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冬什日

8、你还会爱我吗 那次相遇之

　　那次相遇之后，向寻枝一连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周三中午，赵雪洁又来找她吃饭。向寻枝实在推不掉，跟着去了楼下的米粉店。赵雪洁点了两碗牛肉粉，还特意加了两份卤蛋，端回来的时候嘴里哼着歌。

　　“你今天心情很好。”向寻枝说。

　　“那当然，”赵雪洁坐下来，把筷子递给她，“我的年终奖比去年多了两千块。”

　　“恭喜。”

　　“还有，”赵雪洁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陈屿那边我帮你推了。我跟他说你最近忙，等过完年再说。他挺失落的，但也没多说什么。”

　　向寻枝夹了一筷子米粉，吹了吹热气，“谢谢你。”

　　“别谢我，我这是看在你是我最好朋友的份上。不过枝枝，”赵雪洁一边嚼着卤蛋一边看她，“你到底是真没兴趣，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向寻枝顿了一下，“什么别的原因？”

　　“就是……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赵雪洁偷偷看了她一眼，“感觉你前阵子心不在焉的。”

　　向寻枝低头吃粉，“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赵雪洁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头说起了别的。向寻枝听着她念叨部门里的八卦，偶尔应两声，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向寻枝换了鞋，把包挂在门后，弯腰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跑向猫碗。向寻枝给它添了粮，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今天的信已经到了。

　　她点开。

　　“向寻枝，展信佳。

　　南城今天出了太阳，虽然还是冷，但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我出门了一趟，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在超市里，我看到一对夫妻在挑苹果。妻子嫌丈夫挑的太小，丈夫说她太挑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谁也不让谁。后来妻子推着车走了，丈夫在后面追，手里还举着一个苹果喊，“老婆，这个行不行？”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到，如果你还在，我们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

　　向寻枝，我最近常常想这些有的没的。

　　比如，今天我要忘记向寻枝。
　　又比如，今天我要去裴向寻枝。

　　“向寻枝，我好爱你，也好恨你。”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看完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年年吃完猫粮跳上沙发，凑过来用脑袋拱她的手。向寻枝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年年，他很爱向寻枝吗？”她说。

　　年年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向寻枝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自己上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难过，但好像没有周斯年这么难过。她花了几个月就走了出来，然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她的前任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一些回忆，但不足以让她停在原地。

　　向寻枝想，如果她死了，会有人为她难过成这样吗？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没有。

　　她爸妈会难过，但他们会继续生活。赵雪洁会难过，但过一段时间也会好起来。年年可能会在门口等她几天，然后慢慢忘记她。

　　没有人会像周斯年那样，还在想着她。

　　向寻枝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她不知道是为周斯年难过，还是为自己。

　　她拿起手机，给周斯年回信。

　　“周斯年，见信好。

　　以前我总觉得，人应该往前走，不能回头。分手了就分手了，离开了就离开了，难过一阵子就好，然后就要振作起来，继续生活。

　　但你让我觉得，也许不用那么着急。

　　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就难过。如果你觉得走不动，你就停一停。不用急着好起来。

　　我就在这里，不会催你。

　　2025/向寻枝”

　　发完信，向寻枝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她以为周斯年回信了，点开一看，是赵雪洁发来的链接。

　　［枝枝！你看这个！我帮你报名了！］

　　向寻枝点开链接，是一个线下读书会的活动页面。

　　活动时间是下周六下午，地点在城东的一家独立书店。页面上写着活动介绍，说是一场关于“文学与情感”的分享会，嘉宾是几个本地作家和编辑。

　　［我没说要去。］向寻枝回她。

　　赵雪洁秒回，［你没说不去。而且这个很适合你，又有书又有感情，你去听听嘛！我都帮你报名了，不去名额就浪费了。］

　　向寻枝叹了口气。

　　赵雪洁又发来一条，［我跟你去，行了吧？你就当陪我去。］

　　向寻枝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行。］

　　-

　　周六下午，向寻枝和赵雪洁一起去了那家书店。

　　书店在城东的一个老街区里，周围是梧桐树和旧洋房，路面铺着青石板，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建筑。

　　书店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木质书架上摆满了书，角落里放着几张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当地画家的画。

　　读书会在一楼的活动区举办，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向寻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赵雪洁坐在她旁边，四处张望了一圈，小声说，“这里挺有意思的，下次可以常来。”

　　向寻枝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活动手册。手册上印着今天的活动流程和嘉宾介绍，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周斯年。

　　她愣了一下。
　　她没有看错。

　　赵雪洁凑过来，“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向寻枝把手册合上，摇了摇头，“没什么。”

　　活动开始了。第一个嘉宾上台讲了半个多小时，讲的是文学作品中的爱情叙事。向寻枝听着，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周斯年。
　　不可能。

　　她告诉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活动结束后，赵雪洁拉着她去签售区看热闹。几个嘉宾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自己的书，有读者排队等着签名。

　　赵雪洁买了一本书，拉着向寻枝排队。书店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一些旧书和杂物。向寻枝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小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上是一本书的封面，书名写着《枝枝夏年》，作者的名字是周斯年。

　　向寻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海报。

　　“这本书是去年出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作者是我们书店的常客，经常来这里写东西。”

　　向寻枝转过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书店的工作服，怀里抱着一摞书。

　　“他……是京北人吗？”向寻枝问。

　　“不是，他好像是南城人。但他在京北待了好几年。”女生把书放到架子上，“你认识他？”

　　“不认识。”

　　“哦，那你可以看看这本书，写得挺好的。可惜作者今年没来。”

　　向寻枝点了点头，问了一句，“这本书有卖的吗？”

　　“有，在外面书架上。”女生指了指方向。

　　向寻枝走出去，在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封面很简单，图片是南城的夏天，她翻开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字。

　　“写给一个不记得我的人。”

　　向寻枝拿着书，还没来得及细想，赵雪洁就在签售区喊她，“枝枝！你在哪？”

　　“来了。”向寻枝把书合上，拿着它走到收银台。她付了钱，把书放进包里。

　　赵雪洁签完名，抱着书跑过来，“你买了什么？”

　　“随便看看。”

　　“好吧，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两个人走了书店，外面的阳光很好。赵雪洁还在兴奋地讲着刚才签售的事，向寻枝听着，偶尔应一声。

　　晚上回到家，向寻枝把年年喂饱，把猫砂盆清理干净，然后坐在书桌前，把那本书拿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

　　“我最近做个一个梦。“

　　向寻枝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半晌才翻到下一页。

　　“梦里，我遇见了一位女生，她叫XXZ。”

　　“故事源于一场梦，真真假假无从分辨。或许，它带着点巧言令色的成分，那场感情讲的太过伟大。“

　　“但至少，我们在那遇到过彼此。”

　　“不是吗？”

　　向寻枝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把书页照得发黄，年年在旁边睡着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窗台上，多了几分凄凉感。

　　向寻枝把书看完，最后一页上写着两行话。

　　“XXZ，假如爱真的存在，那它会在哪里？”

　　“你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她合上书，把它放在桌上，看着封面上的书名。

　　致向寻枝。

　　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到一条新邮件。她点开，是周斯年的信。

　　“向寻枝，见信好。

　　我今天我突然想写点东西。

　　于是，我写下了我们的故事。

　　2015年/周斯年”

　　向寻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本书，然后她打开电脑，给周斯年回信。

　　“周斯年，见信好。

　　今天我去了一家书店，买了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枝枝夏年》。

　　你信里说你嫉妒，其实我也嫉妒。我嫉妒那个被你写进书里的向寻枝，嫉妒她拥有你的爱，嫉妒你十年后还在想她。

　　但我又觉得，我不该嫉妒她。

　　毕竟，她也是我。

　　只是她比我勇敢，比我更早地遇见了你。

　　周斯年，我想问你

　　如果你这辈子就来找我了，那下辈子怎么办？

　　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吗？

　　你，还会爱向寻枝吗？

　　2025/向寻枝”

　　发完信，向寻枝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年年照例跳上来，窝在她脚边。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裹进了白色翻糖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