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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开始(下) 等到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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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十岁的时候,他终于盼来了他想要的。
他软棒的教练把他推荐去了一个不错的少棒队。
参加体验入队那天新的教练让他试投几球。
硬棒球的手感和他之前投的球不太一样,但是他渴望了这一下太久太久,所以他站在临时画的投手板上时就只剩下纯粹的兴奋,没有多想就按照教练教过的动作依葫芦画瓢的把球直接投出去了。
球飞进捕手手套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啪”一声。
静也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也“啪”的一声炸开了。
教练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孩子,谁教他的?”
建一挺胸抬头,用一种佯装无所谓的平淡语气说:“看动画学的。”
瞎讲。
他之前那四年又不是白练的,但是也不是不理解老爹想把自己讲得更厉害一些,更有天赋一些。
况且静自己也有不小的虚荣心。
所以他也像建一那样挺胸抬头,看起来毫不在意地抿着嘴不说话。
教练沉默了几秒,说:“控球不错。”
紧接着半年不到,静已经在少年队里站稳了主力投手的位置。教练对他的评价是“有超出年龄的冷静”——别的孩子被打出安打会慌,会急,会把球越投越甜。他不会。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下一个打席照样能把球投进教练要求的位置。队友说他“像个机器人”,他听了只是笑笑。
不是他不紧张。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紧张表现出来
他的脸就像是一块不怎么好用的显示器,明明CPU已经在高速运转了,屏幕上显示的却还是“待机中”三个字。他比赛的时候太紧张大脑甚至会一片空白,看到暗号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纯靠肌肉记忆,这时候他要是意识到自己真的大脑空白的时候反而这球会很烂。
虽然悠人觉得这情况很严重,怀疑是不是孩子发育有问题,但是医生说他面部神经没问题,表情少可能只是性格使然。
建一听了在旁边说“他笑还是会笑的”。悠人说“那倒是,笑起来挺好看的,就是不太常笑”。
静对此没有太多想法。表情少就少呗,又不耽误吃饭睡觉投球。
那种热血运动番里又不是没有面瘫角色。
小学剩下两年,他在少年队里一直是无可替代的王牌。每次都有家长在观众席上指着他问“那个投手是谁家的孩子”,每次教练都在比赛结束后走过来夸他“你投得真好”。
但静知道自己有一个短板——球速不快。
小学毕业时最快也就达到七十公里,在同龄投手里只算勉强达到平均值。他不是力量型的,骨架偏小,肩膀的宽度和手臂的长度都不占优势。建一带他去测过骨龄,医生说他的生长板还没有闭合,还有长高的空间,但大概率不会长成那种一米八几的体格。
虽然静很在意为什么不能长得像是悠人和建一那么高,但他不觉得这是大问题。
控球型投手自有控球型投手的活法。
用低角度的坏球引诱打者出棒,用变化球制造挥空,用精准的配球吃掉好球带边缘。球速不够,就用脑袋来补。
他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打者的习惯——这个人喜欢打内角高球,那个人打变化球的时候重心会往前移,第三棒在球数落后的时候会缩短挥棒轨迹。他把这些观察刻在脑子里,他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骄傲。
他坚信只要不断锋利这把武器,延续这份骄傲,他就能够一直打下去,直到甲子园,甚至更远。
但骄傲这种东西,一向只是在自己的眼里无比宝贵。
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啦——”父亲建一的声音把静拉回现实。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校门前。校门两侧的樱花树比他想象中还要茂盛,枝条低低地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
“这可是初中的入学式,小静在校门前拍张照吧?”
建一从包里掏出单反相机,退后了两步,半蹲下来,眯着一只眼睛找角度。他的拍照技术是悠人训练出来的——悠人是一个对光线和构图有强迫症的人,又喜欢拍照纪念,给静和凛、栞拍过的照片能塞满三个移动硬盘。建一被他耳濡目染了十几年,现在拍起照来也像模像样了。
“对哦对哦,凛和栞也有拍过哦!老公帮我和小静拍完合照之后我来帮你和小静拍!”
悠人兴奋起来,一边整理静的校服一边说道。
他先把静的领带正了正,又把衬衫领子翻好,再低头检查了校服扣子有没有扣错位,最后蹲下来看了一眼裤脚有没有卷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凛和栞在入学式之前肯定也有这一遭。
“哎呀——我们小静穿这个真的太可爱了,果然选这个学校没错呢。”
静想说自己已经十二岁了,不是两岁,“可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多少有点不合适。但他看了看悠人脸上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像是看到了全天下最可爱的东西的表情——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可爱就可爱吧,又不是什么坏事。
既然父母都这样有兴致的决定了,静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照片里笑得漂亮一点了。
他对老爹的审美和拍照技术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建一选的位置不错,逆光的方向站着,阳光从背后的樱花缝隙里漏下来,在静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正好吹过来,花瓣从他身侧飘过,有几瓣停在他的肩膀上。
“好,看这里——三、二、一——”
咔嚓。
照片里,他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服,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领带的结打得恰到好处。头发用发胶稍微打理过,碎发被固定在耳侧,没有挡住眼睛。他的皮肤白得不太像日本人的平均肤色,五官又浓——眉骨高,眼窝深,睫毛长到像画了眼线,嘴唇的形状很好看,颜色淡淡的。
这大多是悠人的功劳。
悠人年轻时候就是那种会被星探递名片的长相,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些也完全不差,反而更有韵味。建一当年在大学里第一眼看到他,差点一头撞上柱子。静遗传了悠人的五官轮廓,于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淡,笑起来又格外好看。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新生从静旁边经过。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视线落在静身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被他旁边的人拽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静没有注意到,他也从来不在意别人的这些注视。
他还在想棒球部的事情。
新的学校,新的球场,新的队友。
他们会在哪里?长什么样?性格好不好?捕手是什么样的?会接他的球吗?会骂他吗?会夸他吗?
他还会成为王牌吗?
他想,等入学式结束了,等那些冗长的校长致辞、来宾介绍、校歌齐唱都结束了,等家长们散场,等明天,等那些繁琐的入学流程结束,他就去棒球部看看。
不一定要直接交入部申请,一周后才会有体验入部。只是去“看看”。
看看球场的样子,看看牛棚的位置,看看本垒板后面的那个捕手席。
看看那里蹲着的人。
新的学校,新的球场,新的队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是希望,这一次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