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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要一直在一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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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十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热,风里带着点泥土的味道,操场边上的银杏树开始变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脆脆的。
我到的时候,三千米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陈淮南穿着白色的运动短袖,站在起跑线边上做热身。
我在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陈淮南忽然回过头来,也不知道怎么在人群里找到我,傻傻地冲我挥了挥手。
还真是个笨蛋。
最后,他得了三千米第一名。
比赛结束后,陈淮南弯着腰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有几个同学围上去给他递水,他摆摆手,直起身子,又在人群里找我。
我站在看台上,他站在跑道上,中间隔了好多人。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可乐。”
我从看台上跑下去,穿过人群,把早就买好的可乐递给他。
陈淮南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突然低头看我,看似随意的问,“第几?”
我没好气地回,“第一。”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你自己跑了第几你不知道吗?”
“冲线的时候没注意。”
还没等我们聊完,他就被同学拉去领奖,临走前回头跟我说,“下午跳高,别迟到。”
“知道了。”
下午他赶到跳高比赛时,其他同学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体委急得团团转,看见他就跟看见救星似的,一把把他拽过去检录。
“你去哪了?”我问他。
“班主任找我,”他喘着粗气,“说什么物理竞赛的事。”
“物理竞赛?”
“省赛,”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下个月。”
“那挺好的。”
“嗯,”他看了我一眼,“比赛在周末,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裁判喊了他的名字。
“我先走了。”陈淮南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淡定地跑到比赛点,只留我一个人红透了脸。
什么嘛,搞什么……
比赛结束后,我依旧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陈淮南突然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脸,我才终于缓过神来。
“干什么?”我打掉他的手,“怎么突然掐我脸?”
“看你一直在发呆。”他回答的理所当然,“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嘶……行吧。”
“陈淮南,明天接力赛好好跑,争取再拿个第一。”体委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满脸写着骄傲,“听到没?”
“没听到。”
体委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转向我,“你是丛时吧?你劝劝他,让他明天接力赛好好跑。”说着,体委还摆了一个起球的手势。
“为什么要我劝?”
体委毫不犹豫的接话,“因为他听你的话啊。”
“什么?”我跟陈淮南面面相觑,“什么鬼?”
“先不跟你们聊了,老李找我呢。”
等他终于跑远了,陈淮南才开口问,“他说什么?”
“说你听我的话。”
“他瞎说的。”
“哦。”
“哦什么哦。”
“表示我知道了。”
陈淮南没说话,拧开我给他的可乐又喝了一口,半晌才终于开口,“丛时。”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不是答应你了吗。”
“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头看我。
“走吧,”他提溜起我的小包,“回家了。”
“噢噢。”
我就这么跟在他后面,一边傻笑,一边踩着他的影子。
“丛时。”他突然开口,脚步变快了不少,“你说……”
“说什么?”
“没什么……”
“有话就说。”我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关子,“不要扭扭捏捏的,搞得我很着急。”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我不知怎得突然有些慌,“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愣了愣,“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记得高二下学期时,陈淮南拿到了省物理竞赛一等奖。
消息传回来那天,他们班沸腾了好一阵子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走廊里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看见我来了,他撇下那些人走过来。
“丛时。”
“听说你拿奖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你!”
“嗯,”他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下个月要去参加国赛。”
“国赛?去哪里?”
“北京。”
我愣了几秒,“要去多久?”
“一个星期。”
“那也不久啊。”
“久,一个星期太久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那……”我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看向靠在走廊栏杆上的陈淮南。
“你去拿个好名次”我顿了顿,“等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你不来送我吗?”
“送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丛时。”
“嗯?”
陈淮南看了我好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那天晚上回家后,陈淮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我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了闷哼声。
他又在生闷气?
我没再细想,把热牛奶放到他的房间门口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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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南去北京那天,我还是去送了。
我匆匆忙忙的往他的行李箱塞了三听可乐两盒晕车药,还有好多零食。
“我不晕车。”他皱着眉头看着我递给他的晕车药。
“万一呢,带着总没错。”我点点头。
“行吧。”
傲娇鬼。
大巴车接他陈淮南离开时,我站在校门口冲他挥手,陈淮南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着我,半晌张了张嘴,但周围声音太大,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车子开远了后,门卫大爷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丫头,人都走了。”
“嗯嗯,那我也走了。”
陈淮南走了以后,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那时我还太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叫做:多想。
只觉得他去了北京,会遇到很多人,会交到很多朋友,也会遇到……喜欢的人。
但我爸妈倒是很开心,天天念叨着,“淮南有出息”,“淮南肯定能保送”,“淮南这孩子争气”。
我听着,一边替他高兴,一边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越走越远了。
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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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南回来那天,我偷偷瞒着爸妈去车站接他。
他看见我时,笑脸盈盈的快步向我走来,然后把一个袋子塞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礼物。”他有些不太自然,“给你买。”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为什么买围巾?”
“北京那边很冷,”他摸了摸鼻尖,“想着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条。”
“那你给自己买了吗?”
“忘了。”
“陈淮南你是不是傻?”
“噢。”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我追上他的步子,又把围巾拆开,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看吗?”我问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行。”
我翻了个白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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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南在国赛拿了银奖。
虽然不是金奖,大家已经可以让他拿到A大的保送名额。
消息确定那天,有老师说他有出息,有同学说他命苦但争气,我爸妈还特意摆了两天的席,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示一下。
几天后的晚上我,在他房间门口等了很久,等到他出来上厕所,我一把把他拽住。
“陈淮南。”
“嗯?”
“你很厉害。”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很厉害,”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能不能等等我?”
他愣了一会,等反应过来后,突然笑出了声,“丛时。”
“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等你?”
“什么?
他的笑声比刚刚浅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我等你一辈子的话,我也在所不辞。”
我的脸刷一下红了,说话磕磕巴巴的,“也没有这么久了……”
“但我就是想等,怎么办呢?”他的声音带了点玩味。
“那你就等吧!”我慌忙逃走,“我才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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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陈淮南的保送名额正式下来了。
A大的理科实验班,整个学校只有三个人拿到这个资格。
我爸妈高兴得差点在客厅里放鞭炮,说什么也得再摆几天宴席。
陈淮南说不用,但我妈非要张罗,最后还是在我们家客厅里摆了一桌。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葱爆羊肉,都是陈淮南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往陈淮南碗里夹菜,“淮南啊,以后去A大了要好好读书,但也别太累着,记得按时吃饭,你看看你,都瘦了。”
陈淮南一边点着头,一边往我碗里夹菜。
我爸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淮南,叔叔这辈子没别的本事,但能供你读书。你好好读,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丛时。”
“爸!”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陈淮南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忘。”
我爸点点头,又喝了一杯。
晚饭后,我和陈淮南一起洗碗。
“丛时。”
“嗯?”
“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哪句话?”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有些急了,“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橱柜里后,没敢看向陈淮南,“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他有些不满。
“不然呢?难道要我给你写封表扬信?”我半打趣的问,“好不好?”
“随你。”
他生气了。
而我,却有点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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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来不及细想很多事情。
陈淮南保送之后就不用参加高考了,但他还是每天去学校,大部分时候是在教室看书,偶尔会来找我。
有一次晚自习,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写英语卷子,写到一半,抬头看见陈淮南站在窗外。
我合上卷子,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你怎么来了?”我小声的问,“不怕被发现吗?”
“路过,”他的声音淡淡的,“看你还在就过来看看。”
“你都保送学校了,还有这闲心情?”
“不行吗?”
我靠在墙上,他站在我对面,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的灯都关了,只有我们班还亮着。
“陈淮南。”
“嗯?”
“你以后去A大了,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他皱了下眉,“为什么这么问?”
“就随便问问,”我低着头,“A大那么好,你肯定能交到很多新朋友,说不定还能遇到喜欢的……”
“丛时。”他突然出声打断我接下来的话。
“嗯?”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听不出他声音的情绪,只觉得有点不解。
“你这么优秀,肯定会……”
“你也很好。”他毫不留情的继续说,“你不要这样想,好吗?”
我看了他半晌,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没等我说点什么,陈淮南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什么啊?”
“给你的。”
我刚要接,身后教室的门突然开了,语文老师探出头来,“丛时,你在外面干什么?卷子做完了吗?快进来。”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把陈淮南的手推回去,“老师叫我,我先进去了。”
“丛时……”
“明天再说!”
我转身跑进教室,被语文老师吓得心跳砰砰的。
这就是小说里每当关键时刻,就会有配角打断的剧情吗?
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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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淮南照旧在门口等我。
“那封信……你还收不收了?”他问。
“等我毕业你再给我吧。”我顿了顿,“还有,我也想上A大。
陈淮南看了我半晌,然后笑出了声,“好啊,我陪你。”
去学校的路上,我叽叽喳喳地跟陈淮南分享着一些没有什么乐趣的学校生活,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把信硬生生的塞到了我的手里。
“丛时,你说你想毕业之后再收到它。”陈淮南转过头,“可我只想现在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上。”
我握着这封信,还没等反应过来,同桌突然从我身后跑来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丛时,你怎么还在这儿?第一节课老班说要抽查背诵!你背了吗?”
“什么背诵?”
“昨天的文言文!”
“什么鬼?”我慌慌张张地把信塞进校服口袋里,跟同桌往教室跑。
跑快点,不然真的就要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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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问题,我一直没有机会打开那封信。
那天我躲早读课的背诵检查,被老师叫去训话,“丛时,你最近上课走神太严重,再这样下去连一本线都上不了。”
我愣了愣,最后点点头。
然后是摸底考试,寒假补课,一模二模三模。
那封信被我夹在英语笔记本里,一直到高考结束都没有翻开过。
我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也没有勇气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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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分数出来那天,我考砸了,距离A大还差了十多分。
我妈安慰我,“没关系,三十多分嘛,可以去A大隔壁的那个学校,也挺好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上的分数,脑子里一片空白。
A大隔壁的学校。
也可以。
陈淮南那天不在家,被老师邀请去参加A大的校令营。
晚上他打来电话,“丛时。”
“嗯。”
“分数知道了?”
“嗯。”
“怎么样?”
“去不了A大了,”我假装坦然,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不过可以去隔壁的学校,到时候还能蹭你的食堂。”
“丛时。”
“嗯?”
“你不用总是来找我……我也可以奔向你的。”
我慌忙挂断电话,双腿突然有些无力,蹲在客厅角落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怎么办呢?
陈淮南,我好喜欢你,但是我们的距离好远。
无论我怎么奔跑,好像都追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