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精灵与亡灵 拯救猎人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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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兰从没有给人占卜过，但他的旧友很喜欢这个。旧友有一副塔罗牌，牌背上四芒星外漂浮着云彩，他总给莱兰占卜，莱兰也总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惜旧友学艺不精，或许也没什么神力指引，总是算的牛头不对马嘴，俩人扶额狂笑。莱兰说：“你信不信我不用牌，也能算你的问题。”
旧友当然不信。可几个回合下来，莱兰猜得竟然分毫不差。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呷了一口甜酒，满眼的笑意与好奇。
“和你多聊几句就知道了。”莱兰一边浇料汁，一边说。
此刻，和盖得短短交谈后，莱兰确幸他是个典型的好父亲。和维恩的圣父属性一样典型。
盖得的孩子刚刚过了十二岁生日。盖得用粗糙的手指给他制作了一只榛子蛋糕，上面抹了很多莫克栗子酱。小朋友很高兴，揪着盖得的胡子说：“下个生日，我还要吃你做的榛子蛋糕！”
盖得工作的很辛勤。他信奉风浪越大金币越沉的法则——即便他在一个远离海洋的国度。他相信越有风险的工作，越能获得收益。而积蓄越多，越能让妻子孩子过上好生活。
他确实做到了。摩西林是海蒂山下的一片茂密乔木林，有着湖泊，沼泽，与数不尽的奇珍异草，虽然摩西村并不出名，可摩西林声名远扬。他当了很多年的摩西林向导，还是赫赫有名的猎人，会在摩西林中捕获魔物售卖，赚的盆满钵满。
家里的房子从泥草屋变成了红砖房，又从红砖变成了花岗岩，多了个漂亮的院子，还做了小池塘，塘里做了活水系统，终年流淌。
院子里有一个秋千，是他亲手缠的。不挂水的青丝藤一圈一圈，缠得非常结实。秋千扶手上还包裹了防刮手的油蜡布，这布是妻子泡的，染上紫藤花的图样。
有一次，盖得将秋千高高推起，金秋的阳光洒在孩子脸上，孩子兴奋地欢呼：“爸爸！这秋千真棒！”
孩子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喜欢上了手工。
盖得在地上画的火柴人小朋友高举一只锤子，把生铁敲的火花四溅。
莱兰听着盖得的诉说，久久凝视着火花。一种巨大的恐慌与悲伤随着盖得每一句骄傲的话语，不断萦绕在他的心上。
他现在非常悔恨，恨自己以占卜的名义，让盖得说了这么多关于家庭的细节。明明关于能否取得锻造比赛冠军的推测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片段。
知道的越多，越让他的笑意发青，明明一切都是这样温馨。
可每说一句，他就会回想起原作的剧情——
盖得在34话，进入摩西林后死了。
书外的莱兰，只知道盖得是个有钱的矮人。原书画了主角团与盖得围在篝火旁闲聊，但具体聊了什么，读者并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一定是关于家庭。
盖得的死是意料之中的意外。众人闯进马戏团帐篷后，正在制作陷阱的巨斧魔熊劈掌而来。本伽洛与他周旋途中，一巴掌被打断了单臂。
这对本伽洛来说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毕竟维恩的医术很好，且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只要不是心脏被太阳灼烧，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他没想到，盖得会扑过来救自己。
当年看漫画的莱兰也不能理解，觉得这是作者为了虐本伽洛故意画的剧本杀。漫画里是这样解释的，那日大火后，凡佩尔家族受到了重创，但并没有吸血鬼在此灾难中丧命。
可从那以后，本伽洛成了叛逃的末子，被凡佩尔家族满大陆贴了悬赏告示。
即便朗特城离凡佩尔所在的地方相隔数千里，本伽洛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用的一直是自己的假名——本伽洛，且对外宣称自己是暗精灵，一位爱喝番茄汁的暗精灵。
因此，他并没有告诉盖得自己的身份，盖得的飞身一扑，或许是基于对队友的守护。
但现在莱兰知道，这一扑不只是这个原因。
就像队友们会怂恿本伽洛扮演小孩一样，本伽洛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是少年状态。他虽然并不矮小，但脸长得极为清隽，在精灵族里都算得上文雅。
而盖得作为负责任的父亲，那纵身一扑或许还因为一瞬间的晃神，看到本伽洛的身影，他可能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盖得的孩子有些早产，天生体质不好，长相又是矮人族里及其秀气的类型。他总被嘲笑，嘲笑这样的小身板怎么举的起锤子。
而当同样的小身板被一掌拍碎……
“嗯？小子，你怎么说？算的出来吗？我儿子胜算大吗，哈哈哈！”盖得用指头把莱兰戳地一踉跄，爽朗大笑。
“胜率很大，至少百分之八十。”莱兰立刻缓回神，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他的五官极为锋利，薄唇直鼻，不笑的时候像散不开的浓墨。
这样的莱兰很少见，盖得的浓眉挑了一挑：“哟！这么高吗。胜率挺好的，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我在想……怎么让你回去看儿子的比赛。”莱兰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融入四下的低语，像一股浮力，把盖得往上提。
“比赛是在十天后，咱们只要不太磨叽，肯定能赶上。”盖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用棍子把地上的沙土画抹平。
“走吧，回去吧，尝尝那锅水草汤。按目前的林木来看，我们离矮墙还有很远。对了，那锅汤你确定能吃吗？”盖得跺了跺脚，把麂皮短裤上的土全部拍掉。
“可以，那是紫荆水草，和平常我们压成湖苔的原材料一个品种。我加了麻酒去腥，应该不难喝。”
莱兰慢慢起身，盖得再看向他时，他俨然已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莱兰的眼睛长，但并不算窄，眼角与眼尾都很尖，一笑起来会变成一道弧线。虽然是锐利的眼型，但给人的感觉只是狡黠，并不冷漠与疏离。
“回去吧。”他拍拍盖得的脑袋。
我肯定会让你回去的，莱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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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沃夏伸直手臂，向他们挥挥手。
莱兰点了点头，坐到了维恩身边。
维恩没什么表情，发丝略微垂下，看上去有些挡眼，就连莱兰的动作他都几乎没有察觉。显然，他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莱兰往旁边倾了倾，小声问道。他眼睛扫过在座的各位，最终从曼斯脸上察觉出一丝不自在。看来，是曼斯与维恩起了冲突。
“……有些饿了。”维恩偏过头，对他笑了笑，只是这种笑意，显然有点勉强。
“我给你盛碗汤，你看看喝不喝的习惯。这林子有点冷，披件袍子吧。”
莱兰将维恩叠的整整齐齐的墨绿外袍拿了出来，披在他的肩上，盛了碗汤，自己尝了一口确定味道不错后，又盛了一碗给维恩。
木碗传递出温暖的余韵，放在维恩的手心。他静静抿了一口。
咸鲜的汤底里飘着纱般绿意，绿意之间，还有丝丝蛋花。很好喝，像海边才会有的食物。
“我其实不止会做这些家常的。有机会给你做些有趣的。”莱兰撑着头，很认真地说。
“好。谢谢你。”维恩的双颊重新染上淡淡的血色。
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曼斯离了席，反舌鸟也追他而去。莱兰抬眼看了眼他离去的路线，很好，并不远，不过走到营地的另一侧，并不会招来什么祸患，于是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我一直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困惑，可以找我聊聊。我大概是尖肋里除你和曼斯外的成年人了吧。”
莱兰往旁边略微挪了挪，侧着头，给了维恩足够的空间与调整余地。
维恩轻轻叹了口气，水汽向林中飘去，如同神明的泪滴，在空中散开。
“莱兰，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是不是会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视作错误。”
“或许是。但哪怕不讨厌另一个人，这种情况也可能发生。就拿我来说吧，我要是吃坏肚子了，会觉得全世界都有错。”
维恩笑了，“这样啊……但你不会天天吃坏肚子吧。”
“那个人是一直和你对着干吗？”
“一直……倒也说不上。但在一些我们曾经完全不会出现分歧的问题上，如今却需要用长篇大论去向对方证明自己。可我以前一直很信任他，毕竟就像你说的，我和他是那时队里唯有的成年人。”
“让我猜猜，你们产生的矛盾是因为本伽洛吗？”莱兰喝了一口汤，看着不远处平躺在地上晕碳熟睡的本伽洛。
“你很聪明，莱兰。”维恩说。
“我自从加入队伍便发现你们有许多小摩擦，与我传言中听到的很不一样。而且，许多摩擦好像都围绕着他。”莱兰对着本伽洛的方向努了努嘴。
“以前并不会这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我也说不准。”
“是不是因为一件法器？”
莱兰话音刚落，维恩猛得回过头来，祖母绿的眼睛亮的可怕，下颌线绷成一条线，神色紧张而震惊。
“为什么这么说？”
“不应该问，难道你看到了吗？”莱兰低下头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并无恶意，反而有些愤怒。
维恩的一口气还吊在心口，“……好，那么请问是您看到了吗？”
“是的。”莱兰很诚实地回答。“那晚在旅馆有些闷，我出去透了会气，不小心看到一个丑东西上冒出了一些奇怪的话，那些小子好像还信了。”
“……请问那东西说了些什么？”
“那东西说……”莱兰陷入了思考。他没想到原来维恩知道那件法器的存在，不过很显然，维恩并不知道上面的内容。
那么说什么才能即不让维恩伤心，又能让维恩提防那法器与队友呢？
“它说你能听见亡灵低语这件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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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单行本1特别篇——精灵与亡灵》
费利姆谷是风的发源地，那里栖息着与世无争的精灵。
神明赐予他们足以淡化感情的生命，却又雕琢出令世人狂热的容貌。
来往的旅人无不可惜：哦！精灵！你总是轻易挑动我的心弦，却又让我伤心。
可是，他却不一样。
从聆听世界的第一秒起，他耳畔响起的，便是死灵那永不熄灭的叹息。
当同族在月光下高歌，他正为枯骨的哀伤而战栗。当同族在林间嬉戏，他正为燃烧的磷火而哭泣。
他以一己之躯，背负起全精灵的感情。
他说他要施救，要让生者无憾，要让死者魂归长夜。
于是，尊贵的王子折断了弓箭，在掌心刻下圣泉洗涤的古老血誓：
【沧泉神在上。我以维恩之名起誓，尽我所能奉献，尽我所能拯救，直至双耳长眠，再不能听。】
从此，费利姆谷的继承人走进凡世，希尔大陆上，多了一位亡灵牧师。
注：意外死亡，或死有余辜的生灵会成为亡灵，不出于本意地在能听见自己说话的生灵耳边来回诉说自己前世的痛苦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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