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面 De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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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2025.8.7
后来我开始在医院以外的地方碰见他。
也不是经常。但我倒是经常很晚下班。一个正常人类的社交时间，在我这儿基本不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碰见的次数比我想的多。
第一次是在医院后门那条街的便利店。凌晨两点多，我刚下夜班，脑子还是木的。
食堂早关了，外卖懒得点，就想在回家之前吃点热的。毕竟要是真到家了，就只想躺在沙发上了。
那家便利店我偶尔去，关东煮的汤底永远是同一个牌子。
我正弯腰捞萝卜，听见身后有人说：“萝卜煮过头了。”
我回头。安至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深灰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头发没扎，散着，额角还有点汗。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婚礼晚场。刚收工。”他把水放在收银台上，走过来，也拿了个纸碗，“这家萝卜不行。你换海带。”
“你就在人家店里说啊，”我继续捞着萝卜，“不怕被人听见？”
“店里面没有人。”他捞了半碗的火锅料。似乎不是挺喜欢吃菜的。
“ 有监控。”我示意他去看门口，“而且店员在外面。”
安至不回话了。我觉得有点尴尬。他看见我捞了四五个白萝卜，于是问：“你喜欢吃萝卜？”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点意外，转头去看他。
他冲我眨了眨眼，说：“我刚才和你说这个萝卜不好，但是你还吃。你要是喜欢吃的话可以去医院右边那条路的那一家。”
“谢…会去的。”我本来想说谢谢的，但是被他盯着，我紧急撤回了一个谢字。
然后他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吃关东煮。店员进来补货，墙壁上的广播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像是苏婉姩女士经常听的那种。
我们后来没怎么说话。我把萝卜放在一边，把海带吃了。
确实比萝卜好吃。
走的时候他拎着那箱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走远了才往停车场走。路上我想起来，他刚才好像没说“顺便”。
Deat:2025.8.9
第2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候的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我下门诊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等电梯的功夫，窗外忽然暗下来，雨哗地砸在玻璃上。我站在一楼大厅门口，看着雨帘发呆。没带伞。手机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我信了。
好吧。果然有时候人类是不能太依赖智能手机这种东西的。
等了十分钟，雨没小，反而更大了。我正打算把白大褂脱下来顶在头上冲出去，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安至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那把标志性的工具箱，围裙塞在包里露出一截带子。头发有点湿，应该也是刚从雨里跑进来的。
“没带伞？”安至问。
“没带。”我很实诚。
安至从工具箱旁边抽出一样东西——一把透明长柄伞，伞面上印着“共享伞”的字样，柄上贴着二维码。
“哪来的？”说实话，我是头一回见到本体。之前只在地铁站上面见过共享伞的桩子，是空的。
“你们医院门口那个借伞的桩子。刚扫的。”安至把伞撑开，“走不走？我去地铁站。”
“我们医院安了这个？”我问着，走到他的伞下。
“前几天刚安的，你没有看见？”他说。
这么说安至前几天就来了一趟医院。“应该是没注意到吧。”但我还是没有多问。
我看着那把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勉强。
安至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雨很大，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我们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安至的肩膀淋湿了一半。
“你的肩膀湿了。”我在想设计这把伞的人就不能整的大一点？明明伞本来就没有多少。
“没事。要回家了。”他回到。
走到地铁站，安至把伞收起来，把伞拿到另一边甩了甩水。
“这把伞，”他说，“我回头还。”
“你还？”我挑眉，“这是我医院门口的伞。”你要多走一趟。
“我借的。当然我还。”安至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借伞的人是他，还伞的人也应该是他，跟顺不顺路方不方便的没关系。
我没再争。我想，这个人大概就是这种性格——跟小孩子似的别扭。很想让人逗一逗的性格。
“你怎么还？”我问，“专门跑一趟？”
安至没回答。车来了，他拎着工具箱走了进去。车门关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到时候跟你说。”
Deat:2025.8.14
但之后好几天，我都没见到安至。
医院走廊里的绿萝换了新的。护士站的人说他来的时候是上午，我在手术室。
我回到了诊室，发现桌上有个盒子。
是一盒润喉糖。青苹果味的。上面贴了一张蓝色的便签：顾先生收。用的不是医生。
我拆了一颗放在嘴里。挺好吃的。反正也不算送礼，送的又不是医生。也没说不可以收。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是不是把那个伞的事情给忘了？但我没给他发消息。一把伞而已。
Deat:2025.8.17
又过了两天，我下班走出医院门口，看见门口那个共享伞的桩子旁边站着个人。
安至穿着那件旧卫衣，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长柄伞——跟上次那把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这把是新的，伞面上没有折痕。
“还伞。”安至把伞递给他。
我接过来。我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安至。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忘了。他是专门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然后站在这里等他。
估计是网购的，在等到货呢。
“这不是借的那把。”我说。
“那把在地铁站被人拿走了。”安至语气很无辜，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赔了把新的。”
“你专门送一把伞过来？”其实也可以不还的。地铁站那个共享伞的架子里的伞就再也没有人还过。我实在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道德。
“不是专门。”安至想了想，“我今天来检查你们医院急诊楼的绿植。顺便。”
急诊楼。不是他平时管的门诊楼，也不是病房。急诊楼只有一棵银杏，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握着那把新伞，没戳破。我说：“那正好。”
“什么正好？”安至歪了歪脑袋。
“我今天也没带伞。”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虽然今天没有下雨。
安至看了我一眼：“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上次下雨的时候，天气预报也和我说没有雨。”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把手里另一个袋子递过来。“给你。”
我问：“什么？”
安至说：“糖。客户送的。我们花店用不上。”
我接过袋子。和上次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口味。谁家客户送润喉糖啊，还有两次都送一个牌……
但我只是说：“谢了。”
安至嗯了一声。
我俩站在医院门口，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那把新伞在我手里，还没拆封。
“安至。”
“嗯。”
“下次还伞，顺便的话，”我把那把新伞轻轻转了转，发现了那个贴二维码的胶带翘了起来，“可以不用带东西。”
安至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喉糖不是带的。是刚好有。”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我垂眸把胶带翘起来的角抚平，“刚好。”
然后安至走了。我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共享伞和一包新的喉糖。
夕阳从急诊楼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那棵银杏的叶子染成了金色。我觉得今天下班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一点。
回家的时候，我点开网购应用拍同款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33块。
他倒是舍得。买了一把33块的伞送给别人。
然后我把那把伞放进了储物间。
我把那把新伞放进储物间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它。一把伞，路边扫码借一次只要一块钱。他花了33块，买了一把全新的，然后站在医院门口等我下班，说是顺便。
我在储物间站了一会儿，把那把伞往角落里挪了挪。架子最下层，不占地方，平时也不会碰到。关了灯，把门带上。
关关上门又想了想，拿了个塑料袋进去套在伞上面。这样就不会落灰了。
Deat:2025.8.23
后来那几天又下雨，我一直用那把旧伞。旧的是我自己买的，深蓝色，折骨有一根歪了，但还能用。
新伞放在储物间，我没再拿出来过。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把伞是他还的，不是借的。借的东西用了就用了，还的东西用了，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我那天下单的33块同款，过了两天也到了。我拆开快递，拿出来看了看。和储物间那把一模一样，除了少了共享那个码以外。
我把新买的这把也放进了储物间。两把伞并排靠在角落里，一把把包装撕了，一把没撕。我自己也不知道买这把干什么。可能是觉得，他买了，我也买一把，就不算欠了。
但两把伞放在一起，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买一把，我也买一把。他把伞还给我，我把伞收起来。这算什么。
他欠共享桩一把伞，我欠他一把伞，我又欠共享桩一把伞。这个账怎么算都是乱的。
过了几天，我下班的时候路过医院门口那个共享伞的桩子。傍晚，夕阳照在那排伞架上，绿的灯亮着，显示还有六把伞可借。
Deat:2025.8.24
第2天上班的时候想了想，把自己买的那把带了过去。我走到医院门口的共享桩前，把伞插进去。桩子“叮”一声，屏幕显示：归还成功。那把我买的33块，现在属于共享系统了。
谁都可以借，谁都可以用。
不是我借的。但没关系。反正那把伞现在有人还了。
我站在桩子前面，给安至发了条消息：“刚才路过门口那个借伞的桩子，好像有人在检修。你之前那个记录，现在应该没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回：哦。
就一个字。我盯着那个“哦”看了几秒，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又震了一下。
「安至：你干的？」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家。
储物间里那把新伞还靠在老地方。那把是他买的。这把还回去的，就当是他弄丢的那把，终于被人找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