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偶遇 这个理由, ...
-
自别院生辰宴后,江令仪一直规规矩矩待在质子府,偶尔出门随侍从采买。
来北昭前,父皇给她留了人手,她掂量着这些人——
追风是贴身护卫,随她出入左右。
其余暗桩,不到万不得已,不便启用。
她的情报网里,还缺一个往来传信的人,这人需要不起眼,行动自如,和她明面上没有瓜葛。
这一日,江令仪刚从码头回来,听到街那头嘈杂的喝骂哀嚎声,她走近一看,赌坊门口,几个大汉正围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输了钱就想跑?跑哪去啊?拿钱!”
那孩子害怕得打哆嗦,但还是嘴硬道:“我…我没钱!”
大汉一脸横肉,一瞪眼:“没钱?没钱你赌什么?!”
“甭跟他废话,小子,今天遇上我们算你倒霉,要么交钱,要么……”,为首那大汉提了提袖口,“我把你拆开了卖!”
那孩子没办法了,求饶似的说:“我…我真的没钱了!”
为首那人不听他辩解,给其他大汉递眼色:“愣着干嘛?揍他!”
“——慢着!”
追风出言制止,那几个大汉见状,都停了手,那孩子见有人解围,一弯腰溜出包围圈,躲到江令仪身后。
为首的那人见眼前这小公子衣着华贵、气宇不凡,自然生了几分警惕,拱手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在京城混,眼力是第一位的,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更甚者给自家主子惹了麻烦,就不是赔点钱这么简单了。
先摸清底细,再看人下菜,是赌坊的通例。
江令仪没跟他废话,直接问:“为什么打他?”
那人愣了一下,敢这么说话的,要么后台够硬,要么是官面上的人,只好干笑两声:“不是我们想为难他,这小子坏了规矩,输了钱又不还,我们是小本生意,底下人都要吃饭,这……”
江令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追风拿出一锭银子,递到那人手里,那人接了银子,躬身赔笑:“公子大气,这小子您带走,什么时候想来坐坐,尽管招呼!”
说完一挥手,打手们陆续退去,孩子冲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抬头看着江令仪。
太莽撞,好在人机灵。
江令仪带他走到一个清净的巷内,弯腰平视他:“没事了,钱我已经替你还了。”
小孩看着眼前这个贵气的公子,见他态度温和,便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行了个礼:“谢谢公子,可是我没有钱还您。”
江令仪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不用你还。”
那小孩连忙摆手,急道:“不行,一定要还的,先生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用你的银子。”
倒是个知恩守礼的。
江令仪态度缓和了些:“既然没钱,又为什么去赌坊呢?”
那孩子瞬间耷拉下脑袋,声音低下来,带了些哭腔,眼也红了:“奶奶生病了,没钱治病,我在码头听人说,赌博如果运气好,可以一下子赢很多钱……”
江令仪心里一动,摸了摸他的头:“如果人人都能赢钱,赌坊还挣什么?”
那孩子看着他,眨了眨眼。
江令仪站起身,牵了他的手,问道:“你家在哪?带我去看看,我给你找大夫,好不好?”
孩子见这位公子温声细语,自己又实在担心奶奶的病情,点点头,乖乖地带着他走了。
江令仪在路上得知,这孩子叫小顺子,八岁,住在城南,和奶奶相依为命,今年粮食收成不好,朝廷又要加税,一向硬朗的奶奶累病了,他这才偷跑出门找活计,被人忽悠去了赌坊。
临近一个小院子,远远地看到一个焦急的身影,在院门口张望,小顺子叫了声“顾哥哥!”,松开江令仪的手向他跑去。
江令仪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么巧?
顾承安见小顺子回来,连忙上前拉住他:“你去哪了?找了一天不见你人,周大娘要急死了!”
小顺子声音低下来,带了点心虚:“我…”
“顾先生”,江令仪出声打断,顾承安才注意到他,忙上前行礼,“江公子。”
他顿了一下,问道:“不知江公子为何在此,可是他惹了什么麻烦?”
小顺子有些紧张,江令仪抬手道:“无妨,我带了位大夫,先给老人家看病,慢慢说。”
顾承安按下疑惑,把江令仪和大夫让进去。
大夫把了脉,开了几副药,江令仪将缘由讲了,顾承安先是皱眉,后是叹气,拉了小顺子说道:“以后不可如此,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呢。”
小顺子红着眼点了点头,周大娘叫了小孙子到床前,训了他几句,又向江令仪道谢。
“谢谢这位公子,你人可真好……咳咳……我孙子淘气,给你添麻烦了。”
虽是训斥,周大娘话里的怜爱是藏不住的,拉着孙子的手,眼也红了,生怕他受委屈似的,江令仪看在眼里,走过去,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客气,好生休养。”
周大娘倚在病榻上,有些愧疚地说:“只是那些钱,我们得还给你……”
不等周大娘说完,江令仪轻轻按下她的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顾承安倒好了茶,放到桌边,请江令仪就坐,江令仪没有推辞,就近坐下来,她斟酌地问顾承安:“他是你的弟弟?”
顾承安打开桌上的麻纸,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小顺子,笑道:“算是吧,顾某的寒舍也在附近,平日常有走动,也是当弟弟看的。”
江令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这是你带的药?”
顾承安把草药包从麻纸里取出,另一包是点心干果,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江令仪:“听说周大娘病了,临时拿了些补气的药来,幸得江公子来,解了燃眉之急……”
江令仪抬手阻止,“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又转头问周大娘,“听小顺子说,朝廷加了税,是怎么回事?”
顾承安默默将点心拿出来,把草药放在一旁柜子。
周大娘说道:“原本的税就要交三成,年初又加了一成,偏偏今年收成又不好……咳咳……一亩地,才产六七斗……”
一亩地,正常产量一石左右,小顺子和周大娘两人,最多耕种十几亩田地,除却各项赋税,所剩的也不过勉强度日,今年的状况,已经是不够生活,现在周大娘一病,更是雪上加霜,也难怪小顺子要跑出去找活计。
周大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哀愁叹气,抱着怀里的小顺子:“我一把年纪,就是饿死也没什么,可是小顺子还这么小……”
江令仪却没出声,看着小顺子依赖地窝在周大娘的怀里,周大娘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捋着他的头发,直到顾承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幸而追风及时回来,按大夫的方子抓了药来,江令仪吩咐他拿出二十两银子,和药一同放到桌上,不等周大娘开口,江令仪拱手:“老人家,这些银子不多,足够买一间铺面做生意,还请老人家不要推辞。”
周大娘眼含热泪,颤巍巍地就要下床,顾承安忙过去按住她,小顺子眼巴巴看了眼桌上的银子,想拒绝又不舍得,抬头对江令仪说:“公子,这些钱太多了,我们不能白拿的,算我和奶奶借公子的,等挣了钱,就还给您。”
这小子虽莽撞淘气,脑袋瓜却聪明,江令仪笑道:“也好,若是赚了钱,就把本金还我,若是没有赚钱,我也就不要了,好不好?”
小顺子想了想,用力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一定可以赚钱的!”
顾承安放下心来,嘱咐了周大娘几句,送了江令仪出来。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没有什么话说,树上偶有几声蝉鸣响起,显得气氛更加安静,顾承安看了一眼江令仪,突然问道:“江公子今日为何碰巧路过赌坊?”
这话问得过于直白,江令仪顿住脚步,转身注视他,没有说话。
顾承安自知失言,拱手请罪:“是顾某唐突了。”
江令仪缓下神色,继续往前走,她怎么可能听不出顾承安的言外之意,也不辩解,只是如实说道:“今日去码头办事,回来的时候正巧路过,这个理由,顾先生满意吗?”
顾承安跟在他身后,温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令仪居然在这话里听出了一点点无奈,她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承安,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人并没有多少警惕,也不愿意多解释什么。
出了那条巷子,等走远了,追风才问道:“顾先生方才可是起了疑心?”
江令仪回想起方才他的语气:“或许吧。”
“那公子为何不直接提出来?”
江令仪道:“顾承安不会让他做这些事的,况且线人已露,没法用了。”
见到顾承安的时候,她就知道小顺子这条线废了。
追风又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令仪叹口气:“再找找看吧,总会有合适的。”
走到质子府,已近黄昏,两人进了内殿,屏退侍从,江令仪才问:“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追风神情严肃起来:“那青海骢的确转了几手,线人传消息来,说在绛县见过一批好马,只是来历尚不清楚。”
那天从宜园回来,江令仪就立马着人查探青海骢的来历,奈何那城南的马贩子并不知情,对打探消息的人也心存警惕,不肯透漏太多,追风一路跟随,才找到城外经手的马贩子,可对方并不承认见过青海骢。
正规马匹都有马籍和契约可查,怎么会查不到来历呢?
这样遮遮掩掩,一定有问题。
江令仪凝神思索:“你亲自去一趟绛县,务必查到青海骢来源。”
追风有些迟疑:“可是…皇上命臣保护殿下安全…”
“这里是京城,出不了什么事。”
追风恭敬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