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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捷径 “举手之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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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忽然灭了。
铅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连翘猛地站直身体,手却被凌薇薇轻轻握住。
“血管通了,支架也放进去了,目前还算顺利。”主刀医生过来说,“不要责怪自己,心梗完全是个概率问题。”
“她刚刚很危险吧?”连翘几乎明知故问。
“幸亏你把她送来中山。”主刀医生说,“我用急诊支架处理了所有高危病变。其他的,等你妈妈病情平稳后再看。”
妈妈不用再上原定的大手术,医生已经提前以微创的方式做完。她的决定救了妈妈一命。“谢谢,谢谢。”连翘迭声感谢。
主刀医生转身离开。
妈妈被推出来,身上盖着绿色床单,只露出头和手臂。面色苍白,额角薄汗,双眼闭着,鼻导管吸着氧,唇色很淡。右手腕内侧扣着一枚厚厚的白色圆形纽扣,硬币大小,抵在皮肤上,突兀又醒目。手臂用约束带轻固定身侧。左前臂外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扎着针,液体从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灌入。
连翘跟着平车,快步到心内科 CCU(冠心病重症监护病房)门口,又被护士拦在门外。一句话也说不上,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病床。
“你妈妈要在CCU病房待三天,每天下午你可以探视半小时。”责任护士过来,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缴费通知单,“家属,住院处那边预警了,押金剩下不到八千,今天之内麻烦去一楼补缴一下,大概再补四万二。”
连翘接过通知单。责任护士回护士站。
凌薇薇掏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连翘挡住二维码:“薇薇,不要。”
“举手之劳。”凌薇薇说,“我爸不查我的零花钱。”
但她不能越欠越多。周姐的债她能还清,欠凌薇薇人情之后再欠钱,她这辈子都还不清。连翘调出手机银行的应急款到账页面,摆在凌薇薇面前:“我申请了公司的应急款,五万绰绰有余。”
凌薇薇盯她的表情:“好吧。公司挺人性化的。”
连翘锁屏手机。屏幕上应急款的到账通知还在。
她用不着告诉凌薇薇,这笔钱是借的,免息但需要归还。
她送走凌薇薇,给大姨买上高铁票,回到原病房。
大姨连续询问。
她逮住空档:“我妈要在重症病房待三天,姨你回去看看家里人。高铁票不能退。”
“连翘,你买返程没有?不许骗姨。”
连翘不得不买上返程,发给她,叫了一辆网约车,送大姨去高铁站。
苏敏只有五万,已经全借给她。
亲戚们指望不上。
连翘在微信里翻到“AAA过桥拆借周姐”。
与其让周姐到公司来找她,不如她主动联系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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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下午都去探视妈妈,但不敢触碰。
她进CCU病房站一会儿,看监护仪上数字跳动。妈妈如果睁着眼睛,总拉扯嘴角,露出笑容。
半小时过后,她被护士赶出去。她回身,把手贴在门玻璃上,冰冰冷冷,站上几秒,走向电梯。
八月二十一日,妈妈转回八楼心内科普通病房。她联系周姐。
走廊里,大姨递给她安庆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手里沉甸甸的。她叫大姨从安庆拿来房产证,这会儿大姨交完去护士站报到。
连翘回到病房,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坐在陪护椅上,及颈中长发染成深棕色,新长的黑发在头顶露出一截,划拉着手机屏幕。
“周姐,你来这么快。”连翘说。她把病房位置,妈妈心梗告知周姐的,不过周姐动作真的很快。
“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周姐说,“你妈刚动完手术,但精神还成。”
“大医院,技术好。”妈妈虚弱,说话勉强。
周姐已经核实过她的借款用途,依然在微信上发:现在假证太多,用app查。
连翘点开“皖事通”,切换到安庆市,人脸核验的界面弹出来。她弯腰凑近床头:“妈,异地医保报销要走个流程。”
妈妈微微睁开眼,配合扫过脸,“嗯”一声又闭上。从头到尾没多问一个字。
连翘把截图发给周姐,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妈妈信任她,从来不问为什么。这份信任曾经是她的动力,今天它像一块密封面罩,套在她口鼻上,她透不过气。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周姐说,“您好好休息。”
妈妈轻轻点头。
连翘起来:“我送你。”
下午四点,探视刚放行,八楼电梯厅堵满人。药水味混着混浊呼吸,挤得人发闷。家属抻脖子瞟楼层灯。
电梯门一开,平车轱辘吱呀蹭地,消毒水混着盒饭味扑面而来。
周姐拐去消防梯转角:“那五万可以延一年,每月利息不能断。”
“我……还要借五万。”连翘说。安庆市立医院的郑主任说得没错,总额需要准备二十万。
“你套的五万信用卡都不够?”
“银行可能会缩额,我妈后续康复还要用钱。”连翘递出安庆的房产证,“我在凌越药业工作,有嘉定新城的共有房。我妈这套房改房本身就价值三十万。我还得起。”
“连翘,你交过男朋友吗?”周姐忽然问。
我不需要倚靠男的。“没。”
“你长这么美,没交过男朋友,用不着这么辛苦。”周姐推回房产证,“有条捷径,一两个晚上,你就不用借钱了。走不走?”
连翘握指为拳,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清醒。这条路她不是没想过。在赶去安庆医院的夜晚,在遮阳棚下等救护车的中午,卖给大小姐的荒唐念头总会晃悠一秒,立即被她硬生生掐灭。
只需要一两个晚上,债务、房子,全部解决。
“我会努力工作。”她回答。指甲依然陷在掌心里。手术室外,凌薇薇的肩膀坚定而温暖。“周姐,晋升之后,你的十万我一年内就能还完。安庆那套房子我要拿回来的,我妈还要住。”
“之前的五万借条作废。”周姐从包里掏出新借条,还她旧借条,“重新签一份十万的,利率不变。赌的毒的可不止这点利息。”拿出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压在扶手上,期限写满二十年,“如果你逾期的话,就拿房租抵。”
连翘的笔尖落到纸面。这一年她连喘口气的资格都没了。
她再次推过去房产证,手指蹭过封皮。老房子墙皮斑驳,妈妈却住了三十多年。
周姐收起房产证,给她打一个收条:“后面日子还长,别把自己熬倒了。准时打利息。”
叮咚一声,五万元到账。她欠公司、苏敏、周姐,累计二十万。
周姐消失在消防梯下方。连翘小心揣起借条。
周姐这笔借款,本金十万,月息一千,租约二十年。她把妈妈的房子、自己一整年的人生,全都押进去了。
消防梯感应灯熄灭。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大小姐:阿姨今天怎么样?我想给她带驼奶粉,我查过了,她能喝。
连翘盯着屏幕。她刚从“一两个晚上”的诱惑里爬出来,而凌薇薇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她好多了,刚转回普通病房。
大小姐:九月六日我成年,你来不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口袋里刚签的借条边角硌着胯骨,硬邦邦。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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