近。

　　在我的坚持下，买了个果篮和一箱牛奶。上门看病人没有空手的道理。

　　买完东西到医院，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其实这个点说去好像有点太晚了，但是不去又好像也不对，时间太赶。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我们来到了医院，莫宁澜打电话给他妈妈，询问了住院床位，我们坐着电梯来到了住院部楼层。电梯里面就我和莫宁澜，他捏了捏我的掌心，无声安慰。

　　我对他笑了笑，该面对的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齐步并肩一起踏进病房，入眼的是个三个床位的病房，中间空了一张床，两边一边住一个人，中间空了的床位，像一个分水岭，互不干扰。

　　两个病床上分别躺着一男一女，很容易区分，男的肯定是莫宁澜的父亲，他躺在靠门边的床上目光沉沉的看着我们，嘶哑的声音内含尖锐：“你带他来干什么？”即使他没有见过我，但直觉告诉他，我就是那个人。

　　莫宁澜对于他的怒火置若罔闻，依旧带着我走向前，叫了一句：“爸”对着坐在一旁的女人叫了一句：“妈！”然后跟他们介绍了我

　　我微微笑着，跟着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他妈眉头微蹙，默不作声。他爸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我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了，现在面对起来反而不忐忑了，只是有点心疼莫宁澜。他将我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病床的简易床头柜上，然后问道：“伤哪里了吗？医生怎么说？”

　　他爸躺在被子里面，我们没看出哪里受伤的。

　　沉默了好一会都没有人答话，他爸气哼哼一副甭管老子，他妈中等身高，身形偏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沉默中的她无声打量着我，我看向莫宁澜，心下叹息，这样的家庭氛围让人略感窒息。

　　最终他父母也没有答他的话，像是在无声反抗他带我来这件事，作为父母来说，我觉得这很任性了，孩子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呢？

　　他是在关心他们，而他们却拿这种关心来裹挟他，这很可悲。

　　莫宁澜肉眼可见的冷漠了下来，一家三口就这样沉默不语，我站在一旁只觉得时间好慢，比我独自站在黑暗中的时间还要缓慢，但我知道我不能出声，因为这场家庭“战役”不属于我。

　　最后是护士来换药，才打破了这场沉默，莫宁澜直接问了护士，护士略微回答了几句，然后说具体情况要问他的主治医师，莫宁澜又问了一句他爸的主治医师是谁，护士告诉了他。

　　了解到问题不是很大，现在时间又很晚了，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莫宁澜直接跟他爸妈说：“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再过来。”

　　听到这个话，他们倒是不再装聋作哑了，他爸怒目圆瞪：“回去？你要带他回去？”

　　他妈也在一旁紧张：“这样不太好吧？”

　　莫宁澜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哪里不好了？”

　　“还哪里不好了？”他爸原本半躺着的，此时却气的人都坐了起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心里清楚的很。”莫宁澜背脊挺的笔直，目光倔强。

　　“清楚？你还把他往家里带？”他把手指头指向我，却并不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让他看一眼都不值得。

　　见此我只是挑了挑眉，了然于心，原来莫宁澜不让我跟他回来的原因，是这么的激烈。他们固执己见，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靠近窗边床位上的女人原本是闭着眼睛在睡觉，坐在她床边刷着手机的女生看起来挺小的。两人面容有些相似，应该是她女儿，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这边的争吵，两人纷纷看了过来。

　　莫宁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爸，他爸气不过，突然把放在床头柜的东西仍在了地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进的医院，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孝子。”

　　“你跟别人打架是因为我？”莫宁澜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爸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不应该是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为什么要推脱到他的身上来。

　　“当然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和他在一块，我能受别人这些窝囊气？”他爸怒火中烧，大吼着想要起来打他。

　　听到这里，那母女两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视线在我和莫宁澜身上来回扫视。

　　我跨步向前将莫宁澜护在身后，他妈见此按住了他爸：“有话好好说，你这腰不能再出岔子了，不然就真的要废了。”

　　应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爸不情不愿的躺回床上，但眼里依旧满是怒意：“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莫宁澜站在我背后没有吭声，他妈抚着他爸的胸口在给他爸顺气，见我们还没有走，她没有看我们，只是对我们摆了摆手。

　　莫宁澜抓住我的手，往门口走去，没有停留和回头，走的很坚决。

　　我回头看了一下他爸妈，他爸看到我们牵着的手怒意冲天，打开了他妈的手：“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你自己看看。”

　　他妈捂着被打痛的手，回眸间，目光冷戾，裹挟着一丝憎恶。

　　这一刻，我看懂了她眼里的怨怼，我收回目光，低下了头，心里沉甸甸的。我想到了不喜，不待见，甚至是他们的有意为难，但却没有想过会有怨恨。

　　最终他没有把我带回他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他们这里是小县城，旅馆居多。在离医院没多远的地方，开好了房我们相对无语的坐着。

　　沉默半响，他说道：“要不你明天先回去吧，这个情况没有必要了。”

　　我抬头看向他：“莫宁澜，这不是有没有必要，而是需要我们一起去面对的事，不能因为这点阻力我们就退缩了。”

　　“这不是一点阻力”他无力的倒在床上，满心疲惫：“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接受的。”

　　“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情，我做到我应该做的就好了。”我躺在他旁边，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我没想着要他们接受我，我只是想陪陪你。”

　　他目光缓缓落过来，眼底的躁郁退去，长睫轻颤，静静的看了我许久，最后妥了协：“好，那就留下来陪我吧。”我张开双臂抱了抱他，他顺势靠近，整个人蜷缩在我怀里，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夜晚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扬起了单薄而又有些劣质的窗帘，发出了轻微的声音。我看着窗帘上斑驳的黑点点，百感交集。

　　心事扰人，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