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腌笃鲜 我和维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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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的像一团琼脂，只有汤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莱兰卡顿的回过头，只见本伽洛酒红色的袖章被汤汁浸泡得更深，胸前的狮子徽章头顶挂了一片紫菜，风一吹，像假发一样寂寥地飘。
他略抬眼，对视上本伽洛的目光。对方龙炎般火红的眼瞳因压下的眼皮遮了一半，看上去简直比篝火还炽热。
“浪费了一碗。”本伽洛不悦地说。
他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甩了两下，随后使了个清洁咒把莱兰和自己都清洁干净。最后绷着嘴去锅边打了一碗汤，走到二人旁边后一边喝，一边就这么像颗小树苗一般站着。
维恩和莱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手心冒汗。刚才的对话足够小声，应该不会被本伽洛听见，但不知道为什么，莱兰总有一种上课传纸条被老师发现般的紧张感。
突然间，他感觉有人在拉自己袖子。莱兰默不作声往旁边靠了一步，凑近维恩。维恩的话带有初春融雪般的温度传进他的耳朵里，“不要提。”
莱兰敛目苦笑，唯独眉头挑起，额角突了突。他当然不会提了！万一本伽洛听后生气的跑路了这剧情不全都乱套了吗？！
他点了点头，往旁边挪回了一步。看着一直盯着他们的本伽洛说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那什么膝跳反应，突然就站起来。我帮你揍他一下。”莱兰作势扇了自己膝盖两巴掌，讪讪地笑。
本伽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头像渴了三天没喝水一样把汤一饮而尽后才顺过来一口气，看着面容如同石像般凝固的二人说：“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做饭呢。光喝汤哪够啊，一肚子水跑起来就晃！”莱兰抿了抿上嘴唇，说道。
“说做饭为什么要耳语？你们避着我。”
避着你又怎么了！你们看黑粉垃圾话不也避着我俩吗！好意思说。莱兰腹诽道。
但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咧开嘴笑了。他左边的犬牙天生就很尖，给这略带压迫感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活力，顾左右而言其他：“大人说话，小孩子干嘛来问。”
本伽洛的眼睛更为赤红，就连说话的嘴型都变得多变，“不就是做饭吗！为什么不能问！”
这小子还会急呢？莱兰的笑意更为浓烈，像一丛盛放的簇簇红百合，又像战马上扬起的披风。
维恩拉了拉他，也浅浅笑了。
“我早上不是说要做腌笃鲜吗？腌肉和莴苣就在行囊里，我现在就差笋。刚刚我和队长说要去挖笋，这你也要听？你听了能干嘛，你会挖笋吗？”
“挖就挖！这有什么不会的。”本伽洛的双颊染上点血色，是除却战斗他从不会在平时浮现的神色。
维恩在背后注视着莱兰，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喜欢热闹的氛围，喜欢这样活跃的队伍，即便不知道盐度咸究竟是调料还是菜，但他也喜欢这个词带给他的感觉……
“那走呗，给我露一手。”活跃气氛的人肆意地笑着。他的渲染力仿佛满天的晚霞，谁在他旁边都能敞开心扉，变回最真诚的样子。
本伽洛和莱兰比竞走一般，立刻冲出了一段距离。不过很快，为首的人趁对方不注意偷偷转了个身，隔着几米远向维恩来回比划着什么。
维恩看清那片苍翠中的手语，莱兰说：“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静默无语的摩西林中有另一个沉默却暗流涌动的人，仓促比划着自己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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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兰是故意用激将法的。他知道本伽洛性子轴最听不得挑衅，如果刻意往别的话题上引导，他不仅会相信还会为此出力。
容易相信别人这点其实和维恩很像，不愧是维恩教出来的。莱兰吹了吹口哨，逗了逗林间小鸟。
不过他带本伽洛出来挖笋并不完全是出于转移话题的目的，他还想借二人独处的机会听听本伽洛对于维恩的看法，如果能套话套出对于法器的看法就更好了。
哦对，差点忘了。莱兰扯了扯嘴角，他还得问问本伽洛对于自己血液消耗太快的看法。
莱兰一路走一路用脚踢土，他的靴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野猪，拱拱拱，就拱到了一颗笋。刚准备回头指导一下本伽洛如何找笋，却发现那小子已经熟练的挖起来了。
“诶，你还挺懂的。”莱兰有些惊讶。
在他的认知里，本伽洛的身世确实是典型的残忍的爸，生病的妈，恶毒的兄弟姐妹和绝望的他。
但即便不受宠，他多少也是凡佩尔家的末子，不至于要自己挖食材吧。
“不然呢，做饭总要找食材啊。”本伽洛手劲用的更大了点，惨白的手臂紫筋纵横。
哦。也是，你才是做饭的那个。莱兰一边用锄头又挖出一颗笋，一边弯了弯手指。
“那我怎么听沃夏说维恩老不吃饭？你做饭不好吃吗？”
“你砍不砍了！”本伽洛鼻子都皱起来，猩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瞪圆。这人怎么回事啊？知道还问，怎么感觉他故意的。
“砍砍砍，必须砍。”莱兰回道，心里盘算起一个主意。
虽然本伽洛做饭很难吃，但无论是他从第一天起就对自己做的饭展示出期颐的神情，亦或者每次进厨房他都会展示出的好奇目光，都可以看出他并非是被迫上岗，而是真对烹饪很有兴趣。
或许……攻心之术可以从这入手。
两个人闷头砍了半晌，启程回营地，莱兰走在本伽洛后面，声音不远不近传来：“你想不想拜我为师，我教你做菜。”
“你不是已经是我们队里的厨师了吗？我为什么还要学。”
“万一哪天不是了呢。”
“什么意思？”本伽洛回头。
夕阳的余晖静默洒下，深蓝的天际线上抹了一层朱砂。落霞从远方笼罩过来，直到抚上莱兰的全身，逆着光，本伽洛只能看到他影影绰绰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我是人类啊，万一哪天不明不白就死了呢。”莱兰轻轻松松说道，没听出什么担忧，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想那么多干吗？”本伽洛不知道为什么反倒不爽。撇过头，快快地走。
“可是生命就是这样啊，变幻莫测的，因此我想传授你我的菜谱。我总觉得有的东西看似难以分享，实则不能藏着掖着，要勇于说出口。”莱兰顿了顿，一顿就是很久。
就像你们明明也对黑粉留言处于怀疑状态，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口，和维恩商量呢？哪怕你们动摇了片刻，也请诚实地告诉他，让他有争取清白的权利。
他不知道本伽洛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暗示，不过看那小子步调一点没变，估计是没听懂。
莱兰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不希望菜谱在我这失传。锁在箱子里的秘方自以为保存得很好，但对菜谱本身来说，价值没发挥到最大，也是一种委屈。”
你不好意思说干脆就拿出来大家一起分析，都觉得是神谕了还藏着掖着，神器自己也要不爽了。不过等你拿出来，我就要狠狠戳穿这是黑粉的无端指责！
莱兰心里的画外音就快冲出躯干，热的他都有些出薄汗。
只可惜本伽洛依旧沉默地走着，只是脚步略有波动。
莱兰看着他艰难行走在泥地里的背影最终意识到，本伽洛或许根本没将这番话往体恤维恩身上想。
莱兰深深叹了口气。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很会讲话，要不是这些年摸爬打滚社会经验足够丰富，按照他的天生性格，面对这样的场景可能暗示都说不出来。
只可惜，现在哪怕说出了暗示效果也一般。
可突然间本伽洛止步了，莱兰一个踉跄踩在他鞋跟上，差点把他鞋踩掉。
吸血鬼抑着脸转过身，不自然地提了提靴筒。他攥了攥手指，最终硬邦邦地憋出一句：“……那你下次教我炒烈焰鸡。”
本伽洛一脸认真，看上去虽然完全没听懂莱兰深层的暗示，但似乎莫名其妙被那套生命无常的话给说服了。
有点意料之外……又有点意料之内，原来这就是天然呆……莱兰揉了揉额心。
算了，虽然没收获到关于黑粉法器的线报，但莫名其妙捡了个做饭帮手兼徒弟，这倒也不错。
“行啊，下次逮到烈焰鸡就教你。”莱兰装作漫不经心拍掉了手上的泥。
“说到捕猎，刚刚打鳄鱼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每次战斗把血当水一样泼，你的凝血跟得上吗？你不觉得你蓝条掉太快了吗？”
“蓝条是什么？”本伽洛把一颗冒着幽光的夜光笋丢进麻布袋里问道。
“……我家乡会用的特殊比喻，反正意思就是你这么造下去你的血量肯定跟不上啊。”
本伽洛挖笋的动作一顿，月光下他那苍白倔强的脸侧了过去，声音有些发闷，“魔法本就这样，只要能赢，消耗多少都无所谓。”
“少来，队长为了你这随时可能倒地不起的体质操碎了心。”莱兰叹了口气，把一根刚挖出来的笋丢进麻袋。他眼尾平直，瞳孔像床边跳动的烛火，看向本伽洛的眼神认真起来。
“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就是很强。但不加限制的使用对你自己来说是种负担，他能让你走的很高，但做不到很不远。别到时候打着打着没血了一个人哞哞地哭。”
“你才哞哞地哭呢，我不会这样！”本伽洛把笋丢到袋子里，笋啪嗒弹起来砸到莱兰身上。
“你干嘛，我实在关心你，你恩将仇报啊！”莱兰踢了脚土，扬到本伽洛身上。
本伽洛随即也踢了一脚，还揪了点草丢过去。两人像过家家一样闹了起来，莱兰情不自禁笑了。
他看见月光下本伽洛的脸色慢慢有了些血色，摘下白天时常带着的兜帽，嘴角勾起了弧度。虽然眉眼间依旧有一丝化不开的戾气与阴冷，但总算有了点生气。
“我下次给你熬点猪肝汤补补血吧。但不管怎么样以后省着点用，对于这个队伍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伙伴，尤其是对于你的老师。”
“培养一个人才可不容易啊，别让你老师伤心。”
莱兰蹭了蹭鼻子上的灰，一边打喷嚏一点说。
本伽洛撇过头去不看他了。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出发回营地。
半晌后，莱兰听到前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腌笃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