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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菩提子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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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们到了。”
司机松井的声音把五十岚柏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拽了出来,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向车窗外。
眼前是一栋典型的和式老宅,白墙黑瓦,木质廊檐,院子里的植物郁郁葱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门口的柱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主人家的姓氏——加贺。
又是加贺。
五十岚盯着那块牌子上的字,眸光闪了闪,不知道想到了点什么。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有点儿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你确定是这家?”五十岚扭头问松井,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松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再次确认了一遍地址。
“根据老太爷给的地址,确实是这里,没有错。”他认真地说,“老太爷当年确实将东西交给了名为加贺森一郎的男人,地址是老太爷前天发过来的,我核对过三遍,的确是这里。”
“真是的……”五十岚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望着眼前的宅子,叹了口气。
他开口抱怨着:“为什么祖父不能自己来,或者让别人来啊?非要让我这个高中生大老远从京都跑到东京,就为了取个东西?”
松井推了推眼镜,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为自家少爷解释道:“因为寄存期限到了,老太爷和加贺先生约定的寄存期限是五十年,今年正好到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而老太爷现在在瑞士滑雪,赶不回来,夫人要参加慈善晚宴,老爷在纽约谈生意,贤二先生在世界巡演,青叶小姐在米兰,青兰小姐在出庭,所以,能来的只有您了,少爷。”
五十岚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生在名门的“好处”,家里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跑腿的活儿就落到他这个最闲的高中生头上了。
“所以。”他认命地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祖父寄存的是个什么东西?”
“据说是串手串。”松井说,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五十岚等了等,发现松井没再往下说。
“然后呢?”他转过头,希望他说得更清楚一些。
松井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没了。”
“哈?”五十岚的表情僵住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松井:“就知道是个手串?木头的?玉石的?金属的?什么材质?什么样式?多大尺寸?有没有什么特征?祖父什么都没说吗?”手串的种类可多了。
松井摇摇头,掏出手机,点开和祖父的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五十岚,用事实来进行证明。
五十岚看着松井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只有祖父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地址。
第二条只有一句话——手串。
没了,真的没,信息短得不像话。
五十岚眼角抽了抽,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算什么?祖父你自己跑国外滑雪,让我大老远从京都跑来东京取东西,这就算了,好歹把物品信息给全啊!
就一句手串,其他的什么信息都不给,是要跟我玩推理游戏吗?玩推理游戏好歹还要给几条线索呢。
总不能直接跟人家说“我来拿我祖父五十年存在这里的东西,是串手串,你们自己找找看是哪个”吧?
“希望这家人记得吧……”五十岚小声嘀咕,认命地走向大门。
祖父靠不住,现在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保存的人身上了。
不过……都过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太长了,那是半个世纪的时间,足够一个婴儿变成中年人,足够中年人变成老人,足够老人……
五十岚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不吉利的想法,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
大概六七十岁的模样,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穿着棉质的浅灰色和服,系着深蓝色的围裙,脸上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看起来就像那种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那种典型的和蔼老奶奶。
“你们好。”老妇人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五十岚和松井身上扫过,带着适度的礼貌和好奇。
“你好。”五十岚赶紧鞠躬,用标准的敬语说,“我们找一下加贺森一郎先生。”
“你们是找森一郎的?”老妇人问,声音很温和。
“是的。”五十岚点头,“我是五十岚家的,祖父是五十岚左卫门。祖父说五十年前在加贺先生这里寄存了一件东西,约定五十年后取回。今年正好到期,所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祖父原本想亲自来的,但他现在在国外,实在赶不回来,所以让我代他前来,非常抱歉打扰了。”
“原来是这样。”老妇人点点头,然后露出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森一郎在两个月前便去世了。”
“哎?”五十岚愣住了。
去世了?他脑海中会荡着这么一句。
保存东西的人……去世了?那东西怎么办?
难道要问“请问加贺先生的遗物在哪里,我能翻翻看有没有我祖父的东西吗”?
这听起来也太失礼了!他要是敢这么问,绝对会被人打的吧。
“竟、竟然已经去世了吗……”五十岚小声说,感觉头开始疼了。
他蹲到一旁,抱着自己的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东西肯定要取回去的,祖父特意交代了要准时取回就说明那东西很重要,一定要在约定的时间取回。
但保存东西的人不在了,他该怎么开口问?万一加贺先生的家人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东西在整理遗物时被处理掉了……
“那么,祖父的东西要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老妇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森一郎的外孙在,客人您要见一下吗?也许他知道您祖父寄存的东西。”
“外孙?”五十岚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后人?对,还有后人!如果加贺先生有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那他的后人应该知道!
“要见!麻烦您了!”五十岚立刻站起来,连连鞠躬。
“请跟我来。”老妇人微笑着,领着两人穿过走廊,往屋里走去。
走廊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副字画,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花草的清新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老妇人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和室。
和室很宽敞,榻榻米的地面,纸格子门开着,正对着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植物,最显眼的是一丛丛盛开的紫阳花,蓝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柔软的云朵。
房间里,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坐在回廊边,看着院子里的花。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黑色的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从五十岚的角度可以看见那个少年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见。
“千世。”老妇人叫道。
少年闻声回过头。
五十岚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皮肤那种近乎透明的白。深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丸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很漂亮。
漂亮得不像真人,像个人偶娃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五十岚看着有点儿眼熟。
他看着那张脸,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拼命往上冒。
“是来找森一郎的。”老妇人对千世说。
“找外公的吗?”千世站起身,对五十岚和松井微微鞠躬,“你们好,我是加贺千世。”
五十岚站在原地,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动不动。
千世?
加贺千世?
这个名字他是熟悉的,那个小学时和他同班了四年,能看见妖怪,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甚至还收到过他人生中第一封情书的......
“加贺千世?”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少爷,你们认识?”松井,被五十岚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五十岚。
五十岚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千世,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千世闻言也望过来,打量着五十岚。
他的目光在五十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手指曲起,轻轻抵在下巴处,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一个人影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虽然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了,距离现在至少四五年了,但那个人给千世留下了相当深的印象。
因为那个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他写过情书的——
男生。
害羞的小男孩,红着脸,在放学后的教室里,趁没人的时候,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结果在教室门口绊了一下,差点平地摔倒,但还是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那封信是粉红色的,信封上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加贺千世收”。
那是千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来自一个男生。
他记得那个男生的名字是——
“五十岚……”千世迟疑地开口,不太确定,“柏冶君?”
“哈!”五十岚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开心的笑,“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千世轻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因为五十岚君给我的印象挺深的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没忍住,又笑了。
松井看看自家少爷,又看看那边笑得温柔又促狭的少年,一头雾水。
“少爷,你们……真的认识?”
五十岚也想起了什么。
是那封情书,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给女生写情书,结果那个女生是个男生。他这辈子最大的糗事,也是他最想抹去的黑历史。
而现在,这个黑历史的当事人,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我想起来了”的表情看着他,还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五十岚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那时候不知道千世是男生,想说自己只是被千世漂亮的脸和温柔的性格吸引了,想说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啊,越描越黑。而且千世看起来也没打算点破,他自己说出来只会更尴尬。
“先请坐吧,五十岚同学。”千世侧身让开,笑着说,“站在那里说话多不方便。”
五十岚看着千世那张漂亮的脸,那双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心里那股尴尬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是高兴。
高兴你还记得我,高兴再次见面,高兴缘分的奇妙。
“好,”他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唇角弯起一道弧度,“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