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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那个笑容 温以宁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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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没有哭。
她的眼泪早在车里就流完了。不是被沈世杰打出来的——他只是推了她一下,手背撞在车门框上,很疼,但没有流血。她的眼泪是他说的那些话逼出来的。
“你以为你还能逃?”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出租车里有一股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太好闻,但比沈世杰车里的味道好多了。沈世杰的车里永远是雪茄和古龙水,浓得让人想吐。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出租车的暖气开得很足。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个浑身湿透的、从海里把她捞起来的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她见过。
很久以前。
那是在一个雪夜。她蹲在救助站门口,给一个少年擦眼泪。那个少年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一样的。一模一样。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求助。
而是一种——你是我的光。你不只是帮我,你是我的命。
温以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会的。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个少年,她叫他“小胖”。他二十一岁,抱着发烧的妹妹蹲在雪地里,手掌上全是冻疮,冻得通红。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这么小。第二个念头是:我要帮他。
后来她把二十万交到他手上,说:“替姐姐去看更大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那件事。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情。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少年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
因为她怕想了之后,会发现他过得不好。会发现那二十万帮不了他什么。会发现她做的那件事,也是错的。
所以她把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件事做对了,然后就不再去想了。
而现在,一个从海里把她捞起来的男人,用那个少年的眼睛看着她。
温以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是什么样子——晚礼服被海水浸透,裙摆撕到大腿根,脸上全是海水和眼泪,口红花了,头发乱成一团。
她在他面前,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破烂娃娃。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小胖——他会怎么看她?
她在他心里,还是那个穿着MaxMara大衣、用裙摆给他擦眼泪的姐姐吗?
还是——只是一个被未婚夫塞进车里、在停车场被人听到哭声的可怜女人?
她闭上眼,不想再去想了。
但那个眼神,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挥不掉。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
温以宁付了钱,下车,走进大堂。她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样子。进了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之前,一只手伸了进来。
沈世杰。
他靠在电梯门框上,看着她,笑了一下。
“玩够了?”
温以宁没有说话。
沈世杰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跟我回北京,我妈生日,你得去。”
温以宁还是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她走出去,沈世杰跟在她后面。
她走到房门前,刷卡,开门。沈世杰跟着进来,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温以宁走进浴室,关上门。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她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已经风干的皮肤。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完全花了,睫毛膏晕成了两团黑。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伤心的笑,而是一种——你看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海滩上给那个男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空洞的、自嘲的、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可笑”。
她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几百米外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只珍珠耳环,对着窗外的海面,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