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在旧城西》观雨老翁

2、那年城西，心动无声 走廊灯光温

　　走廊灯光温柔微凉。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雨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晚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镜面，不敢回头，声音轻淡平稳：“好久不见，陆先生。”
　　一句陆先生。
　　刻意拉开了所有距离。
　　生疏、礼貌、疏离。
　　陆时衍眼眸微沉。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覆在她耳畔，低沉道：
　　“林晚，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七年未见。
　　她连一句名字，都不愿意叫他了。
　　林晚心头微涩，却依旧保持冷静：“不然呢？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
　　“没联系，不代表没关系。”陆时衍看着镜中她隐忍的眉眼，缓缓开口，“当年的事，你就从来没想过，听我解释一次？”
　　林晚垂眸，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无奈：“都过去了，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年少的喜欢，年少的误会，年少的遗憾。
　　时隔七年，再翻出来，除了徒增尴尬，别无意义。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他一句随口的话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他的冷淡偷偷难过一整晚的小姑娘了。
　　陆时衍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闷疼。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平静，越是疏离，越是假装无所谓。
　　就越是在意。
　　“在你心里，真的过去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肯退让。
　　林晚终于回头。
　　四目相对。
　　灯光落在两人眼底，撞碎了七年的光阴隔阂。
　　她的眼眸干净温柔，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陆时衍，人总要往前走。”
　　“所以你这七年，彻底放下了？”他追问。
　　林晚沉默两秒，轻轻点头：“是。”
　　放下了。
　　是假的。
　　但必须是真的。
　　陆时衍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低声道：“可我没有。”
　　一句话。
　　轻轻落下。
　　却瞬间击溃了林晚故作坚强的所有防线。
　　她呼吸微滞，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她猛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你别开玩笑了。”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陆时衍语气认真，眼底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他看着她发白的侧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积压了七年的情绪：
　　“林晚，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我错过你七年。”
　　“这七年，我没放下过。”
　　雨声簌簌，夜色深沉。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年少记忆，瞬间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席卷脑海。
　　——
　　七年前，城西中学。
　　那年夏天很热，梧桐树叶浓密茂盛，遮住整条老街的阳光。
　　林晚是班里最安静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内敛，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看书、写笔记。
　　而陆时衍，是全校最耀眼的少年。
　　他桀骜、张扬、耀眼，篮球场上永远的焦点，成绩顶尖，眉眼锋利，无数女生暗恋追捧。
　　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却被命运安排，成了同桌。
　　高一开学分班，座位调整。
　　桀骜不羁的少年，被老师安排坐在最安静乖巧的林晚身边。
　　刚开始，陆时衍懒得理她。
　　上课睡觉、走神、偶尔打闹，漫不经心。
　　林晚也从不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
　　直到一次数学晚自习。
　　她一道压轴题卡了很久，皱眉思索，迟迟解不出来。
　　旁边原本趴着睡觉的少年，忽然抬眼，漫不经心扫过她的试卷。
　　他伸手，指尖修长干净，轻轻点在解题关键点上，声音慵懒低沉：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笨。”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少年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轻轻落在耳边。
　　林晚瞬间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不敢抬头。
　　从那以后，一切悄然改变。
　　他看似桀骜冷淡，却唯独对她格外耐心。
　　会在她做题卡住时，低头轻声讲解步骤。
　　会在她被同学欺负排挤时，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
　　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偏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淋湿。
　　会在她熬夜刷题犯困时，悄悄给她塞一颗薄荷糖。
　　少年的温柔，从不张扬，只悄悄给她一个人。
　　林晚的心，一点点沦陷。
　　十七岁的心动，干净、纯粹、小心翼翼。
　　她悄悄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桌。
　　喜欢他低头解题时认真的侧脸。
　　喜欢他打球出汗时明亮的眉眼。
　　喜欢他看似冷淡、实则温柔的细微偏爱。
　　她把所有心动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表露，只悄悄靠近，默默欢喜。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同桌、陪伴、慢慢靠近、岁岁年年。
　　直到高三。
　　距离高考仅剩半年。
　　变故猝不及防降临。
　　陆时衍家里突发变故，父母事业巨变，家庭动荡，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他变得沉默、冷漠、暴躁。
　　不再爱笑，不再温柔，整日阴郁疏离。
　　林晚小心翼翼安慰他、陪伴他、试图温暖他。
　　可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离。
　　最后。
　　在一个深秋的傍晚。
　　城西老街的梧桐叶落满一地。
　　他站在路口，对她说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林晚，别再靠近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少年眼神冷漠，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那一刻。
　　林晚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默默付出的陪伴、满心期许的未来。
　　全部崩塌。
　　她红着眼，强忍泪水，轻轻点头：“好。”
　　那天之后。
　　他们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不久，陆时衍突然转学，彻底离开城西。
　　杳无音信。
　　高考结束，林晚考上南城的大学，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城西老巷。
　　从此。
　　山水不相逢，人海不相见。
　　一晃七年。
　　——
　　思绪拉回现实。
　　雨还在下。
　　走廊灯光温柔，人影相对而立。
　　林晚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颤抖：
　　“当年是你说，让我别再靠近你。”
　　“是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是你亲手推开我的。”
　　“陆时衍，凭什么七年后，你告诉我你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