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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烙印 顾行舟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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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他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和海面连成一片灰蓝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里还攥着那只珍珠耳环。
他把耳环放在窗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从头听了一遍。
沈世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温以宁,你知道你爸的巨额医药费,用的是谁的钱付的吗?”
“你以为你还能逃?”
“你现在走出去,你爸今晚就拔管。”
“你就是一只鸟,笼子是我的。”
顾行舟听完了,关掉录音,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她蹲下来,用裙摆给他擦脸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照亮的反射光,是自己会发光的——那种善良的、温暖的、愿意把自己的光分给别人一点的光。
那时候的她,是太阳。
今天他在海里看到的那个女人,不是太阳了。
太阳被关进了笼子里,蒙上了灰,快要熄灭了。
但她在浪尖上滑行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层灰底下的一点火星。很小,很微弱,随时可能灭掉。但还在。
她没有完全熄灭。
她说“因为只有在海里,我是活的”。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不是刻意说给他听的,是说给这个世界听的,是说给那些把她关进笼子里的人听的——你们可以把我的身体关起来,但你们关不住我在海里笑的那几秒钟。
那几秒钟,她是自己的。
顾行舟睁开眼,拿起手机,给他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三件事。第一,江城温氏集团前董事长温正华的住院信息,具体到哪家医院哪个病房。第二,沈世杰名下所有资产的详细情况,公司、房产、债务,全部。第三,找一个离婚诉讼领域最好的律师,不限费用。”
消息发出去之后,助理秒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顾行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和那只珍珠耳环并排摆在一起。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面。
她今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理好了衣裙,擦掉了眼泪,补了口红。她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拼凑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她以为没人看到的时候——在他看向她的那一秒——她的脸上有过一个表情。
那个表情,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伤心,不是愤怒,不是麻木。
是放弃。
是一种“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也不会好了”的放弃。
那个表情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他心碎。
因为哭声至少说明还在乎,而那个表情——那个表情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明天会不会更好。
她只是活着。
以一种最低限度的方式活着。
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但因为某种惯性还在继续运转的机器。
顾行舟把耳环从窗台上拿起来,重新攥在手心里。
“姐,”他在黑暗中说,“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一次。这一次,换我把你拉出来。”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不需要回答。
他只需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