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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但是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是真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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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芋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刚才从望远镜上掉下来,摔得有点懵,整条蛇在地板上扭了一下,才勉强翻过身来。
翻过来之后,佘芋就那么趴在地板上,脑袋微微抬着,一双黑豆似的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嵯。
等等。
游戏里面的角色会知道自己是被攻略的那个吗?
佘芋本来就不算太灵光的脑子处理起这个问题很吃力,他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被告知,他的任务是攻略陆嵯。
这不应该是一个单向秘密的任务吗?
而陆嵯作为被攻略的对象,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陆嵯不应该只是一个按照设定运转的角色吗?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嘴毒了些。
选择攻略陆嵯的玩家只需要想办法接近他,了解他,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现在陆嵯居然说之前的那些攻略者,他知道之前有人靠近他是来攻略他的。
这完全超过了佘芋的认知范围。
原来攻略游戏居然是这样玩的吗?
被攻略的角色是有自我意识的?这正常吗?还是这也是《桐栖镇》的一大自由点,可是他看之前的游戏贴里根本没提过这回事。
陆嵯知道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知道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是抱着目的来的?
陆嵯刚才那句话是真的吓到佘芋了。他趴在地板上,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松开。
陆嵯也注意到了佘芋这边的动静。他看着地板上黄色奶油色的玉米蛇,那条蛇正用呆滞眼神看着他。
陆嵯看了他一会儿,点评道:“那个小农民,一天天就知道养植物,养宠物,蛇都养这么肥。”
佘芋:“…………”
又来了。
又说他肥。
陆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好像对我说的话有意见,你还不肥?鳞片都快住单间了。”
佘芋:“…………”有吗?
“这小农民跟之前的那些攻略者相比,还真是无趣啊。”
说完陆嵯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佘芋看着陆嵯的背影原地反思。
陆嵯说他比不上之前的攻略者,看来他确实做得不够好。
佘芋认真检讨着自己,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好些日子了,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有逃避的原因,所以才在院子里整天种地,浇水,喂鸡。
还不是因为陆嵯实在太难接近了。
陆嵯说他无趣,看来之前的那些攻略者比他有趣得多吧?他们大概会做很多他想不到的,有意思的事情,会想办法引起陆嵯的注意。
而佘芋除了种地,喂鸡,好像……确实不会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佘芋有些委屈地想,他还不是因为他没什么经验吗?他以前从来没攻略过什么人。
佘芋光是为了了解陆嵯,读他那些书,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了。陆嵯那些书,那么多那么厚,有些字他都不认识,得翻来覆去地看才能勉强看懂一点。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啃下来已经用了很多很多时间了。他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有趣,能讨人欢心的花招?
不过比起他无趣这件事,佘芋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陆嵯知道之前接近他的那些人都是来攻略他,这合理吗?
所以陆嵯才这么封闭的吗?
佘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嵯时,他那副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每次看到自己,都皱着眉语气不耐的样子,总是关着门很少来客的房子。
陆嵯不怎么跟人来往。镇上的人也跟他不太熟,他一个人写书锻炼。
陆嵯的世界好像就只有这栋房子。
但是换位思考,如果佘芋知道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都抱着攻略他的目的,都只是想完成任务,而不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那他大概也会像陆嵯这样,把心门关起来,不想跟任何人做朋友,因为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干脆就认定都没有真心,全是假意。
佘芋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陆嵯应该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游戏角色,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其他攻略者的存在?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
他知道这一切,却只能困在这个世界里,日复一日地过着封闭一个人的生活。
佘芋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一些同情。
之前佘芋以为陆嵯对他是真的很厌恶,冷脸和不耐烦的语气都让他望而生畏。
佘芋其实胆子还是小的,他一条蛇本来就不算什么胆大的生物,面对一个随时对自己垮着脸的人,他也不能那么自如。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陆嵯那张冷脸应该是针对所有攻略者的。
平日里桐栖镇是不会有陌生人的,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陆嵯不知道他是攻略者才怪。
可佘芋只是一个被卷进游戏的无辜蛇。
佘芋待了一会儿,脑袋拱在地上,一蠕动一蠕动地往前爬。
他跟在陆嵯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陆嵯走在前面倒也没赶他。
陆嵯进了健身房,佘芋爬到门口趴在门槛上探着脑袋看。
陆嵯自己给自己缠绷带,一圈一圈地绕着指节,缠好一只手换另一只,他走到深色的沙袋前,戴上拳套就打了出去。
佘芋看着那个沙袋被一拳一拳地砸得晃来晃去,荡出去又荡回来。
陆嵯的呼吸随着出拳一下一下地沉而重。手臂上的肌肉也绷起来又松开,青筋在皮肤底下隐隐地鼓着,他打得不算快,但每一拳都很重,沙袋发出沉闷噗噗的声响。
那个沙袋晃来晃去让佘芋觉得陆嵯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非常暴戾的。
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话不多,表情也不多,可打起沙袋来,一拳一拳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打出去。
佘芋趴在门槛上,看着看着,心想陆嵯都不累吗?
明明已经运动了很久了,跑步机跑过,器械练过,现在又打沙袋。
陆嵯想要消耗体力其实可以跟他一起去种地的。
等陆嵯发泄够了才收了拳,他摘了拳套,站在那儿喘了一会儿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陆嵯就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佘芋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菜,切菜,下锅,动作有条有理,不慌不忙的,饭菜端上桌一个人吃,吃得安静干净,收拾碗筷,洗好又放回原处。
整个流程一看就是每天这么过的,非常规律。
再然后陆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写书,佘芋被拦在外面趴在那儿,等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佘芋醒过来,屋子里已经黑了。陆嵯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佘芋爬过去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房间里一切都是深色系的。
深灰的墙,床单和被子。陆嵯躺在床上,戴着灰色的眼罩,被子一半盖在身上,一半落在地上,毯子也蹭到了床脚。
他睡得不怎么安稳的样子,姿势有些蜷,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搭在被子外面。
佘芋注意到陆嵯应该讨厌光,需要戴眼罩才能睡,可床头那盏小灯还是开着的。昏黄暖色的一小团光,落在床头柜上,照着陆嵯的上半身。
佘芋爬到床头柜上,看到那里放着一些药片,白色的小小的,旁边还散着几粒。他也不知道这是治什么的,他都看不懂药瓶上的成分。
佘芋皱着眉看着那些药片,又看看陆嵯戴着灰色眼罩安静的脸,觉得这个人可真是个别扭又孤独的人类。
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让进。
佘芋在床头柜上待了一会儿,爬进了书房。
他变成人打开了陆嵯的电脑,屏幕亮起来,他坐在椅子里在搜索栏里敲下了陆嵯两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很少,就几条,还是跟桐栖镇本地的一些活动有关的,什么读书分享会新书签售,照片都没几张,再多就没了。
佘芋刚想关掉电脑,忽然目光落在了搜索栏下面,搜索记录上有几条之前的记录,排在最上面的是——
怎么离开桐栖镇?
佘芋的手停在鼠标上没动,看着那几个字,心脏忽然砰砰砰地。
他点开了那条记录。页面跳出来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没有搜索结果,相关信息和提示都看不到一条。
佘芋又试着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那个问题,还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信息。
他想了想又搜了桐栖镇外,空白,搜地图出来的只有桐栖镇的地图,再往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都只到桐栖镇为止。
桐栖镇外只有桐栖镇。
——陆嵯是离不开的。
他也是离不开。
佘芋关掉了电脑,从陆嵯家爬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想着那个空白的搜索页面,想着陆嵯戴着灰色眼罩睡在深色房间里的样子。
他越想越难过。
替陆嵯,也替他自己。
他一条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了这个世界。刚来的时候也很茫然孤独,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多久,还能不能回去。
他看着这个世界里的云和鸟,想着也许有一天他能离开吧,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去。
可陆嵯呢?
陆嵯是一个有记忆的游戏角色,佘芋不知道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一个游戏世界里。
可是他知道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知道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是玩家,他什么都知道。
可陆嵯知道得再多也离不开这里。
有记忆难道真的不是一件诅咒吗?
佘芋想如果陆嵯什么都不知道,就当一个按设定过日子的角色,也许还不会这么难受。
可陆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能在这个镇子里日复一日地过着这种规律封闭,一个人的生活。
佘芋第二天去给郁小之送草莓的时候,郁小之正在给人点单,看见他来了,冲他打了个招呼。
郁小之清点了草莓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郁小之问,“你今天看着情绪不太高。”
佘芋叹了一口气才开口问说:“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跟人交朋友,该怎么向他表达我的心意啊。”
郁小之愣了一下,觉得好笑,他上下打量了佘芋一眼说:“老实的农村人,你追过人吗?”
佘芋闻言摇了摇头。
他都没谈过恋爱,怎么会知道怎么追人呢,他连怎么主动跟人交朋友,都还摸不着门路,他以前怎么交朋友来着?好像没什么步骤,就很自然的事。
郁小之把草莓放在一边,想了想说:“交朋友和谈恋爱,本质都是需要付出和爱。区别嘛,就是爱情里多了一些荷尔蒙和性,朋友之间没这些,但该有的真心该有的付出一样不能少。你要是想跟谁交朋友,就拿出真心来,对人家好,让他知道你是真心的不就行了。”
佘芋听得很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说:“我懂了。”
郁小之看着他,有点不放心问:“你真的懂吗?”
佘芋说:“大差不差吧。”
不就是追求吗?
郁小之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说祝他好运。
佘芋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他打算还是主走走人宠线,附带友情线。
宠物比主人先离开,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有预期的事,他总有一天要走的。
不过走之前,他想让陆嵯知道,有人是真的想跟他交朋友,不掺杂任何目的的。不是攻略任务,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
他想在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带给他一些美好和温暖。
陆嵯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他打开门就看到他的新邻居站在外面,戴的还是那顶草帽,佘芋今天终于没穿那条愚蠢的背带裤了,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条纹衬衫,下摆卷得很利落扎在腰间,脚上是一双半筒的蓝色雨靴。
佘芋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雨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可佘芋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亮的。
他脸上带着点含羞带怯的神情,眉眼弯弯的,眼睛像是小鹿一样,清澈干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陆嵯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佘芋脸上,又落在他手里那束百合花上。
又想搞什么?
陆嵯想起这些日子,看到佘芋在院子里的样子。无论天晴下雨,他都在那儿劳作,翻土,播种,浇水,除草。他会把自己收获作物放在家门口供路过的人拿取。
镇子上的人好像都很喜欢他。他种什么好像都很拿手,菜长得好,花也开得好。他对每一个人都很热情,笑着打招呼,递东西,说话。
这个小农民对待镇子上其他每一个人,都比他这个攻略对象貌似要热情得多。
陆嵯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手揣在兜里,眼睛半抬不抬的,视线落在佘芋脸上,语气淡淡道:“你有事吗?”
佘芋捧着手里的百合花站得规规矩矩的,跟小学生一样,脸上带着点紧张和认真。
“陆嵯老师,我今天是来道歉的,上次我不小心说错了你的名字,我真不是有意的,为了表达我的愧疚,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这是我种的花,还有这是我熬的草莓酱,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佘芋还把花往前递了递,百合花上还沾着雨水,另一只手里是一只玻璃罐,里面装着深红色的草莓酱,熬得浓稠颜色透亮,还能看见里面细碎的果肉。
陆嵯都已经吃过一罐了,当然知道味道很不错。
陆嵯偏了偏头,咳了一声说:“不用。”
佘芋抿了抿唇没把手收回去,他接着说:“我之前说我是你的读者是对你撒谎了,不过现在我真的是你的读者,我还参加了你的读者聚会。”
说着佘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陆嵯面前。
那是读者见面会上的合照,佘芋站在靠边的位置,笑得眼睛都弯了,手里还举着一本陆嵯的新书。
陆嵯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起眼看向佘芋,他沉默了一下问:“你看得懂我的书?”
这话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
佘芋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有一些的确不懂,不过我有很努力地看,我知道我给你留下的初印象不太好,可是我可以努力改变一下你对我的看法,我真的很有诚意的。”
陆嵯看着他说:“诚意?哪里有?”
陆嵯想现在的攻略者真的是越来越不用心了,就这么就想来攻略他。
以前那些攻略者哪个不是花样百出,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着要他的喜欢,要他的关注。
这个小农民靠什么?靠他那张脸吗?还是靠他种田的技术?一个月里三十天都在种菜,貌似也没对他多上心。
佘芋听着他那句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我文化水平有限,不过我真的是真心的。”
陆嵯看起来有点傲慢,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半垂着看人,他说:“很多人把真心捧给过我,你的又不一样在哪里?”
这话说得刻薄,陆嵯说完就看着佘芋,似乎在等着看他玻璃心破碎,又讪讪转身逃开。
可佘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居然没有受伤落荒而逃,佘芋像是在攒着什么劲儿,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鼓起勇气。
“陆嵯老师,你看着吧,我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的!”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嵯本来是想冷笑的,结果不知怎么,先漏出个短促的啊。
佘芋脸有点红,耳朵尖也红,像被人拿热毛巾捂过一样,语气有些委屈:“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也鼓了很大的勇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才合适。
“我看了你的书,我觉得你是个很孤独细腻的人,其实你也很想要有人靠近你吧,冷漠只是你的保护色,如果可以,我可以和你做……”
朋友吗?
佘芋还没说完,陆嵯就表情复杂地打断了他说:“不行!”
说完陆嵯觉得自己也有些反应奇有些过于怪了,像被戳中了痛处似的,他嘴唇抿了抿偏过头去。
这个可恶的小农民!他是在作什么散文诗吗?
他究竟哪点看出他孤独需要人陪的!
他不需要!完全不需要。
佘芋被拒绝了脸上也没见多伤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前迈了一步把花和果酱往陆嵯怀里一塞,百合的花瓣蹭到了陆嵯脸。
佘芋说:“那你把这些都收下吧。”
陆嵯抱着那束花和那罐果酱,还有些懵,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他:“等等?你是不是养了条黄色的玉米蛇?”
佘芋转过身来挠了挠头。草帽底下的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根翘着。
“也不是我养的吧,我只是经常喂他东西而已。”
陆嵯说:“你能不能把它看严一点,最好关在笼子里,他老是跑到我家里来怎么回事?”
赶也赶不走。
佘芋听着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陆嵯老师我管不了,那也不是我的蛇,不过他喜欢到你家去是喜欢你。”
陆嵯抱着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平平:“知道了,烦死了。”
佘芋想像陆嵯这么骄傲的人,心里一定在想,他又不缺一条蛇的喜欢。
“那你能不能少喂一点,你难道没发现那条蛇看起来已经超重了吗?”
佘芋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好好管理一下他的身材的。”
“对了,陆嵯老师,过几天是桐栖镇的纪念日,据说非常热闹,你会去吗?”
陆嵯说:“不去。”
佘芋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嘴角往下落了落,眼睛也垂了垂说:“好吧。”
这回他是真的准备走了。
陆嵯看着佘芋草帽的帽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蓝色雨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走出一段,脚步慢下来,回过头朝陆嵯这边看了一眼。
陆嵯还站在门口抱着花和果酱,等他反应过来就飞速把门关上了。
陆嵯抱着那束花和那罐果酱回了屋。他把果酱放在桌上,花还抱在手里,站在客厅中间他低头看了看那束百合。
白色的花瓣有些还带着没干的雨水,边缘微微卷着,花蕊上沾着细碎的花粉。他犹豫了一下,凑近了闻了闻。
真的好香。
那股香气清清凉凉带着点水汽的甜,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顺着往下走,好像连胸腔里都染上了那股味道。
跟那个小农民一样。
陆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
他找了个瓶子装了点水把花插进去。摆弄了几下,觉得位置不对,又挪了挪,最后放在了客厅靠窗的小桌上。
白色的百合立在瓶子里,陆嵯第一次拉开了一点窗帘,花被窗外的光衬得安安静静的。
接下来的两天,陆嵯发现那股香气好像散不掉。他坐在沙发上闻得到,去厨房倒水闻得到。晚上躺在床上关了灯,那股清清凉凉的甜还在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
他一闻到那个味道,脑子里就浮出小农民草帽底下的脸,眉眼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捧着花站在门口。
陆嵯翻了一页书,没看进去,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他心里想着,送这种感官型的礼物真的很有心机。
而且那个小农民最近几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这两天几乎天天来骚扰他。
明明前段时间恨不得孤立他一个人。
有时候是来找他借工具,很拙劣接近他的借口,有一回佘芋来借锤子。
陆嵯站在门口,看着佘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之前看过佘芋在院子里修理栅栏,那会他手里明明有锤子敲敲打打,用得还挺顺手,这会居然厚着脸皮找他借锤子。
可是说出来不就暴露了自己偷窥他的事。
陆嵯黑着脸还是把锤子给了他,佘芋接过锤子,笑得挺开心,说了声谢谢,然后为了感谢他,第二天送了一罐自己做的酱菜过来。
玻璃罐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腌得入了味的萝卜和黄瓜看着就很好吃。
一来一回陆嵯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
有时候那个小农民在院子里拔草,蹲在地上草帽压得低低的,拔着拔着,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突然朝着陆嵯房子这边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他直起身两只手举起来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心。
陆嵯:“…………”
本来在暗中观察的陆嵯,像是被抓包一般立马退到了一边,迅速站了一会儿。
那个小农民发现他了?
过了一会陆嵯才站在窗帘后面掀开一条缝,应该不会发现他啊,他做得这么隐蔽。
陆嵯心里想那个小农民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不然干嘛干着活突然就对他的房子笑得那么甜。
真是肤浅。
很多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喜欢,他还以为这个小农民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还有那条黄色的玉米蛇,也好像赖上他了。
那条蛇隔三差五地就跑到他家里来。来了也不闹,找个地方就盘起来呼呼大睡,有时候盘在书房的椅子上,陆嵯觉得自己要是眼神不好,能一屁股把他坐死,有时候他盘在客厅的沙发角落,或者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睡得尾巴尖都在微微地晃。
陆嵯心想这蛇大概是在那个小农民那里吃饱了,就来他这里睡觉。
怪不得长这么肥。
其实佘芋就是干完活就爬到陆嵯这里补觉了。
因为人宠线也得有进展吧。
这天佘芋睡醒了从沙发角落里慢吞吞地舒展开身子,顺着沙发扶手爬下来爬到陆嵯坐着的椅子旁边。
陆嵯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佘芋顺着椅子腿往上爬,慢吞吞地缠到了陆嵯的胳膊上。
陆嵯的胳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蛇身凉凉滑滑的,一圈一圈地绕上来。
可是佘芋缠上他胳膊还不算完,又缓缓地顺着胳膊往上,爬上了陆嵯的肩膀。蛇身贴着陆嵯的肩线,凉丝丝的一路滑过去,最后脑袋探到了陆嵯的肩头。
陆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推了推佘芋的脑袋往旁边拨开。
他面无表情地说:“滚下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树桩吗?”
佘芋不要,他觉得陆嵯身体真的好舒服,体温很舒服。
佘芋被推开了又把脑袋转回来,甚至变本加厉顺着陆嵯的脖子缠了上去,蛇身绕着他的脖颈,松松地圈了一圈,不勒但贴着皮肤,凉凉的能感觉到那细密的鳞片。
最后佘芋把脑袋搭在了陆嵯的头顶上,稳稳地趴着满足地不动了。
陆嵯摸着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圈的黄色项链:“…………”
他是真想把这条蛇扒皮做围脖。
邮差先生来送陆嵯的信的时候,按了很久的门铃,而后才看见陆嵯穿着件外套,脖子上戴了围巾,连同脑袋一块裹得严严实实。
等陆嵯签完字把信件拿走后。
邮差小声才小声地看了看天道:“冬天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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